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停驻的夏天》椿早

4、这才是她最初的打算 乱七八糟

　　还在屏息凝神的迟昭绥静静等待许久，发觉另一面没了声音，她踮起脚尖偷偷看去。
　　——一片空旷。
　　没人了。

　　迟朝绥长舒一口气，想到刚才被打断的那口气，又狠狠呼出一口气。
　　“哼。”
　　又呼出一口气，呼出两口气。
　　等她大口呼吸了个够，左右观望没人，没了书包的束缚，这回是速战速决，马上就翻了过去。

　　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迟昭绥起身拍拍手。
　　离七点半还有四五分钟，时间充裕。
　　她还半掩手佯装打了个哈欠，好像躺在这睡了很久，刚醒还没睡够一样。
　　做完这些，这才大摇大摆地往学校操场去了。

　　操场早就聚集了很多人，来来往往。
　　蔚蓝天空，阳光从云层间散出，光晕刺眼。
　　迟昭绥没心思管这么多，她一路狂奔，还不忘四处搜寻刚才那人的身影。

　　清一色的校服，穿得都一样。靠的越近她反而冷静下来，脚步放慢。
　　既然已经看到书包里是奄奄一息的鸟了，那个老师都把书包一起带走了，应该暂时不用担心。
　　还是先想想等会儿的事。

　　各班队伍整齐排列，仪式快开始了。升旗结束就是开学典礼，她还没忘记她要上去演讲。
　　她的演讲稿还在书包夹层里呢。
　　等下，书包。
　　她的书包在那个谁那里。
　　“……”

　　算了算了，幸好手机在她兜里，演讲稿有电子版。
　　等会儿，她手机没电了。
　　“……”

　　想到这，迟昭绥还想往前走的腿陡然一僵，少见地感到一丝荒谬。
　　她就说她最近水逆吧！！这是应该发生的吗！！以前从来没这样过。
　　她再也不会试图翻墙了。从她做出这个决定后，运气就没好过。

　　充电器，对。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借到充电器，借充电器比拿回她的书包实际多了。
　　她同桌肯定带了，当务之急是得找到她。
　　再度拔腿狂奔，高一（1）班的指示牌近在眼前，迟昭绥远远就对着人大喊：“胡清嘉！”

　　胡清嘉忙着偷看隔壁班的队伍，那里有她最新发现的帅哥，忽而听到自己的名字，她一惊，敏感地回头。

　　同样回头的还有池朝隋。

　　遥远飞奔而来的少女手高高抬起，挥得使劲，生怕别人看不到她。
　　校服在她身上过于宽松，风带起雪白的衣摆，连着乌黑的发一起向后飞去，像一只轻盈的鹤。

　　“你快过来，天大的事！”
　　他听见她喊。

　　迟昭绥自然也看到了池朝隋，她瞥去一眼，看他孑然一身边上什么也没有，决定还是去找胡清嘉。

　　迟昭绥快跑到眼前，胡清嘉这才停下乱瞟的眼睛。
　　“干嘛呢？什么天大的事？你掉钱啦？”一听天大的事，胡清嘉赶紧摸摸自己的口袋，还好，她没带现金。

　　被胡清嘉带偏的迟昭绥还真不由得摸了摸口袋，碰到坚硬的物体后才猛地回神。
　　什么乱七八糟的。

　　池朝隋自是没错过两人对话，仿佛被施了魔法般的幼稚，他也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反应过来在做什么后，池朝隋差点被口水呛到，故作镇定地咳嗽掩饰，把手从兜里伸了出来，假装什么也没干。

　　“汗能流几岗的天气你还咳嗽啊？”站在他身前的人听到咳嗽声满是疑问的回头，“不知道以为你是去南极给冻感冒了。”
　　“你汗才流几缸。”池朝隋无语地轻推他一把。

　　迟昭绥几步一跨，扑在终于会晤的胡清嘉身上大喘气，依靠她支撑住大半身体重量，问得气喘吁吁：“你带手机充电器没？”

　　胡清嘉很警觉：“你小声点，等下两个人一起被抓了。”

　　津南附中开学初往往是严查电子产品的时候，但是耐不住学生总会顶风作案，偷偷带。
　　至少她知道的班上就有将近一半的同学偷偷带，谁让前几年学校还是秉持着带不带随你，别被抓到就行的宗旨来治理学生。
　　享受了可以带手机的时光，短时间哪能适应没手机的苦日子。

　　“我手机没电了，演讲稿还在里面呢。”迟昭绥小声解释。
　　升旗马上就要开始啦，胡清嘉震惊道：“这么拽？等会儿不是就要上台演讲了吗？你真准备认领你的称号了？　”

　　她们从幼儿园开始就同一个学校，从小到大，胡清嘉听说过他人给迟昭绥最多的评价就是一个字：拽。
　　深知迟昭绥秉性的她每次听到都不否认，只是一笑而过。

　　“什么呀，说来话长，晚点和你解释。”迟昭绥先催促：“升旗结束快带我去拿你的充电器，然后把稿子打印出来。”
　　她第一次真挚感谢班上的打印机，实在是关键救星。
　　还有，迟昭绥找到队伍最后的那个笔直挺拔的身影。还要问问两个人能不能换个顺序，她想后面上去。

　　池朝隋看少女一步一步走近，一双眼睛寸步不离地盯着他，一副有话要讲的神情。
　　还以为是要过来道谢，他耐心地等在原地。

　　名字在舌尖滚了一圈，从来没和他打过招呼，压下这股奇怪感，迟昭绥朝他开口：“嗨。”
　　第二个招呼。

　　胡清嘉埋头走路中，突然听到好朋友打招呼，身体自动给出反应，和迟朝绥同一个视线看去，她扭头转头对上了一张陌生的脸。
　　好吧，其实也不是和陌生，暑假和另外几个好朋友对着他的照片，并迟朝绥的照片一起，研究好几次了。
　　不过之前看的都是死的，她停下脚步，等迟朝绥的时候不忘打量几番面前这个活的。

　　迟昭绥并不知道就这么短的时间胡清嘉脑中已经有来有往了好几个来回，她假装熟稔地开口：“我们等会儿能不能换个顺序，你先上台？”

　　“可以。”等半天的池朝隋没想到是这件事，他答应的随便，还提醒道：“你的鸟在我舅舅那儿，他说他来解决。”

　　那太好了！迟朝绥大喜，拉着胡清嘉往前走之际，毫不吝啬夸道：“我就知道你们很靠谱！”
　　走之前还伸出大拇指和小拇指放在耳朵上，边眨眼边做动作。
　　意思是等会联系。

　　池朝隋轻轻挑了下眉稍。
　　站他前面那位再次转身，和他一起看向远去的背影，说话间左手搭上池朝隋的肩膀，“这就是那个谁吧？你怎么和她打上招呼了？”

　　池朝隋指正：“什么那个谁，人家有名字。”

　　没等池朝隋把肩膀上的手臂抚下去，这人又得寸进尺地将整个身体往他身上靠。
　　池朝隋被压得轻吸一口气，他掰开锁喉的手，“实在站不住，你可以准备一副拐杖。”

　　邵煜听顿时眉稍一挑，十分不乐意道：“刚刚还不是这个语气。”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嗤笑。

　　邵煜听也不是第一次被无视，他不放弃追问，仿佛很懂：“难道真是有缘分？”

　　池朝隋被邵煜听的语气勾出一身鸡皮疙瘩，反问：“难道不是冤家路窄？”
　　“而且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池朝隋被肩上的东西硌得直皱眉，“下次别带着你的利器往我身上靠。”
　　他推开邵煜听：“谁惹了你还得小心脑袋被砸扁。”

　　被推的一趔趄的邵煜听摆正脖子上挂的相机，认真辩解，“我有这么凶残？”
　　“还不是为了你我才带的。”

　　“这句话说出去没人信。”
　　池朝隋一点都不信，慢条斯理地拿出打印的稿子，讲得很不近人情

　　“别不信，真话好吗。”
　　邵煜听和池朝隋的争辩向来不愿意落下风，见他貌似很专心地在看手里的东西，“啧”的一声，在广播响起之前插缝骂道，“又在假装勤奋。”

　　好不容易挨到了升旗结束，迟昭绥可没忘记她的人生大事。
　　老师说换场地的下一秒，话音未落，她就拉着胡清嘉一路从散开的人群里窜了出去。

　　操场上的人陆陆续续在往学校礼堂走，高一的教学楼离操场很远，还好开学典礼在的礼堂离她们班很近。
　　整栋高一教学楼呈半个字母“L”形，高一一班在“L”的拐角，也就是连接两头教室的地方，无论去那头都要经过一班门口。
　　说实话，迟昭绥也没弄懂学校是怎么排的这个教室顺序，她现在只知道这些衰得不行的事情就要结束了，等她拿到充电器的那一刻起，就结束了。

　　“我的充电器在柜子里，你知道我柜子是几号的吧？钥匙在我抽屉里。”胡清嘉弯下腰，边喘边和她挥手，“我是跑不动也走不动了，你自己去吧。”
　　她最后还贴心叮嘱：“你小心点别被抓了就行。”

　　迟昭绥低头见胡清嘉再跑就要原地躺下睡觉的状态，知道她是真跑不动了，只能松开手放过她，“那你在这等我，等下我过来找你。”

　　一路都在默念充电器、演讲稿，在机器“嗡嗡”几声，稿子弹出来的那一刻，迟昭绥终于如释重负，笑了起来。
　　掌心触碰到尚且温热的纸张，从来没觉得这带股墨味的纸这么好闻。

　　这一早上简直比她过去一周还精彩。
　　再不能有下次了，她心想。
　　这不符合她的人设。

　　天知道，她应该是路边碰巧遇到受伤的小鸟，顺便打个急救电话献出爱心然后踩点到学校，有时间提前顺好稿子，成功地在全校师生面前展望未来三年的高中生活，对着所有人洒下希望的种子和殷切的期盼，最后在台下众人的鼓掌中风轻云淡地下台的新生代表。
　　这才是她最初的打算啊！
　　这一切尽在掌握，而她安然处之，才符合她中考状元、市三好学生的头衔，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