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遮掩 过了几 ...
-
过了几分钟，门口轻轻响了一下，身材娇小的尚子璐抱着笔记本快步走进来，在安铭旁边坐下。她的呼吸有些急，脸颊泛着薄红，大概是跑过来的。
“抱歉，来晚了。”她对着大家说。
蔺旭阳侧头看了她一眼，回了一句，“没事，刚讲到第三题。”
尚子璐点点头，翻开笔记本。安铭则把草稿纸往她那边推了推，上面是他刚刚跟着蔺旭阳算的步骤，字迹清晰工整。
“这是上面两题的步骤和答案，”安铭用笔尖点了点第一行。
尚子璐凑近了一些，目光落在他的草稿上，看着看着，视线却不由自主地从纸面移到了他的侧脸上。
安铭低着头，睫毛和眼睛如羽毛入水般轻盈而优美。
尚子璐握着笔，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题目上，但刚才那一瞬间的心跳还残留着。她照着写了两行，写错了一个符号，又划掉重写。安铭在旁边看到了，什么也没说。
辅导结束的时候，天已经暗透了。阶梯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往外走，安铭收拾好书包，尚子璐一直跟在他旁边，两人并肩走下楼梯。
“今天最后那道题，其实你一开始的思路也是对的，”安铭边走边说着刚才尚子璐在课上和蔺旭阳辩论的情景，“就是最后一步不等号方向弄反了。”
尚子璐点点头，“嗯，我回去再算一遍。”
“不用那么麻烦，考试时仔细就好了。”
尚子璐的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他，嘴角微微弯了弯，“好。”
两人走出教学楼，打算到寝室那的十字路口分离。夜风裹着草木气息扑面而来，林荫道上，撒了一地树叶的影，像斑驳的墨。
“哟，安铭。”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齐秋搂着俞铃并肩走在他们不远处，脸上挂着他惯常的那种带点痞气的笑。
安铭没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有事？”
“没事没事，”齐秋摆了摆手，目光在安铭和尚子璐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就是感慨一下，安铭你这几天真是大忙人啊，白天陪周苍，晚上陪子璐。”
他的语气带着玩笑，但安铭却心里翻涌起不悦和愤怒。
尚子璐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手指攥紧了书包带。
安铭脸上的笑淡了淡，没有立刻发作。他看了看齐秋，又看了一眼旁边沉默的俞铃，嘴角重新勾起来，语气放轻，故意不让尚子璐听见，“齐秋，你把你的俞铃安抚好了没？上回下雨天还那么难堪，现在就开始关心别人的感情了？”
齐秋的笑容僵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俞铃。
“你——”齐秋张了张嘴，但一时没找到合适的话。
安铭没有给他继续说的机会，侧过头对尚子璐说，“走吧，快到了。”
尚子璐轻轻“嗯”了一声，加快了脚步，离开了安铭身边。
走出几步之后，安铭才低声说了一句，“齐秋那张嘴，你别在意。”
尚子璐摇了摇头，“没事。”
但她心里想的其实是另一件事。
而身后，齐秋则一脸尴尬。因为安铭的话，他被俞铃冷冷地甩了个脸子，正手忙脚乱地解释着。
而三班的教室里，纪念刚听完夏甜的消息，呆呆地起身，打算去告诉一个必须知道这件事的人。
画室还亮着灯。纪念走到门口，刚要推门，就听到里面传来顾妍倾的声音——
“不行不行，这段舞太难了，我宁愿唱歌也不要跳这个——”
“那你唱走调吧。”
“江淮！你有点良心好不好？我这是为了总体效果！”
纪念推开门。画室里堆着几张拼在一起的课桌，上面散落着彩纸、胶带、节目单草稿，顾妍倾站在中间，江淮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面前支着一块画板，手里拿着笔，两个人正在聊天。
“纪念？”顾妍倾看到他，眼睛一亮，“你怎么来了？”
“安铭去竞赛辅导课了。”纪念走进来，顺手带上门，拉了一把凳子坐下，还是开了口，“我来找江淮说件事。”
江淮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抬头看他。
纪念斟酌了一下措辞，迟疑着说，“夏甜说……尚子菲……承认了，她是举报的人。”
画室里安静了几秒，还是顾妍倾先反应过来，手里的节目单往桌上一拍，声音拔高了，“尚子菲？！夏甜旁边的那个人？”
江淮等纪念点了点头，然后才缓缓说，“你确定是夏甜亲口问出来的？”
“嗯。”
江淮点了点头。
“难怪。”江淮说，声音很轻。
纪念以为他还要说什么，但是却没有听见。不过虽然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顾妍倾已经气得来回踱步，“她当班长就为了干这个？江淮，你一点也不生气吗？”
江淮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独自看着窗外黑沉沉的操场。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纪念。”
“嗯？”
“这件事，先别跟程南说。”
江淮转过身，目光平静地和纪念对视，“程南最近状态不好。我不想让他再陷进这些事。”
“可是——”纪念想说“程南有权知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江淮打断他，“但尚子菲已经辞了班长，周苍那边处分也下了，我们闹也改变不了什么。程南现在最需要的是安安静静地准备期末，不是去跟尚子菲对质、再被周苍盯上。等这阵子过去，我会找机会跟他说。”
纪念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他想起程南之前对他说过的话——“就算是她，我们能拿她怎么样？没有证据，说了也没人信。算了吧。”程南可能早就猜到可能是尚子菲了，只是他选择了忍。
“好。”纪念说。
顾妍倾在旁边叹了口气，坐到另一边椅子上，双手抱胸，“行吧，你们男生的事你们自己处理。那茗子那边呢？她知不知道她一直被这个人栽赃？”
纪念摇了摇头，“我今天还没跟她说话。她最近看起来……还好，但我总觉得她是装的。”
顾妍倾皱了皱眉，“那要不明天叫她出来吃个饭？我请客，安慰安慰她。”
“……也行。”纪念说。
话音刚落，画室的门被推开了。
上官茗探进来半个身子，看到里面三个人，愣了一下，“诶？纪念你也在？你们都在啊。”
她走进来，很自然地拉了一把凳子坐到顾妍倾旁边，“你们在聊节目的事？”上官茗看了一眼桌上的节目单，“对了，我想说——周末彩排的时候，我和纪念能不能也来参谋参谋？”
顾妍倾立刻点头，“好啊好啊！一个人忙真的没人聊天，太压抑了。”
纪念看了看上官茗，又看了看顾妍倾，点了点头，“行，我来。”
上官茗笑着说，“那我把程南也叫上，人多热闹。”
江淮闻言，抬眼看了纪念一眼，纪念没有回视，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江淮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新拿起画笔，在调色盘上慢慢地，无心地调着。
“那说定了啊。顾倾姐，最近好好休息。”
然后五个人又聊了会最近的事，转眼课间就过去了。上官茗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纪念，“快上课了诶，纪念，走不走？一起回教室。”
纪念站起来，跟顾妍倾和江淮道了别，跟着上官茗走出了画室。楼梯间没有灯，天色比来时更暗了几分，这里的空间像是光从未抵达的地方。
纪念跟在后面，心里堵得慌，尚子菲的事，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又一次替她做了决定。
在这安静得恐怖的空间，走在前面的上官茗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纪念问。
“没什么。”上官茗笑了笑，“觉得你最近好像老了很多。”
纪念一愣。
“不是长相，”上官茗摆了摆手，继续往前走，“就是感觉。你以前走路不是这样的，现在老是低着头，像在背什么很重的东西——怎么？为你男朋友竞赛紧张？还是你自己？”
纪念张了张嘴，想说“没有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只是加快了脚步，走到上官茗旁边，和她并肩走下楼梯。
“你能去美都的。”上官茗的眼睛仿佛是楼道里残存的光。
画室里，晚自习即将结束，顾妍倾收拾着残局，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还坐在窗边画画的江淮。
他画得很慢，笔触却比平时重，涂涂抹抹，把一片天空涂了又改，改了又涂。
“你还在想？”顾妍倾问。
江淮没有抬头，“嗯。”
“尚子菲……”顾妍倾叹了口气，“我和她接触过几次，只是觉得……她认真负责，同时还有点搞笑……可没想到是这种人。”
江淮露出有些烦躁的神色，皱眉地看着画板上那片被他涂得有些浑浊的天空，没说什么话。
顾妍倾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着那幅画，沉默了一会儿。
“好在程南有你，你有程南。”她说。
江淮的嘴角似乎马上弯了一下，重新蘸了颜料，在天空的边缘涂上一道淡淡的白。
那是天光的颜色，也是暴雨来临前的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