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兔加油》张远汀

5、第四章

　　在桃尧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瞬就已经穿上冬衣了。开蒙还没结束，已经有些小妖修找到了自己的道路，坐上通商车马，离开小院了。课程都已经结束，没有离开桃尧的小妖修们都在为年后的无雪门入门考核做准备——炼气后期才可参加考核。小兔已经筑基，冲天炮在年后商户开张后上岗，两人每天都无所事事地乱转。

　　小兔的宿舍里只剩下了她和冲天炮。开蒙期妖修分寝不按性别而是按体型，两人本来是隔寝，左右也没人了，管寝的学姐就对冲天炮抱着被子来蹭宿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天冷的日子小兔理所当然地躺在冲天炮蓬松狐尾里呼呼大睡。

　　临近年关，街上冷清起来，沈飞光也没那么忙了，飞烟苑常常冒出炊烟。小兔和冲天炮两人轮流站岗盯着，没事就上丑橘师兄家蹭饭。外门的所有冬衣都由沈飞光友情赞助，小兔和冲天炮为了争抢桃色棉袄大打出手，最后丑橘师兄给小兔的青色里衣绣上花边，才停止战斗。

　　为了在醉忘仙尊面前涨涨好感，两人还真的趁雪落下来之前扛着铲子去仙尊的院子里把土全翻过了一遍。醉忘仙尊大人有大量，把两人的课本也还回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小兔的错觉，她总觉得醉忘在翻到那几页彩衣飘飘的器修大能时嘴角绷紧了不少。

　　但小兔还没找到机会和仙尊提起带她去仙考这件事。每次见到仙尊都处于很尴尬的时候，要么是仙尊正与来请教的弟子交谈，要么就是小兔见到仙尊那张清冷美艳的脸走神，等到想起来的时候仙尊已经疑惑地在她饥饿的目光中离开。

　　“可能你和仙尊没什么缘分。”冲天炮把玩着一个罗盘，是丑橘师兄做着玩的占卜器具，中间钉着两把木勺。冲天炮在一把木勺里写下“兔”，另一把上写下“醉忘仙尊”，拨弄两把木勺转动起来，两把就像两个磁极一般分开两边。

　　“你看吧。”冲天炮指给小兔，耸耸肩膀道：“怪不得你一见到他就这么衰。”

　　小兔有点不高兴，巴拉着罗盘：“这个准不准啊。”

　　“当然准啦，我一开始也不相信，拿光飞姐和丑橘师兄试了一下，结果你猜怎么着。”冲天炮啧啧称奇道：“每次两把勺子都严丝合缝地叠在一起！”

　　“好吧好吧。”小兔举手投降，把罗盘随手放在一边。

　　“而且醉仙尊好像也不太想去天池。”冲天炮想起上次内门弟子聊天听见地八卦，道：“醉仙尊本来是无雪门最年轻的化神器修，除了他以外有尊号的器修都是和水云师祖一个辈分的人了。自从仙尊离开天池之后，别说再也没回去，尊号也舍弃了。”

　　修士突破化神期已是半神之体。雷劫后天道在云雾间降下封号，作为淬神的奖励。每位仙尊的封号并不相同，也不可以轻蔑语气说出口，若是修为低的修士随意念出高阶修士封号，会被本人知晓。

　　小兔第一次听闻此事，好奇道：“仙尊的尊号是什么？”

　　冲天破比了一个闭嘴的手势，捡过树枝在地上描出“嗜情”两个字。

　　冲天炮小声道：“天道降下的尊号一般都与修士风格有关，这还是唯一一次天道看走眼，给了一个与本人完全不符的封号。”

　　醉仙尊寡言，除了授课时间外小院一片冷清。原先天气不冷的时候小兔窜到神树枝上午睡，除了授课期间，仙尊一直一个人待在屋里，透过薄薄纸窗，小兔永远只能看见仙尊伏案书写和阅读的样子，生活极其无趣。

　　神树说，自从三年前仙尊搬进这个院子，每天的日程都是如此。

　　“像醉忘仙尊的师姐月琴真人，封号就很适合。”冲天炮描下“揽月”二字，道：“月琴真人为人潇洒不羁，气质清雅脱俗，还是水云师祖亲传的剑修，每年想拜在她名下的弟子数不胜数。你要是真能入她门下，哼哼。”

　　冲天炮忍不住遐想起来，幸福道：“到时候你就说你有个好朋友在桃尧望仙楼当掌柜，肯定能给我揽一大笔生意。”

　　“行啊。”小兔随嘴答应，不吃亏道：“那我到时候去望仙楼你得请我吃饭。”

　　“都依你。”

　　两人一边没营养地斗嘴，一边翻青柑离开后留下的话本。青柑博览群书，留下的一箱话本里从《毒王盛世宠妃》到《三句话让魔修回心转意》应有尽有，两人熬夜看完了一本《器修钟情于你的一百种表现》：对伴侣偶尔冷淡偶尔热情，偶尔神秘偶尔坦率，偶尔恨你偶尔爱你……小兔和冲天炮一致认为恋爱期器修多少都有点分裂症。

　　丑橘来找两人了。小兔把书撂下，顺手把罗盘收到兜里。

　　“……?勺子合上了。”小兔想给冲天炮看，冲天炮已经屁颠屁颠跑远了。

　　街上花灯已经摆起来了，沈飞光要去处理年终账务，丑橘师兄也要例行巡逻，小兔和冲天炮就跟着两人下山一起去街上游玩。沈飞光骑马带着小兔，小兔惊奇道：“我们跑过怎么没有痕迹？”

　　“这是天池的名马种‘斩风’，奔跑时速度极快，踏雪无痕。不是没有痕迹，是它留下的痕迹太浅，被奔跑时的风一带就消失了。”沈飞光道：“斩风性格温顺，但对敌果决狠厉，在与魔修的战争中作为战马出场。”

　　沈飞光还有事，先行去了望仙楼。为了不与丑橘师兄走散，两人特意维持人型，各自穿了亮闪闪的新衣，跟豆包似的粘在丑橘身后。丑橘心软，两个孩子多看什么小玩意一眼他都问要不要买，还没走出半条街，两人手上已拿满了零嘴，还一人戴了一顶羊毛制成的虎头帽。

　　“花灯——花灯——答题送花灯——”

　　小兔站在灯摊前驻足。纸扎的花灯涂了一层琉璃纹样，在夜色里发出波涛般的荧光。“这是花鸟间进的货，大商行钱满庄的新品，无火花灯，幼童拿着也不必担心被烫伤。”

　　摊贩兴致勃勃介绍道：“这个描了白兔纹样的如何？灯罩由白锻制成，正适合这位小兔道友。”

　　看小兔喜欢，丑橘走上前来：“多少钱？”

　　“猜一个灯谜，猜对了可以免费拿走。”小贩清清嗓子，道：“打一动物：耳朵长，尾巴短，不吃肉，只吃菜。”说完了，鼓励看了小兔一眼。

　　“什么呀。”小兔摸不着头脑：“驴吗？驴不吃肉啊。”

　　丑橘忍不住笑了：“兔子，对吗？”

　　“对！还是小橘大人聪慧。”小摊把花灯递到小兔手边，和善笑道：“今日沈大人怎么没陪您游灯会？”

　　“她比较忙。”丑橘点头告辞，眉眼弯弯道：“生意兴隆。”

　　冲天炮摸着花灯，嫌弃道：“怎么挑个这么素的呀。刚刚那樽炫紫莲花样式的多好看。”

　　“你懂什么。”小兔还是想不通：“我哪里不吃肉啊。”

　　“他可能说的是未开智的吧。”

　　“是吗？”小兔开智前的记忆几乎褪去了，不过在百草园里除了草也没什么可以吃，勉强接受了这番说辞。

　　很快就逛到了长街最里。望仙楼伫立在此处，通天彩灯几乎将整片夜色照亮。沈飞光在二层露台上饮酒，微醺未醉，束好的长发微微披散，一身精细靛蓝长衫，在几位世家子弟面前清贵气质极为出众。

　　小兔眼尖，伸手要和沈飞光打招呼，被冲天炮拦下。冲天炮给小兔使了个眼色，对丑橘打个哈哈：“师兄，我俩先进去找个桌坐下。”

　　小兔不明所以，冲天炮给她咬耳朵：“出门前师兄亲手为飞光姐穿上的毛领大袄，现在正披在一位小少爷身上，师兄脸色都不好了。”

　　小兔担忧：“师兄没事吧。”

　　冲天炮招来小二：“大人的事情，搞不懂……桃子酒你喝吗？”

　　两人边等点心边留意外面的动静。半晌丑橘才进来，无事发生一般坐进雅座。小兔看了一眼丑橘，冲天炮不动声色地向她摇头。

　　丑橘将杯子斟满。

　　围坐吃饭时，丑橘向来会问问两人近况，再给出指导建议。现在一直沉默，两人都把心提了起来。他发现两人脸色紧张，反倒无奈了，好脾气道：“怎么了？想吃什么再点就是了。”

　　“没事，没事。”冲天炮摆手：“这个春卷好吃，给飞光姐留下一碟吧。”

　　丑橘摇头：“她未必来。”

　　话音刚落，沈飞光就从楼上下来了。她面色红润，不知是寒气还是酒气使然。她显然喝多了，看见丑橘绽开巨大笑容，叫着他的名字大步走来。

　　“小橘。”沈飞光搂着他坐下，热脸贴上他的，发丝缠在一起。

　　“……”丑橘好脾气，给她倒了一杯清茶。

　　冲天炮随便找了个借口，拉着小兔告辞。两人上楼开了个雅间，掏出小话本变回原形，这才松了一口气。

　　小兔趴在话本上疑惑：“和我又没什么关系，我紧张什么？”

　　冲天炮：“正常，这个就叫修罗场。卷进去的人都会很尴尬。”

　　小兔似懂非懂，兔脑容量又很小，这件事很快就抛到脑后了。她翻了几页《逃婚后清冷师尊纠缠我，英俊竹马听见我的心声，然后我与温柔师兄双修了》，崇拜道：“这本好好看，主角能记住那么多伴侣的名字，大家在一起好热闹。”

　　“什么什么。”冲天炮把脸凑过来，跟着看了几页，嫌恶：“这种叫后宫，你长大就知道了，看这么多男人勾心斗角很累的。”

　　“好像你比我大很多似的。”小兔撇嘴，迟钝兔脑一闪，聪明道：“丑橘师兄现在是不是就在跟男人勾心斗角？”

　　“……你有的时候还蛮聪明。”冲天炮点头，又摇头：“飞光姐可是很专一的，丑橘师兄又御妻有道，这么多年想给飞光姐做小房的小少爷多了，没一个人能找上门来。”

　　“我以后成亲，也要找这么专一的妻君。”冲天炮翻着书道：“专一又有钱，武力也不错，能找一个有飞光姐一半好的我都烧香了。”

　　小兔忍不住怼他：“就你这样的能伺候好妻君吗。”

　　冲天炮翻白眼：“我可是狐族，哄人高兴轻轻松松好吗。”

　　俩人还没斗完嘴，小兔突然嘘声。隔壁雅间木门被撞开，听见一阵慌忙的落锁声，还有沈飞光被撞倒的闷哼。

　　两人有些紧张，冲天炮悄声道：“丑橘师兄不会要怒揍飞光姐吧？”

　　小兔：“不会吧，不自量力啊。”

　　一只兔耳和一只狐耳贴上墙壁。只听了几秒冲天炮就面红耳赤地松开了。

　　“咱俩，嗯，咱俩还是出去转转吧。”

　　小兔有点不明所以。但拗不过冲天炮坚持，还是乖乖走了。

　　“抱歉小橘，那是花鸟间金家的小少爷，每年金家都要委托无雪门护航，我怕影响你我才没拒绝他要我的衣服。其他我什么也没做。”

　　丑橘面无表情：“那这么多人，为什么就要了沈君的衣服？”

　　“可能他和我的身形比较相似……？”

　　沈飞光小心看了眼恼火的伴侣。丑橘脾气极好，很少见到他这样的表情，她有些紧张，又因为他因自己而吃味感到悄悄愉悦。丑橘跨坐在沈飞光腰间，烛火摇曳，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也冷。”丑橘没头没脑说了一句。

　　沈飞光赶紧道：“我马上就去把衣服要回来。”

　　“沾了别人味道的衣服还想给我穿？”丑橘哑着声音，牵过她的手伸进自己衣服：“还是沈君自己温暖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