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仙师姐神陨后》淡白不淡

40、因果宿缘（一） 玉离上仙，

　　“陛，陛下，饶命！”。

　　寝殿内，纱帐外跪倒一片宫女，她们因害怕而浑身颤栗，一个劲儿猛猛磕头。而纱帐内一个男子指尖揉捏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斜靠在床边，领口大敞，起身时身形微晃。
　　他看着岁数不大，约莫才十六，可眉眼间却压着浓浓的戾气，眼底疲惫不堪，像是许久没睡过好觉。
　　地上匍匐一片的宫人，使他头痛欲裂…摸出一把日夜贴身携带的短刀。

　　“为何都不敢看我？！”他声音嘶哑，刀尖指着地上，带着偏执：“…你们是不是也想害我？！”。

　　“陛下，奴婢不敢！”。
　　宫女们连声求饶。

　　殿外，一道高大的黑衣身影忽然出现在视野里，他缓步走来，鬓角微霜，年岁已长，有着与其他人不同的松弛和高傲。
　　他无视那群匍匐跪地的宫女，径直走到了拿刀的少年身旁。
　　话语关怀：“陛下，可是头疾又犯了？”。

　　哐当一声，刀刃掉落。
　　方才还发疯的少年，此时扑到面前男子怀里，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
　　“国师…国师！有人想害我，有人想害我！”。

　　萧岑抬手摸上少年的脑袋，宛若慈父：“陛下，微臣说过害你的人通通杀了便是”。

　　他语气分明放得极轻，却令人胆寒。
　　宫女们听得背脊绷紧。

　　国师是陛下最信任的人，听说是在陛下登基前便相识…这皇宫中陛下最听他的话，也只听他的。

　　“是梦里！梦里总有人要害我，只有她出现，我才能睡个好觉...”窦承在他怀中，哽咽又茫然，“…她到底是谁，为何梦里我总是看不清她的脸？！”。

　　萧岑耐心安抚：“微臣说过，神仙回天前都会消除凡人的记忆”。

　　“国师！”窦承猛地抓紧他衣袖：“你无所不能，一定可以帮我找到她，对么？”。

　　萧岑笑着承诺：“这是自然”。
　　他话语一转，仍然带笑：“只是今夜，总得找个人陪陛下安寝，这些宫女，都是微臣精挑细选过的”。

　　话音落下，地上宫女颤抖得更加厉害。
　　皇宫上下都知道陛下每夜身旁必须有女子陪伴才能入睡，可那些女子大多才陪伴了一夜不到…便因陛下做了噩梦而杀死。
　　而且，这些女子长相还都十分相似，都是寻着陛下的梦中人大概模样找进宫的。

　　窦承眼神暗淡，恹恹的没有兴致，随意指向角落处一宫女。
　　“你，抬头”。

　　那宫女小心翼翼抬眸，生怕惹到陛下不悦，于是那张脸蛋硬生生挤出了一抹笑。
　　可这笑容简直比哭还难看。

　　下一瞬，眉心贴上一只冰冷指尖。

　　窦承僵了一瞬，目光死死盯着她眉间：“这颗痣，不是画的？”。

　　她的眉间有一颗红痣，因为这颗痣从小被家人视作灾星，待她长大便要将她随便发落给人家做通房，是国师把她买下带进了宫。

　　“回，回陛下…”宫女眼泪打转，声音细弱：“…不，不是，这是奴婢娘胎里带的...”。

　　眼前那烦躁不安的少年，眉眼乌云褪去，终于有了符合年岁的神情，欣喜难掩。
　　“好，好！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

　　“罢了！”窦承挥手打断她，神情激动：“从今以后你便是昭妃，朕的昭妃...！”。

　　萧岑满意地笑了笑：“恭喜陛下”。

　　这是窦承后宫中第一位妃子，大臣们但凡提议过选秀的，都被他通通杀死。

　　窦承眼神空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忽然喃喃自语：“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他的眼神仿佛在透过面前的昭妃遥遥望着另一个身影，痴迷，炙热…触不可及。

　　但昭妃不在意，她现在是他的妃子了。
　　她可以的…一定可以在陛下这博得不同的位置。

　　宫女欣喜若狂，磕头道：“谢陛下！”。

　　*
　　“这就是你给我的礼物？”。

　　温离望着眼前这诺大宅院，陷入沉思。
　　这司诡什么暴发户行为？居然比她还奢侈，鬼界迟早被败光啊。

　　“嗯”司诡笑了笑：“喜欢吗？”。

　　通过语气能感受到他挺开心的。
　　下凡而已这么雀跃，她都要怀疑他是小屁孩了。
　　温离敷衍了句：“喜欢”。
　　“但是吧…就下凡玩个一年而已，这也太奢靡了”。

　　司诡眨眨眼：“你喜欢就值得”。

　　温离逛了一圈，这宅子地段不错，门外便是大街，各种铺子茶楼特别方便，晚上呢可以出门逛夜市。宅子内宽敞亮堂，有小池塘还有乘凉的亭子就算是其他八个上仙来住都绰绰有余。

　　“人多口杂的，这么大个宅子就两个人住也太说不过去了吧？”温离道。

　　“无妨，随便变几个纸人出来不就行了？”。
　　说罢，司诡随手一挥，原地突然就蹦出个仆人，还上了些岁数。

　　那仆人极其礼貌地鞠了个躬：“老爷，夫人”。

　　“？”。

　　温离望向司诡，一时没缓过来：“怎，怎么就默认我们是夫妻关系了？”。

　　司诡装作没听见：“他呢，以后就是宅子里的管家了”。
　　只见他再抬手往各处再随手一挥，各地又凭空变出来了几个正在四处打扫的奴婢，各司其职。

　　“夫人若是还觉得人少，我还可以把萧黑带过来给你当丫鬟”司诡勾唇道。

　　温离见他又故意嘴上占自己便宜，也不恼，仰头轻笑一声：“夫君，怕是我同意，萧黑也不同意啊”。

　　夫君两字一说出口，司诡脸色明显愣了一秒，耳朵还貌似有点红，不过转瞬即逝。
　　“只要你想，他不敢不来”。

　　“好啊，那过几日叫他和萧白一起来玩几日，也算是你这个鬼主大人给手下放放假了”。
　　温离瞧见他那耳尖羞色还没褪去。
　　什么鬼主大人，怕不是也只是个小孩。

　　温离朝他招了招手：“这附近有家酒楼饭菜味道很是不错，我请客”。

　　“好啊。”司诡道。

　　临出门前，温离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司诡一番，嘶了声：“…你就这样在人界行走？”。

　　司诡脸上带着那副煞气十足的面具，几乎挡住全部面容，身上的衣裳黑里透红妖冶得很，看起来就不像是个正常人。

　　司诡挑了挑眉，很听话的转了一圈，换了个普通银质面具，衣裳也成了寻常黑衣。
　　“怎么样？”。

　　温离扶额无奈：“鬼主大人，你是有多见不得人？”。

　　司诡点头，倒是很耐心的又转了一圈，回眸时那面具变得只遮挡住了半张脸，露出的半张脸肌肤不见血色，眉眼上挑却不锋利。
　　这张脸跟言不弃一样，都与那个人有着几分相似。但是比言不弃和他都更加成熟。
　　这让温离实在无法描述心情，忽视已久的希望陡然间微妙的从心底燃起了一丝…

　　“...这张脸是你原本样貌么？”。

　　司诡笑着：“算是吧，是不是长相丑陋见不得人？”。

　　这张脸跟丑字根本不沾边。
　　“…你知道吗？”温离故作随口一说：“你这张脸跟言不弃很像”。

　　司诡神情自然，还有空说笑：“怕不是他模仿我被”。

　　温离垂着眼，睫毛轻颤。

　　“怎么了？”司诡道。

　　他看上去倒是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样，跟言不弃可真是更像了。
　　温离心里冷笑。

　　“没事，你这样挺好的，起码像个人了”温离面色恢复正常。
　　还欠着人情要还呢。

　　两人边走边闲聊，一男一女并肩，还都是年轻又俊美的样貌，一路上吸引了不少目光，温离倒是早就习惯了。
　　“你应该不怎么来人界吧？鹤无期一天天累死累活，你作为鬼主事情应当也不少”。

　　“是很久没来了”。

　　温离道：“那你可真是跟对人了，人界我最是熟悉，不过总感觉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司诡应声：“不都说天上一天，凡间差不多就一年么，有变化很正常”。

　　这么算来，温离还真的许久没下凡胡闹了，从前巴不得每日都下凡，但这些时日太过忙碌，几乎把她偷懒的那几百年全都补上了。

　　司诡一路跟着温离，二人停在酒楼门口，四眼望着大门上的封条陷入沉默。
　　之前来来往往的酒楼，眼下大门紧闭，透着说不出的荒凉。

　　“阿离啊，看来你真的很久没下凡了”司诡挑眉。

　　温离皱眉：“不应该啊，我记得这家生意挺好的，掌柜的女儿还经常同我聊天，很清秀的一个小姑娘”。
　　那个小姑娘比温离小上不少，每次见到温离便要跑来找她说话，还经常给她分享当下最新颖流行的簪子或是衣裳。

　　他们一家只有父女两人，知道温离爱喝酒，还会特意给她留一罐，等着她下次来喝。因为他们家饭菜好吃，在这镇上生意是最兴旺的。

　　想到这，温离总算意识到此次下凡有哪里不对劲了，她望了眼周围，比她之前下凡要冷清许多，周围大小街巷还多了不少乞讨的流浪汉。
　　这是发生什么了么…

　　“你们很久没进城了吧？”。

　　两人回头看去，一个路过的大婶背着菜篮子同他们讲话。
　　“掌柜啊，你们找不到他啦”。

　　温离疑惑：“…为何？”。

　　大婶叹了口气：“这一家人全死了”。

　　温离怔住了。
　　生老病死正常不过，可她记得前些年她下凡时那掌柜身子还十分硬朗，是个特别爱笑又爱讲故事的人。

　　“造孽啊…”大婶压低声音：“掌柜他姑娘被一个大人物给抓走了！听说是当通房还是啥的，那大人物有点癖好，不知怎的就把这小姑娘给弄死了，掌柜就这么一个女儿，他的夫人早因难产死了，他呢，也就是个普通商贩，衙门根本不理他”。
　　“再后来，唉，他就上吊自杀了！”。

　　温离声音有些哑。
　　“…婶子，我好些年没来过这了，我记得前些年镇上是十分热闹的，怎么今年冷清许多？”。

　　“你看着也不像是从哪个村里出来的呀，这都不知道？”。
　　大婶诧异。
　　“前些年，先帝病逝，这新皇上任，朝堂动荡不安，导致越来越多的灾民，我们镇上大多数人都去城里做买卖啦”。

　　“不说啦，我还要回家做饭呢”。

　　温离忍不住皱眉。
　　这十年对于天上来说不过是弹指一瞬，在人界却已是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你要是想替他们报仇，我可以帮你”司诡冷笑，“什么大人物，不过是区区凡人”。

　　“本就是带你来人界玩的，怎么还能麻烦你这么多”温离心情确实有点落寞，她很快就调理好：“不都说因果报应，他不会有好下场的”。

　　司诡没再多说，决定权本就在温离手里。忽然，他眼神一凝，感受到一股视线正盯向他们，随后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回过眼，拉起温离手腕往前走：“既然玉离上仙要好好带我玩，那我现在这肚子有些饿了，上仙是不是该负责呢？”。

　　鬼一般不喜欢人界吃食，寻常的小鬼甚至连吃一口都会呕吐，只有像司诡和萧黑萧白这种能保持肉身的才能吃下口，不过也不会有多喜欢。

　　温离带着他随便在小摊吃了碗牛肉面，偶然听到七日后城里会有中秋灯会。
　　这对司诡来说应该挺有新意吧？
　　她在内心记了下来，不管是对仙还是鬼，灯会对他们来说，应该是挺有趣的。

　　夜色朦胧，她带司诡熟悉了一下街市，就已是深夜，二人先回了宅子，温离在门口停留了几秒，这才注意到宅子门上挂着的牌匾，不是司府，而是用了她的姓氏。
　　温府。

　　温离莫名想到：那在外人眼中，司诡岂不是入赘的？

　　两人进了正厅，正当温离自觉去别院住时，司诡忽然一步步逼近她，后者猝不及防撞上身后柱子，头顶洒下一片阴影，面前的男子太高让温离感觉到了丝危险意味。

　　戴面具的脸隐没于暗色、另一半脸在月光下，白皙透亮，鼻梁高翘，脸颊虽无血色，但唇瓣却异常红润。
　　鲜活又有锐气，是与在其他人面前截然不同的模样。
　　那双眼睛透着笑意。

　　“玉离上仙，要与我同枕共眠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