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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虚音 一朵半人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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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辞仿佛泡在一汪温泉中,只觉温暖,舒展,轻盈,意识慢慢复苏,他睁开眼。
“醒了?”展飒捧起归辞脸颊,“睡饱没?”
归辞身体微微发热,锁骨积汗,他呼出一口热气,伸手摸摸颈上汗:“我睡了多久?”
展飒手指在归辞锁骨间蘸了蘸,用湿漉漉的指尖蹭归辞鼻尖:“不久,也就十来天。”
归辞惊起:“什么?!”
“慌什么?”
归辞见展飒泰然,稍稍放心:“我沉睡的期间,没发生什么事吧?不直与雅媚他们还好吗?”
展飒:“他们挺好的,没什么又丑又蠢的东西找过来。倒是你……”
归辞疑惑:“我?我怎么了?”
展飒描着归辞锁骨的形状:“你看起来很需要抚慰。”
归辞:“什么抚慰?”
展飒扬眉:“那我再暗示得明显些?”
归辞不解。
展飒手指往下滑,绕着自己腰间彩绦,轻轻往外抽。
归辞恍然大悟,咬咬下唇,默认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展飒却将半松的彩绦塞在归辞手中。
归辞捏着彩绦,神情有些茫然,茫然中还带着点失望:“不是要脱衣服让我舒服?那你想干什么?”
展飒失笑:“怎么又不懂情趣了?以前白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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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辞再清醒,已经是入迷离问心的第二十二日了,他趴在展飒胸前,问:“对了,雅怎么样?”
展飒不满道:“管她干嘛?”
“她应是被执相泪弄晕的,执相泪想要附身于她,我想,执相泪或许留了法子对付她,怕她出事。”
展飒想:“出事就出事呗。”但他知道这话出口会惹归辞不快,于是扮出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确实有这种可能。你想怎么办?”
归辞:“我只是猜测,还是先去看看雅吧。”
听说缔缔雅还在晕厥状态,由关川媚照顾。归辞去寻关川媚。
关川媚一见归辞,油然生出笑来,在归辞身后没看到展飒与黑不直,笑容更深。“他们没跟着你?”说着,将归辞迎进石室去。
归辞:“义父本来要跟来的,出门见到不直,又拌起嘴来。他们似乎不太关心旁人安危,你不要在意他们的漠视。”
关川媚:“我巴不得离他们远些。”
归辞:“为什么?”
关川媚:“先拣着重要的事说吧,我怕他们过来。你怎么会存不住生息呢?”
归辞捂住心脏:“这件事……”
关川媚见归辞犹豫,便转换话题:“那个展飒和黑不直,他们深不可测,又蔑视生命,以折杀人为乐,实在不是可以信任的人。他们现在护着你,不知有何目的,哪怕保护你只是兴之所至不图回报,但未来呢?等出了迷离问心,你一定要跟他们划清界限。”
归辞微笑:“你别多心,我有分寸的。”
关川媚点点头:“他们可是天遣异界的人,你在他们面前,一定要藏住迭灵的身份。”
归辞问:“天遣异界的人,有什么特殊吗?”
关川媚惊:“你……你是不是记忆有损?”
归辞正色。他只是询问了一句有关天遣异界的人的问题,关川媚却立刻猜到他失去过记忆,那就说明,他本该将与天遣异界相关的某人某事记得死死的。“没错。所以天遣异界的人,他们怎么了?”
关川媚:“当年害杜逢灭门的,就是天遣主——温孤繁。”
归辞心间紧涩,咬牙重复道:“温孤繁。”
“天遣异界有火灵、混沌灵,个个强悍无匹,对天遣主却是出了名的忠贞不二。《历谱》有百息榜,记载着三年内出入过百般世的最强大的百名大息,随时变动。如今在榜的前七大息全是天遣异界的生灵,你知道为什么只有前七名是吗?”
归辞摇头。
“因为近三年,入过百般世的火灵混沌灵,拢共只有七个。而在二十五年前,榜上百人,无一不是来自天遣异界。”
归辞明白了——他们入百般世,灭杜逢。
关川媚又道:“展飒与黑不直掌握着混沌焰,必定是天遣异界的生灵,但榜上没有他们的名字。要么,他们有法子从天遣异界直去净化别域,后入迷离问心,没有入过百般世;要么,他们在欺瞒你什么。”
归辞深吸一口气,眼睫颤着:“我知道了。多谢你。”只觉下颌绷着,连说话都费力。
屋外展飒与黑不直的声音渐近,归辞强压下内心翻江倒海,说道:“雅还好吗?”
关川媚将归辞往石室深处引。
展飒与黑不直也跟了进去。
转过一面石壁,碎石堆着,死死压住缔缔雅,碎石外布了一层菌丝,确保碎石不会坍塌。
“咦?这是干什么了啦?”黑不直围着碎石堆转圈圈。
展飒也饶有兴味地在关川媚与碎石间的缔缔雅之间来回看。
归辞问:“媚,这是?”
关川媚:“救回雅的过程远比我想象顺利,想要附身雅的执相泪从头到尾没有任何阻拦行为,我觉得不对劲。”
展飒得意哼笑:“她被我碎了几缕灵魂,哪里还有本事作威作福?怕是知道我来,为了保命,主动将人送到阵法处,让我们发现,好离去不再与她为难。”
黑不直争道:“她是怕我了啦!一定是听到我说要吃她,才害怕交出人的。”
归辞心下沉重,问媚:“你是觉得,执相泪的灵魂已经附入雅体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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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轨幻象也死了,执相泪那痴情花疯得厉害,只想入得百般世大杀四方,竟然昏头到直接从本体剥离全部灵魂,附进缔缔雅体内,还被他们带走了,日夜跟那个恶人待一起,也不知有没有暴露。”古嘟嘟怀中抱着一朵荧蓝花,正是执相泪本体。
执相泪剥离全部灵魂后,幽昙便已是死花,古嘟嘟将其摘下,又命手下阻拦归辞一行人出龙润,想让他们觉得执相泪还没附身,缔缔雅身躯仍有用。
“可惜没把他抓住。”古嘟嘟高坐在椅上,遗憾道。
她下给半骨人的命令,一是拦人出龙润,二是抓归辞,都失败了。但她本来就不抱什么希望,所以也没什么好失望的。
这是一方幻化出的四方空间,昏幽,死寂,除了古嘟嘟身下坐的椅子,唯有尖刀列阵。刀上有人。
“跳快点!”古嘟嘟坐在刀阵前,看着众人面目狰狞地踩刀跳跃,眼中尽是索然无味,“哭丧着脸干什么?给我笑!”
众人痛到冷汗潸潸,闻言全换上别扭的笑脸,加快旋跃。
刀阵长宽不足丈,要脱离倒不难,但阵中十人无一有逃离念头,只是听凭古嘟嘟差遣,做着自我折磨的事。
古嘟嘟笑道:“这才对嘛!”
忽有一声闷哼从刀阵中传出,是有人忍不住痛叫出声。
古嘟嘟面色一变:“滚出来!”
一人走出,诚惶诚恐地跪地叩头。
“没用的东西!”古嘟嘟下意识要将人丢入迷宫庭院去猎血,帮她折磨其他生灵,才想到执相泪不在,那处无人接应,随口道,“坏我心情,把自己皮肉削了,骨头磨成渣渣来赎罪吧。”
那人从地上拔起一把刀,将自己一片一片切下,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古嘟嘟看着此景,舒心地笑:“这才有意思。”
“古、嘟、嘟。”虚空中传来浑厚沉闷的声音。
古嘟嘟大吃一惊:“什么东西?都别跳了,滚过来!”
半骨人听命围护住古嘟嘟,严阵以待。
“你在此地作恶多端,不可饶恕。念你因执念诞生,难控残虐,但感相熟气息,亦有善心,能施援手,若得良人悉心指导,或可走上正途,便废了你的迷幻之能,打出迷离问心。”
古嘟嘟放出香味:“好大的口气!有本事滚出来!”
对方却只是轻叹一声,刹那间幻象破碎,天地披雾色。万雨千丝齐颤,像被什么牵引,自行聚到一处成急流,直冲上天。龙润形成。
古嘟嘟被吸入急流,而她周边护卫的半骨人却未被殃及。她急喊:“愣着干什么!快救我!”
半骨人一窝蜂冲进龙润,像水花落水,有去无回。
片刻后,现场无风无雨,无迷无幻,只有纵贯天地的一条川流。
“执相泪。”虚空那人又发声,随他话音落,龙润中飘出一朵荧蓝花,正是执相泪的本体——幽昙。
“幽昙?”归辞忽道。
一行人尚在石室中,围着菌丝碎石中的缔缔雅探讨她已被附体的可能性。大家相距不远,归辞一出声,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一朵半人半花、半谢半绽的奇异植株浮空自旋。花瓣纷垂,颤颤离开花茎,凌空消逝。指顾间,花调人散,只留下一根半臂长、手指粗的花茎。
归辞忙让纱绫罗包裹住缔缔雅,警惕望花茎:“莫非执相泪亡故了?”
关川媚面色凝重:“那幽昙为何会出现在我们面前?”
归辞:“古嘟嘟送来的?”他只能想到这种可能,但这种可能其实不太可能。
展飒看归辞如临大敌的模样,心觉可爱,笑道:“幻象呗。”
归辞却没有放松警惕——相比于死亡的执相泪,出现莫名的幻象是更糟糕的事。
黑不直看花出现,本来想去咬一口尝尝咸淡,但看花瓣凋落,他越看越眼熟,应是自己吃过的,若是好吃,必然有印象,既然没有印象,那就是不好吃,于是坐展飒肩上不上前,疑惑道:“咦?敌人还不来啊?”
展飒松弛走向花茎,一把将其抓下,翻看两下:“是花种。”扬手丢给归辞。
归辞接下花茎,感应到当中隐含生机,但并无生命,确实是一颗等待破土的种子。
茎种表面光滑,呈幽蓝色,底部凝出滴清亮的水珠。
归辞视线被水珠吸引,忽觉不对,撒手丢茎种,那水滴却扩漫成一片波涛,直扑到归辞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