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灵游戏》宣鹤

112、第一百一十二章：天气晴 潘

　　潘恩吃完饭后，跟着第六植物组的一众研究员前往德克莱因实验研究所。这其实并不在她的工作范围之内，但她就是想回这里看看。

　　德克莱因实验研究所。和许多历史名校有科研学习合作，包括牛津，剑桥，巴黎高师，海德堡等等世界级高校。同时也和Vireo Labs这种科研平台公司有关联。

　　可以说，德克莱因实验研究所一头连接着高校，一头连接着科研平台。

　　潘恩在24岁这年，被军部高层送进德克莱因实验研究所进修学习。可以说，她在这里度过了一段非常快乐的时光。即使过去了两年，她依旧怀念这里的生活。

　　磁悬浮动车稳稳停在德克莱因的大门。潘恩跟着他们一同下车，走进这里。

　　她对这里很熟悉。

　　甚至不用看路标，她也知道前面是哪一间实验室，左边的楼梯通向哪里，哪一层的休息区有最好喝的咖啡。

　　两年的时间似乎没有给这里留下太多痕迹。

　　古老建筑墙面依旧干净，那种淡黄色的砖墙和现代的玻璃门杂糅在一起。门后依旧能看见忙碌的研究人员。有人抱着资料从走廊尽头快步走过，有人站在终端前讨论实验参数，还有人坐在窗边的休息区里低头看论文。

　　她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

　　“怎么了？”走在前面的卡罗琳回头看她。潘恩摇了摇头，“没什么。”她继续往前走，只是嘴角不自觉地翘起了一点，说：“这里还是没怎么变。”

　　卡罗琳笑了一下，问她：“你以前经常来这里？”

　　潘恩推了推她的灰框眼镜没有说话。

　　几个人继续往前走，走廊两侧的实验室依旧保持着过去的样子。

　　只是门上的电子铭牌换了几块。某些研究组已经搬到了别的楼层，原本熟悉的名字也被新的项目名称取代。

　　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不同。

　　那时候的她还没有军方督察员这个身份，也没有现在这样正式的权限。她只是一个来这里进修的学生。

　　每天背着包，抱着实验记录本，从早上一直待到晚上。实验失败了就重新做、数据不对就重新测、有时候连续几个小时都没有得到任何有意义的结果……但没有人会因此催她离开，也没有人告诉她，今天的工作必须完成到什么程度。

　　研究本来就是这样的。她那时候很喜欢这里，甚至喜欢到有些不愿意离开。

　　她甚至还记得自己以前坐在这里的时候，窗外是什么天气。有时候是雨，有时候是阴天，也有时候天已经黑了，只能看见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潘恩？”她回过神，听见有人在叫她，这样回应道：“嗯？”

　　卡罗琳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你怎么了？”

　　潘恩不自然的捻着裤子上的布料，一下又一下。

　　实验组的人在跟这里的教授交谈，潘恩看着他们的嘴开开合合，耳朵却似在真空中，什么都没听见。

　　“潘恩？”声音又一次传来，这一次清晰了许多。

　　潘恩眨了眨眼，终于回过神来。卡罗琳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微微仰起头看着她。“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潘恩松开捻着裤子的手，她看了一眼周围。刚才还觉得遥远的声音重新回到了耳边。

　　“潘恩？”这次是另一个声音，她抬起头。站在实验组教授身边的人正看着她。

　　那是一名头发已经有些花白的男人，穿着白色实验服，胸前挂着研究所的身份牌。

　　潘恩愣了一下。随后，她认出了对方。“……老师？”

　　男人也愣了一下，旋即，他笑了：“真的是你。”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潘恩扭头看见另一张熟悉的脸。“……老师。”那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女性。

　　“什么时候回来的？”教授关心着问她。

　　“今天。”

　　“军部的任务吗？真是辛苦啊，小潘恩。”对方这样说。

　　潘恩看了一眼身后的实验室，玻璃门里面，几名研究人员正围着操作台讨论什么。

　　其中一个人弯下腰调整仪器，另一个人盯着终端上的数据。她忽然笑了一下：“不是任务，老师。我只是顺便回来看看。”

　　两人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侧过身，让开了实验室门口的位置，“那就进去看看。”

　　潘恩站在那里没有动，轻声问：“可以吗？”

　　“这里什么时候不让你进了？”教授嘴上这么说着，已经抬手替她刷开了门禁。

　　她走到过去经常使用的那张操作台旁边，桌面已经换过了。

　　以前摆在这里的离心管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台更加小型化的自动分析设备。旁边的终端也换成了新的型号。

　　一切和记忆里一样，又不太一样。

　　“你以前就是在这里做实验？”卡罗琳走到她身边。

　　“嗯。”

　　“做什么？”

　　潘恩想了想，“很多东西。”

　　“听起来像什么都做过。”卡罗琳抱着实验记录本笑。

　　“差不多这样。”潘恩的眼睛染上笑意。

　　阳光透过窗户落进实验室，在地面上留下了一小块明亮的区域，她忽然想起两年前的一个日子。

　　她只是坐在这里，等一个实验结果。直到窗外彻底变黑。那时候她不会觉得累。或者说，即使累，她也觉得那种疲惫是值得的。因为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现在呢？

　　潘恩低下头，她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依旧可以拿起移液器，可以记录数据，可以操作实验设备。

　　可是她已经很久没有单纯因为“想知道答案”而去做一个实验了。

　　“潘恩。”卡罗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抬起头感到有些疑惑，不知道卡罗琳想对她说什么。

　　“你看起来很开心。”

　　潘恩怔了一下，她下意识想否认。可话到嘴边，却没有说出来。最终只是低头羞涩的笑了笑。很快又回复原状，冷静而自持。

　　“为什么来这里呢？”她这样问卡罗琳。“这里有合作项目。Vireo Labs也不是所有项目都会自己完成。这样非常非常麻烦……”

　　一名Vireo Labs的研究员插话：“不是机密的部分有时交给外包也是不错的选择，不是吗？”

　　潘恩耸耸肩，没有发表意见。

　　“所以……这是在，看看放出去的项目进行到什么程度？”她问。

　　“是的。”第六植物组的成员全部点头认同这个说法。

　　教授听完以后笑了笑，“那既然是来看项目的，站在门口看可看不出什么。”

　　潘恩抬起头。“进去看看吧。”教授轻轻推了她一把。

　　“我可以帮忙吗？”有些不确定的问。

　　“当然。”教授指了指操作台。

　　桌面上摆着几支已经标记好的离心管。“我们最近在做植物来源活性物质的筛选。”

　　卡罗琳站在旁边看着潘恩的动作，忽然发现她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刚才的潘恩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像是在看一段属于自己的过去，但现在，她的注意力已经重新落到了操作台上。

　　“样品是什么？”潘恩问。

　　“植物提取物。”

　　“处理过了吗？”

　　“已经完成初步纯化。”

　　“空白对照呢？”

　　“在那里。”教授指了指另一侧。

　　潘恩点点头表示知道，又低头看向操作台。她看着潘恩重新拿起记录本，在纸面上写下几行字。

　　动作很熟练，甚至比她在Vireo Labs实验会议上使用平板记录数据时更加自然。

　　教授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突然出声：“小潘恩。你还是很喜欢实验。”

　　潘恩的笔尖停住了。她没有马上回答。过了一会儿，她才轻轻地回应：“嗯。”声音很小，但没有否认。

　　实验室里的其他人已经开始继续工作。仪器运行时发出轻微的嗡鸣声，终端屏幕不断刷新数据。

　　阳光慢慢从地面向旁边移动。

　　潘恩站在那里，看着面前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设备，自己好像又回到了两年前。

　　没有督察员，没有军部，没有那些复杂的权限，没有需要她观察的人，也没有需要她汇报的东西。

　　这里只有一个实验，以及一个还不知道答案的问题。

　　她拿起移液器，卡罗琳看着她：“你要做什么？”

　　潘恩检查了一遍枪头，“帮他们把这一组做完。”

　　“不是说只是回来看看吗？”

　　潘恩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移液器，有些恼，因为她好像没办法回答卡罗琳的这个问题。

　　“没事，继续就好。”有人替潘恩解了围。潘恩在心中感谢了那人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