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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诺轨 打闹!纳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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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飒带黑执来时,山腰钟声荡震,激起鸟兽掠林,正是未时。
山顶庭院简朴,石具木屋,幸得草木茂盛,撑起一副欣欣向荣态。
师徒二人正坐院中石桌边。桌上摆茶水点心,归辞伏在桌前,一手吃,一手喝,苍轨则在给归辞绣锦囊。
归辞许是怕了手指被束,找了个素白小锦囊,在上面画出纳百川符文,小小锦囊便拥获了纳山收海之能。他所图不在山不在海,仅仅是想往锦囊里装些符文,供日后直取救急,以妨再生悲剧。
只是符文要求精细,不可有丝毫磨损,于是归辞请苍轨用金丝线照着符文绣锦囊,以作保护。
符文错乱看不出所以然,却有一金字瞩目。
“怎么有‘辞’字?”苍轨绣完问。
“我的名字呀。”归辞答。
“你的名字?”苍轨问。
展飒拧眉,黑执偏头。
归辞坐在苍轨身旁,就着花茶吃桃酥:“我的本名,黎归辞,黎明的黎,归来的归,辞去的辞。”
“为什么不能叫‘黎归来’,或干脆叫‘黎归’好了,‘辞’字真不吉利。”展飒不悦道。
归辞认出他是趁自己熟睡抢黑袍的人,怼道:“你名字才不吉利,听着跟斩杀一样。”
展飒动动唇,一言不发;黑执用力绷紧了冷脸;苍轨掩面咳咳两声。
“师父,你怎么了?”归辞见展飒神色异样,却无心乘胜追击,贴上苍轨急问。
世有三神,创生主掌生息,以血脉传,负创生、传承之责;天遣主掌毁灭,百般十二世最强者居之,负除暴、卫道之责;净化主掌净化神力,以门派传,负净厄、预言之责。
有净化神力在身的缘故,净化别域之人向来无病无患,遑论是负有神职的净化主苍轨。
“师父?你到底怎么了?”
“无事。”苍轨微笑,“只是想到一些趣事,一时不甚,呛到了。”
原来展飒未明理时,一心想给自己取个天上地下再霸气不过的名字,思来想去,灵光一现,偏偏相中了“斩杀”二字,满意得不得了,后来在黑执与苍轨好说歹说的劝诫下,才勉强同意改换“展飒”。
归辞听罢,瞟展飒一眼,得意地哼哼起小调——就你,斩杀,说我名字不好?
展飒与黑执隐秘而担忧地询问苍轨,苍轨摇摇头。
怕归辞看出什么,展飒追问道:“为什么不绣‘留’,不绣‘归’?我看还是抹了‘辞’字好。”抬手就要拿锦囊。
归辞扬起手头东西就往展飒臂上砸:“你好烦。”
展飒甩袖抽飞那东西。
那是块吃了一口的桃酥,在展飒袖上震了一片渣。
展飒弹弹袖,逼近归辞。
归辞头往苍轨怀里一埋:“师父,他欺负我,赶他走。”
“好了好了。”苍轨拍拍归辞,对展飒使了个眼色,“你跟孩子计较什么?”
展飒翻白眼,一屁股坐在桌前,趁归辞要倒茶时,一把捞过茶壶,嘴隔空对壶嘴,在归辞气愤讶异的目光中,咕嘟嘟喝了一壶茶。
归辞劈手用瓷杯砸展飒,展飒早有防备,一掌将瓷杯拍压到桌上。
“咔咔”几声脆响,杯子四分五裂,碎得彻底,倒像是早有密密裂纹一般,只等一场真正的破碎。
苍轨垂眼看碎瓷,眸底光闪。“阿留,为师身居净化主神职,渐生惫态,力有不逮,若是传位于你,如何?”
展飒收起一副玩世不恭,同黑执一道专注望归辞。
归辞嘴中含了块糖,含糊问:“净化主继任仪式是不是要入迷离问心啊?”
百般世分别与腊涂别世联通,而十二世之间层级分明,分神三世、息四世、众五世,各级腊涂别世间存在特殊关联。
像净化别域,明着就有五个腊涂别世供弟子们修行历练,统称众五世,也叫五域;鲜为人知的还有迷离问心。
新旧净化主交替事关重大,由净化别域所奉神器——诺轨裁定。若诺轨允许开启净化神位继任仪式,便会在天门处投下虚影。净化徒在虚影前持净化令请开迷离问心,若能活着走出迷离问心,则代表神位转换完成,新神诞生。
得到肯定答复,归辞眸光一亮:“好啊。”
展飒眯起眼。
黑执顺展飒的意思问:“阿留是想入迷离问心吗?据载,迷离问心幻境层叠,非人之物层出不穷,发了疯地要夺人生平取而代之。入者九死一生,还是不要抱玩心对迷离问心产生兴趣才好。”
“我知道。”归辞道,他迫不及待问苍轨,“师父,我什么时候能入迷离问心。”
苍轨绣好锦囊,笑道:“不妨即刻随为师去占世阁请示诺轨。”
展飒面色陡变,二话不说拉走苍轨,避着归辞压低声音道:“你什么意思?”
苍轨坦然:“你知道我身体虚弱,再难付起净化主的职责。我所有弟子中,只有阿留有可能被诺轨承认,继承神位。”
“你这神位又是什么好东西?耗你一辈子要把你生生耗死了,你要害死他吗?”
“那不正合你意?”
展飒遽然一愣。
苍轨笑叹:“我开玩笑的。总归他有你。”
展飒恼羞成怒:“胡言乱语。胡说八道。根本没人想护他。根本没人会护他。”
“嗯。你对他好是想骗他信任,好套出毒药根治之法,你强调许多遍了。我传他神位,只是出于师父的私心,想给他留片自保之地罢了。”
黑执不好强拦归辞,没两句功夫,归辞冲上来,质问展飒:“你想干什么?”
苍轨摸摸归辞脑袋:“好了,总对义父态度恶劣是怎么回事。他从前待你极为用心,只是你忘了。”
归辞收敛气焰,大度道:“哼。”
四人暂且分别,苍轨带归辞去占世阁请示神器诺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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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响,又过一个时辰,是申时了。苍轨与归辞正巧到占世阁前。
苍轨与归辞分居在山顶,净化弟子们在山腰及以下区域活动,占世阁则位于山腰与山顶之间,净化徒往往以占世阁为界,再不上行。
二人一路下来没有碰上其他弟子。
黑塔巍峨,立于塔门仰观,仅有塔体遮眼,高天不见。
塔大致分三部分:地宫之下,有净息堂,葬历任净化主;塔身细分楼阁百千层,藏经书万卷,载过去;塔顶建“诺轨阁”,奉神器诺轨,占未来,是净化别域之本。
占世阁实为“塔”,但名为“阁”,便是看重诺轨阁的缘故。
塔门感应到净化神力自行开启,步入其中,但见内部空旷高大,明亮柔和的净化神力不知从何处来,将八方略无遗漏地充盈;中央有旋梯盘盘,贯通层层楼阁,各层分立有数量从十几到几十不等的巨大木柜,罗列经典传记,浩如烟海,蔚为大观。
顺梯而上,到得三层,苍轨在旋梯上吟唱两句,发音低沉,如大笙雍容浑宏。
转眼间,苍轨与归辞被传送至占世阁顶,来到诺轨阁前。
诺轨阁门是一片混沌,向山下开,隐可见当中有一环形物发清光,脆响泠泠,那便是诺轨了。
诺轨职在监占世间事,可惜缺了环中小环,仅可观普世众生态、见大息行止貌,难测三神踪、难解历任事。
除此外,诺轨承载着世间最清明最圣洁最纯粹的力量,即使是净化徒也会被祂浓郁强盛的神力灼消,唯有身负净化神位之人才可直面诺轨。
因混沌门朝山下开,将圣光削减,山腰以下能够任净化徒活动;而直受圣光的山顶方向,历来只有净化主能长居,归辞或因天赋出众,是特例,但此时此刻,绝无直面诺轨而活命的可能。
苍轨让归辞刺出一滴血交予他,自行踏入混沌。
归辞便等在诺轨阁外,不多时,眉心隐隐烫痛,他的净化令被强唤出体。
混沌中澄明初生,渐而强盛,慢慢凝出实体,以茎叶舒展的轻缓而柔和的力道蜿蜒环上净化令。
归辞微微偏头,好奇看着这一幕。净化令以他灵魂为器修出,与他等同一体,他自能感应到混沌中探出的是原始神力。
那一刻感觉玄妙,像置身空无,却被和煦光芒浮托柔裹,满身满心俱畅快安和,仿佛无世亦无我,时光停留在永恒的孕育中,无生亦无死。
归辞清晰深刻地认识到,原来净化徒的净化神力根本是花间露草上尘,看似一物,本质却判若云泥,点缀而已。
“唉~”
悠长叹息在耳畔低响,归辞洞明是神力意念。
“我不够资格接任神位吗?”他问。
神力答:“你过不得迷离问心考核。”
“为什么?”
“终究会空的心,考问出什么都没有意义。”
左腕弹甩,归辞猝然回过神来,他撩袖,见腕上被挤出一圈红痕,是粼光镯骤缩又复原。
苍轨走出混沌,笑问:“如何?”
“诺轨不认我。”归辞扑到苍轨怀里,委屈道。
苍轨意外道:“怎么会?”
话音未落,混沌中绽放万丈晖光,直迸出占世阁,铺天盖地卷下山,泠然之声响彻净化别域,霎时间草木伏株,天地换色,一道环形虚影悍然钉于山脚天门上空。
百般十二世各地《历谱》齐亮——足以颠覆百般十二世的大事发生,众人骚动,纷阅《历谱》。
纸张哗哗,一声递一声,净化主换任事以摧枯拉朽之势传遍百般十二世。
嘶啦——将成形的纸蝶断了一翼,翼上秀丽墨字被一分为二,红衣女子披发直立,手指蜷曲,漆黑瞳孔里映出《历谱》上亮堂的新文。
“净化……”她喃喃,蓦然放声,“雅!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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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般世中部,琉云山腰,晚昼正半探。
陆参明心有所感,面色猛变。
他身后跟随的净化徒惊愕互视。
作为净化别域的人,他们身负净化神力,不用《历谱》告知,自能感应到新主将替。
良久后,有净化徒颤巍巍开口:“大……大师兄……”
所有人都知道陆参明才是门派培养多年的继任者。
陆参明挂回完美的微笑,道:“继任仪式启,迷离问心开,我派历来有携各族大息同入迷离问心历练的传统。我们既在百般世,不妨先行择选品行佳良的大息入净化别域,以祝新主。”
净化徒们面面相觑,瞬息后听命合应道:“是。”四散行动起来。
无人可见处,陆参明回身遥望西方,那是净化别域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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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化别域,天门下,展飒斜身靠柱,凝望诺轨虚影,危险地眯起眼。
归辞娇蛮任性,心无大义,只懂享受,吃了睡睡了吃,除去漂亮与狠辣一无是处,如此品性,即使有担神位之能,也不会被诺轨承认。
展飒原确信归辞无法得诺轨认可,所以也不与苍轨争辩。
展飒皱眉道:“诺轨几百年没见过活物,人来疯是吧,什么人都认?黑执,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黑执:“据史载,诺轨喜貌美之人,有三不忍:一不忍美人落泪,二不忍美人罹难,三不忍美人迟暮,若见美人心有戚戚,必破例开恩,使之欢颜。”
展飒翻白眼:“你看的哪门子野史?记的哪门子烂事?定是自负绝色的绝世丑人杜撰而成。”
诺轨虚影忽晃一圈,气劲扫荡,疾风呼啸往展飒身上拍,直拍得他彩发凌厉如鞭,啪啪抽脸。
展飒沉默,继而鄙夷道:“当真肤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