《不是要报复吗，怎么心软了？》囚球

8、牺牲 真相！绷带

　　霎那间，几十道身影奔跃而起，互攻互踩，抢向骨赋。

　　星京近在归辞眼前，占天时地利，当机立断，回身向大息来处张嘴猛啸。

　　鲸吟空灵，绵长错落，裹风挟浪直刺而出，仿佛万千尖锐箭矢借滔天之势袭来。声音扎进大息脑海，避无可避。他们无不抱头捂耳，行动阻滞。

　　鸣叫余波强劲，将空气挤压成无形之圈。风暴圈炸开，击飞诸王的同时，近处陆参明及一干净化门徒也惨遭掀飞。

　　呵退碍事者后，星京左腿侧踢向归辞，腿过处划蓝白光刃，威势逼人；一手抓向纱绫罗，欲强取骨赋。

　　归辞飞身踏纱绫罗，躲过星京攻击，结阵接下众净化门徒并护住，眉头微皱。

　　此时纱绫罗顺星京抓握势盈绕上星京。星京如在雾中，手脚莫名虚软，只觉自己无力无欲，身魂空明。忽有一掌抚于顶上，他下意识仰头，想更贴近天外之掌，突然心中一凛：“我的骨赋！”

　　纱绫罗散，但见荆木格与星京齐齐倒地，幂篱之人立于他们身前，两块骨赋在他手中消失不见。

　　上百大息俱惊，向归辞眈眈而视。

　　星京硬植入脑的骨赋被夺，头顶哗哗涌血，俨然是血人了，狠盯归辞。

　　荆木格撑身喊：“诸位，听老夫一句。他过众五世而成人，净化神能傍身，本无需供奉，便不需骨赋延续部族，却来夺我等赖以为生存的珍宝，天遣主亦不曾行如此霸道行径。此人不除，百般十二世不安！

　　“他未佩剑未执杖，当修净化令，无战力，只是傍身妖雾诡异，其实不足为惧。我们群起而攻，今日定要令他伏诛。”

　　净化弟子被归辞护在圈中，听闻此言，躁动不休。

　　鹤凌空喊：“小师弟，我来助你！”

　　熊壮壮二话不说，已经要跟鹤凌空踏步出圈。

　　归辞反手给阵法加了限制，禁外面人进，禁当中人出，又是蹙眉，情不自禁抬手捂左胸。他深吸一口气：“你们没带武器，能力受限。我自己解决。”

　　在场大息虽有百人，见归辞随手打倒两名强大大息，连夺两块骨赋，又在净化别域之内，听荆木格号召，仅在旁观望而不轻易上前。

　　听归辞所言，竟是要独抗百王，试问百般十二世中，除主宰毁灭的天遣主，还有谁有如此能耐？对手这般不自量力，届时战况混乱，未必不能巧得骨赋。众大息跃跃欲试，三两近前，试探性攻击归辞。

　　归辞体力不佳，最怕消耗，略一思索，狠下心来舞纱绫罗捉住近处十来个大息，这些大息皆有骨赋气息在身，没拥有骨赋也接触过骨赋。他命道：“杀。”

　　纱绫罗通身发力，绞碎所缚大息。

　　众大息只见妖雾缥缈，来去玄秘，过处尸骨迸溅，惨叫连连，不免胆寒退去。

　　荆木格虽急于夺回骨赋，但见归辞战力奇高，眼下是讨不到好处，须得从长计议才是，远远道：“诸位，诸位，听老夫一句劝，和为贵啊！此人妖异祸世，但我等若仗势欺人，不免叫人低看了去，且停手吧。”

　　众大息自是顺阶而下。

　　归辞见另外三个身带骨赋的大息始终谨慎不敢前，长久消耗下去，未抓到他们，自己倒要先撑不住了。荆木格此时要求停战，正合他意。

　　“师父不喜纷争，我便不在净化天门多造杀孽，若非如此，你们必定永留净化别域。”归辞撂下狠话，撤去护净化门徒的阵法，在一应净化门徒簇拥中，利落上行。

　　陆参明原跟在净化徒人潮中，步子渐而慢下，落在队末，在弯道处侧身一躲，退出队伍，偷偷下山去。

　　“啧啧啧，真受欢迎呢。”净化徒与陆参明之间，展飒从树后绕出，眯眼朝陆参明瞟一眼，忽而对空气道，“其他三个怎么样？”

　　黑执突现，手中三块骨赋盘旋。“阿留格外在意的剩下三人果然都有骨赋在身。”

　　此时山下惊叫迭起，恐慌阵阵，慢慢传成震怒。

　　展飒觑山下：“他们叫嚷什么？”

　　黑执道：“我无法判断三人究竟将骨赋置于何处，扒了他们的皮，拆了他们的骨，对那些大息而言，现场大概可怖。”

　　展飒接下骨赋，摇摇头，说道：“外界生灵很脆弱，动不动便涕泗横流要死要活，下次杀了人直接吃干净，免得吓坏剩下的。”

　　黑执心道：“他们若看到我吃人，更是要魂飞魄散。”只假笑道：“吾主慈悲，但我嫌脏。”

　　展飒：“……好吧，留给你弟弟吃好了。去把骨赋拿给苍轨看，看完赶紧藏界内去，别被他感应到了。”

　　黑执却立在原地：“净化主是世间神识最强者，若是连他都无法与骨赋连接，您又待要如何呢？”

　　展飒遗憾道：“那只好利用他寻创生主了。”

　　“他”是谁，不言而喻。

　　黑执眼底浮出一丝不忍：“您应该明白伴生兽有多忠诚。”

　　“我无所不知，也无所不能。在他完全信任我之前，他永远不会意识到害创生主行踪暴露的会是他。”展飒大手一挥，“去吧。”

　　黑执听命离去。

　　其实归辞一出占世阁，展飒即刻通过黑袍知晓了他的方位，不用苍轨告知，已经在找归辞的路上了。

　　黑袍是用展飒绒毛所制，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归辞一天到晚睡着醒着都裹着人家绒毛不离身，将自己的行踪完全暴露。对此，展飒唯有自得。

　　他一路尾随归辞，亲见归辞独挑上百大息，明明仓惶退去又出言挑衅，不知为何心中搔痒得难受。

　　想是见不得归辞意气风发众星捧月的缘故。

　　展飒跨步到小溪前，理理发丝整整衣襟，双手抱臂，扬起一颗高傲的头，径直去找归辞的不痛快。

　　一株参天古木惹眼，四周聚了百来净化徒，树上柔软须枝垂吊，近地时纠缠成粗壮的一弯，上面坐有一人，脚尖蹬地轻晃，脚边黑绒袍撩动，青白的裾摆随微风缓涌，在昏亮圣光笼罩中，恍然若神人。

　　归辞身上有种慵慵自赏的淡淡媚态，斜身半撑在一侧“秋千”，因为幂篱遮身，朦朦胧胧，反倒更勾人遐思。

　　展飒真恨不得一拳一个打飞周遭净化徒，吓得归辞花容失色惊慌求饶，还没来得及实行暴行，却听归辞问：

　　“你们怎么不配剑不执杖。”

　　净化门徒分三大类：令修、剑修、杖修，三修合作组队为净化众。其中令修凭本命武器净化令入百般世净厄；而剑修、杖修往往困于天赋，净厄能力不够解救困顿大息，后天练武修术、执剑握杖辅护令修净厄。

　　鹤凌空修剑，熊壮壮修杖，他们不随身带武器实在是稀罕事。

　　“你才回来，先不说这个。”鹤凌空强笑道。

　　“可我很好奇。”

　　熊壮壮面露犹豫，半晌方道：“小师弟总归要知道的。”

　　原来近些年百般十二世境况一日不同一日，黎民众生苦不堪言，积怨甚重，世间疾厄横行，净化弟子人数历来不足千，捉襟见肘，故而改革制度——

　　原先众弟子可自选修令修剑或修杖，而今尽数被迫修炼净化令，入世净厄。

　　然而净化门徒虽拥神力，但却是温和利他的力量，又无供奉，并不似寻常大息强劲，再缺剑修杖修，入世自保亦成难题，各大息便送族中好手入净化别域，修剑修杖，保护令修。

　　归辞知晓事情本末，大显惊骇，想到先前所见绷带怪物，他们一个一个，一群一群，白花花成百上千，全是活生生饱受折磨的生灵，不由蹙眉痛心，深深呼吸后用尽量平淡的语气质问：

　　“净化别域排斥外来生灵，若无法修出净化令，待在这儿，只会被无处不在的圣光消灼，痛不欲生……”他压低声音，“这跟凌迟有什么区别？”

　　各净化徒叽叽喳喳安慰起归辞来，一句两句“别难过”，三句五句“别伤心”，七八九句“没事的”。

　　鹤凌空唳叫一嗓子，压下众人，说到了点子上：“小师弟，你别急。在净化别域中，若得净化弟子庇护，倒也……倒也活得下去……其实害的何止是他们……”她声音低下，神情黯然。

　　归辞当即想到一种可能：“所有弟子在以精元供养至少两人，是不是？”

　　一时间百人齐静，渐而抽抽搭搭的泣声四起，又再度响起“小师弟别难过”、“小师弟别伤心”、“没事的没事的”。

　　净化令是清极明极之物，能修出此物的生灵，往往体弱而神强，哪里消耗得起精元？

　　归辞突然想起苍轨咳嗽的事：“师父也在照料他们么？”他只觉自己喉间哽塞，挤出的声音发飘。

　　熊壮壮狠狠点头，脸上泪点子飞甩：“师父……师父还要顾着我们……”

　　话音未落，归辞踏纱绫罗飞身上山，须臾隐没于花木。

　　展飒倒抽一口气——刚追到还没怎样呢就又跑了！急忙跟上。

　　山顶院落，苍轨坐院中石桌前，归辞伏他膝上呜呜叫：“师父……”

　　苍轨替归辞取下幂篱，轻拍小徒弟背部：“大息在山脚闹事我听说了，受委屈了是不是？不怕不怕。”

　　黑执不明所以，立在一边，见展飒来到，眨眨眼把位置让给展飒。

　　归辞声音闷闷：“才不是呢。一群乌合之众，根本欺负不了我。”他在苍轨怀里打个滚，揉揉眼眶，说道，“我讨厌那群绷带弟子，我要师父赶他们走。”

　　苍轨怔愣，而后摇头无奈笑：“阿留啊。”他叹，遥望远方，天地一览无余，澄明万分的景象入眼，他却不知自己叹的是什么。

　　“师父，我倒是好奇，世间新生了多少大息，值得师姐师兄们丧失选择、丢弃防护、集体修净化令？”

　　苍轨静默，深呼一口气，答道：“众生疾苦，既入世，又怎么能只解救大息，而对黎民苦难视若无睹？”

　　“神职作用重在监管大息，大息主宰一族事务，若有大息做得不好害族内疾厄横行，诚心悔过者以净化神力渡；不知悔改者由天遣主斩杀；生息有灵，自会辅佐部族内能力出众的生灵化人，使之成为新任大息。

　　“众生疾苦罪在大息，是他们没用，害部族内生灵不幸福，导致疾厄横生，疾厄又反害族内怨天尤人的生灵……干脆找天遣主杀光他们好了，凭什么要你们牺牲？”归辞一骨碌起身，“我去杀了他们！”

　　苍轨急忙拉住归辞：“阿留……”尾音强收，胸腔剧鼓，竟是当场呛出一口热血来。

　　“师父！”归辞往回扑，跪地撑住苍轨将要跌落的身体，哭喊道，“师父，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