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划伤天空》王嫒瑶

4、第 4 章 初秋的时候

　　初秋的时候，表姨去广州参加一个订货会，要半月的时间。

　　那个称表姨夫的男人第二天我下班的时候，在门口等我，笑容可鞠，说要请我吃饭，我婉言拒绝，说回宿舍还有衣服要洗，他说饭总是要吃的，吃完饭回来是耽误不了你干事的，不容分说拉开车门，让我坐进去。

　　我想到表姨，内心不安。看到旁边这个兴奋的男人，又略有好奇－－－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是一个市郊极为幽静，却很上档次的饭店。门口停了很多排车，都是好车，看得出来吃饭的非富即贵。他熟门熟路地把我带进一个称作桃花厅的，四壁篱笆隔成，上面还是一个古香古色的茅草顶，周围树木葱郁，花香阵阵，还有蛐蛐的鸣叫声。一处人造的田间农舍。

　　他笑道：这个环境不错吧，夏天初秋，来这里吃饭最为爽快。

　　我说是的。我不知该用哪种表情和他说话，他凭什么要带我来吃饭。亲戚？身为表姨夫？这种隔几代的亲戚，有无必要？

　　饭菜上来，他殷勤劝吃，并要为我夹菜，我挡住，陌生男人用过的筷子，我不想沾染。我说：姨父，不用麻烦，我不会客气地。

　　他略皱眉头笑说：不要姨父姨父的喊，我也怕被喊老的！我和狄仁杰同姓，名字有一厘之差，你能猜到吗？

　　我不加思索地说：如果这样说就应该叫做狄杰。

　　他微张嘴，作出夸张的惊讶表情：小姑娘这么利害！是你早就知道吧？

　　我轻哼一声，幼稚的男人！我说：你自己说出来的，和狄人杰名字一厘之差？难道会是“敌人”不成？

　　他大笑：聪明的女孩！

　　他盯着我看，说：孟睛，你是我见到的最漂亮的女孩，连名字也这样美丽！

　　我轻笑：我从小就不间断地听别人夸我漂亮，可是漂亮能当饭吃吗？

　　他凝视我自顾自的说：漂亮，而且又这样聪明可爱的漂亮！

　　我说：可是我希望做一个像我表姨那样的女强人，有知识，有内涵，有自己的事业，而且她对你那么好，－－－你真的很幸福！

　　他眼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忧伤，长叹一声，－－－我想是故作的：每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女强人有女强人的好处，也有让人难以容忍的地方，说话总是命令式的，你不敢有丝毫违抗，整天防我象防贼，简直就有点神经质！她自己在外边和男人喝酒聊天，都是正当的，我好歹也有学士学位，在单位大小是个官，回到家就理所当然地要做家庭妇男，你说可悲吗？

　　我笑：你一定有前科，哪个做女人的会无缘无故就对老公看那么严？《红楼梦》里平儿对贾链说的那句话，她醋你使得，你醋她使不得。她原行的正走得正；你行动便有坏心眼，连我都不放心，别说她了！－－－正是这个道理。

　　他眼睛努力睁大，作出吃惊不已的表情：了不得，不但漂亮，还有学问，我要刮目相看了！

　　我暗笑，他根本就不了解我，我就是一个大字不识的，他的殷勤还照样要现。把我当作什么人了？

　　他说：可惜用在我们身上不恰当，你是不知道，一言难尽－－－我倒宁愿娶一个贤妻良母型的，凡是都依赖我！

　　吃完饭，我起身：狄先生，你就别不知足了！我们该走了，回去晚了大家要议论的。

　　他拉我的手，恳求的眼神：小晴，再陪我说说话！

　　我脸微红，甩开他的手；不行，你不走我自己走了！

　　他慌忙追出来，我径直走到车前，他开门，我坐在后边。

　　路上，他在前面说：孟晴，你出乎我的意料，你不是一个花瓶式的女孩，你有思想有文化有个性，还有自己独到的见解，你是一个很有味道的女孩！

　　我坐在后面，一言不发，等他继续。

　　他说：我真的很喜欢和你说话，我和你姨基本上没有话说，她对我说的话不外是，今天的衣服洗了没有？孩子的功课辅导没有？饭做好没有？我限你十分钟内马上到家！诸如此类。

　　我想象出我那个表姨一贯恩威并重的神态语气，可是这样一个四十多的大男人，对一个并不了解的女孩大吐苦水，－－－－用老婆挣钱买的车，载过多少个女人去风流潇洒献殷勤？

　　我说：可能男人总是这山望着那山高吧。

　　他无比痛苦的叹气：我其实不是这样的人，你还不了解我！

　　我想我干吗要去理解你。可怜的男人！还有我那可怜的老板！

　　我在晚上的日记里写道：齐浩宇，有一天你对自己的老婆有了审美疲劳，有一天你也年过四十，你会不会对一个花样女孩如此絮絮叨叨？－－－你不会的，我知道，你和别的男人是不一样的，一定不一样！

　　第四天，礼拜天，也是一个礼拜中轮到我的休息日。我从宿舍出来准备去买点东西，他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又象上次那样，不容分说让我上车，我却不像那次，因为是亲戚还有不了解的缘故有所顾忌。我说：狄先生，表姨父，我今天有重要事做，你忙你的吧。

　　他一直跟着我，低声说：我问过你们店长，知道你今天休息，我就在门口一直等你，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想和你说说话，就拐角处的咖啡厅怎么样？

　　我边走边说：你好胆大，就不怕我姨知道，你最好别给我带来麻烦。

　　他跟在我后边说：那个店长是我家的亲戚，她不会说的，你放心，就这一次行不行？

　　我回头看他，居然胡子拉碴，真象为什么事情所困扰，他一直这样跟着我，倘若被别人看到，岂不更说不清。我皱眉答应，他立刻欢天喜地－－－这么孩子气的男人！

　　他又熟门熟路地订了一个小房间，环境够雅静，有若有若无的古筝声音在室内回旋。他要了两杯咖啡。我在沙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这些场所都是我第一次来，但在他面前我却毫不拘谨。

　　他说：你可不可以坐在我身边？

　　我说：不可以。

　　他笑：这样也好，我能更清楚地看着你。

　　我说：狄先生，有什么话你今天尽管说，以后我绝不会再和你见面。我不想让我姨误解。

　　他低头搅拌咖啡，不说话。这样一个白净斯文的中年男人，做出一副胡子拉碴的失落样，就象我看到的言情小说，我却只觉得可笑。

　　他说：小晴，我这几天脑海里全是你的影子，你就像是我的梦中情人的模样，飘逸，出众，聪明，我无法不迷恋！

　　我端起杯子喝口咖啡，感到心在怦怦做跳。是的，从小学以来，我一直都不缺少追求者，可是他们和我一样乳臭未干，我可以应付自如，然而眼前这个男人，四十多岁，还是我的表姨夫，这样露骨的表白，我已处在一个什么位置，好可怕！

　　他抬头望着我，求助的迷茫的痛苦的眼神：小晴，我爱上你了，真的，我无法自制的爱上你了，从见到你第一面开始，你就在我心里了，我从来不相信一见钟情，今天我信了。

　　我站起来：不要这样！你会吓住我的，我从来不相信一见钟情，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你不要耽误我。

　　他起来拉住我的手，我使劲甩开：如果被我姨知道，你还叫我怎样立身？

　　他突然抱住我，毕竟是男人，我无法挣脱，他的头伏在我的右肩上：我爱你，小晴，我真的爱你！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我不会耽误你的，就让我这样抱你一会好吗？

　　我觉得他的声音有点哽咽，似乎我的右肩膀上还有点潮湿，－－－这个男人，第二次让我觉得不可置信。

　　我满面绯红的逃出这个咖啡厅，飞奔回宿舍，躺在床上，心还是怦怦做跳。我还有何面目面对我的老板？我第一次被一个男人楼在怀里，啊，简直就是恶梦！这样一个毫不负责的男人，这么容易提到在我眼里那样神圣的“爱”字，我觉得他面目可憎，同时又觉得他好可怜。

　　在表姨回来的第三天，我被叫到办公室，表姨坐在老板椅上，旁边站着狄杰，像一个受处分的学生一样的表情。我什么都明白了。

　　她说：小晴，我一直把你当成自己人对待，我一直在留心给你找一个好的归宿，－－－你太让我失望！

　　我看着在一旁低头不语的狄先生，冷笑一声：姨，我没有对不起你，你对姨夫的管教看来还是不怎么凑效，你放心，我今天辞职不干。

　　她料不到我这样的应对，狄先生这会才抬起头，颇为勇敢地说一句话：错都在我，不怨小晴！

　　她恶狠狠的瞪他一样：你总是狗改不了吃屎，还呈什么能？

　　我没有回绝她多发给我的一个月工资。我为什么要那么傻？

　　我收拾好行李，准备打车去找李婷，春节同学聚会时，我得知她在本市的邮电大学上大二。先把行李寄放在她处，我有姣好的外表，娴熟的手艺，我自信可以很轻松找到另一份工作。

　　不想狄杰又守候在大门口，双手插兜，低着头，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见我出来迎上去：小晴，对不起！

　　真是废话连篇，我说：帮我拦辆车是正经！

　　刚好一辆出租车到身边，我把行李往里边放，他兀自捉住我的手，含着不舍和无奈：小晴，我是真心的，－－－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我坐进去，给他一个灿烂的笑容：死后重生，我会过得更好，珍惜好你自己身边的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