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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白骨缠金 沈青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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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的指尖还残留着解剖台上那具腐尸的黏液。
三天前,她作为省厅法医在连环杀人案现场猝死,此刻却跪在青石砖上,面前横着一具肿胀的女尸。皂角混着尸臭的气味刺入鼻腔,腕间铁链叮当作响——这是大兴王朝贱籍仵作的烙印。
"今日若验不出个子丑寅卯,便拖去填了护城河!"刑部主事的靴尖碾过她冻得青紫的手指。
沈青崖垂眼看向女尸指甲缝里的青苔。溺亡?指甲根部泛着不自然的靛青,分明是……
"《洗冤录》有载,溺者指甲泛青乃藻类沉积所致。"她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但若浸泡时辰超过十二刻,藻毒入骨,甲床会呈紫黑色。"
主事愣神的刹那,她已扯开女尸领口。锁骨处一道新月形淤痕赫然在目——是被人从背后扼住脖颈按入水中!
指尖触到尸斑的瞬间,右掌突然灼烧般剧痛。仿佛有人将烧红的铁钎捅进指骨,眼前炸开刺目白光——
_水草缠住女人的脚踝,黑靴碾碎她挣扎的手指。凶手左腕月牙疤掠过视野,袖口金线绣着狰狞兽头……_
"啪嗒。"
三根白发落在验尸单上。
沈青崖盯着自己颤抖的右手。方才那是什么?死亡记忆?她猛地攥紧掌心,却摸到耳后新生的白发。
"妖言惑众!"主事一脚踹翻铜盆,"来人!把这……"
"且慢。"
玄色官靴踏碎檐角漏下的月光。沈青崖抬头望去,来人腰间玉带嵌着刑部侍郎银鱼符,眉目如淬寒刃,却在瞥见女尸时瞳孔骤缩。
萧云谏。
他苍白指尖抚过女尸颈侧,绛红官袍下隐约传来铁器相撞的脆响:"指甲缝里的暹罗香米,沈姑娘没看见?"
子时的梆子声惊飞寒鸦。
沈青崖蜷在停尸房角落,就着月光查看掌心的米粒。这是她从女尸甲缝偷藏的证物,此刻却泛着诡异的幽蓝。
"原来沈姑娘喜欢与死人同眠。"
戏谑声贴着耳畔炸开,冰凉匕首已抵住喉间。男人身上传来血腥混着沉水香的气味,与白日里冷肃的萧侍郎截然不同。
她反手将防腐药水泼向身后!
"滋——"
青烟腾起,黑暗中响起野兽般的低吼。沈青崖趁机滚向门边,却撞进一片刺青蔓延的胸膛——玄蛇纹路从男人脖颈爬上耳后,在药水腐蚀下褪成惨白。
"真凶竟敢自投罗网?"她冷笑,袖中柳叶刀抵住他心口。
萧云谏低笑一声,蛇纹随喉结滚动扭曲:"沈姑娘今日在护城河捞起的第十二具白骨,喉骨嵌的可不止鸿胪寺官印……"
他忽然掐住她后颈,力道大得几乎捏碎脊椎:"礼部尚书府的青麟瓦当,好看吗?"
沈青崖脑中闪过死亡记忆里的兽头金线。原来那花纹是……
"咣当!"
门板突然被撞开。火把照亮萧云谏恢复如常的官袍,仿佛方才的蛇纹皆是幻觉。
"大人!礼部尚书府急报!"差役跪地颤抖,"护城河…又浮出三具金丝缠骨!"
沈青崖的膝盖陷进刑庭积雪时,终于看清所谓"金丝白骨"的全貌。
森森指骨缠着暗金丝线,每绕一圈便嵌入骨缝半分,宛如活物寄生。最骇人的是喉骨处嵌着的青铜小印——鸿胪寺少卿私印,本该随二十年前那场大火葬于皇陵。
"妖术!这是前朝余孽的妖术!"礼部尚书郑怀仁的紫金冠在祭台上乱颤,"开坛!即刻开坛镇压!"
沈青崖盯着他官服袖口的兽头纹。金线走向与死亡记忆中的凶手袖纹完全吻合。
"大人!河底淤泥发现暹罗香米!"差役突然来报。
郑怀仁的祭词戛然而止。沈青崖感觉萧云谏的目光如刀刮过后背,听见他温润似玉的嗓音:"既如此,便请沈仵作当众验尸。"
她捏紧袖中偷藏的半截金丝。这根本不是普通金线,而是暹罗国贡品"盘金绣",唯有皇室……
"且慢!"郑怀仁突然暴起,"此等妖物岂能……"
寒光乍现。
萧云谏的佩剑已斩断祭坛幡旗,剑尖挑开白骨胸腔:"沈姑娘,本官要这具尸骸三十年内的全部秘密。"
沈青崖的右手按上胸骨时,瞥见他官袍下未愈的刺青伤痕。药水腐蚀处渗着朱砂似的血珠,在月光下宛如活蛇吐信。
剧痛袭来。这次她看清了凶手袖口的兽头金线如何与官袍纹路重合,听见垂死者最后的嘶吼——
_"二十年前的秘密……萧家……皇陵……"_
白发如雪纷落。沈青崖在晕厥前咬破舌尖,将染血的盘金丝塞进萧云谏掌心。
"礼部尚书府的瓦当,"她对着他骤缩的瞳孔冷笑,"该换了。"
五更天,沈青崖在义庄冻醒。
掌心多出一枚银鱼符,边缘沾着朱砂。这是萧云谏的刑部通行令,还是……那个蛇纹男人的战利品?
窗外传来马车辘辘声。她爬到破洞处窥视,恰见郑怀仁的心腹往马车塞进数个檀木匣。月光漏过匣盖缝隙,映出一截缠着金丝的指骨。
更骇人的是驾车人转身瞬间——萧云谏的侧脸在月光下泛青,脖颈蛇纹竟蔓延至下颌!
"明日巳时,祭河神。"他摩挲着白骨轻笑,声音与昨夜判若两人,"沈姑娘可要活着见证……真正的尸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