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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紧贴   纪念跌 ...

  •   纪念跌跌撞撞地跑向两人,中途差点还摔了一跤,然后马上在安铭身边蹲下,喊叫的声音带着恐惧,“安铭!安铭……”

      安铭只是紧闭着眼睛,眉头拧成一团,嘴唇抿得发白,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校服领口上。他的呼吸又浅又急,身体发颤。

      纪念的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眼眶一下子就热了。他咬着下唇拼命忍住,“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让你一个人来的……我应该和你一起过来的……”

      安铭依然闭着眼,但他的手却摸索着抬起来,覆在了纪念的嘴上,阻止了纪念的自言自语——纪念愣住了。

      安铭缓缓睁开眼,眼神涣散,但努力聚焦在纪念脸上,嘴唇动了动,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去小卖部。”

      另一边,江淮没有像纪念想象中那样暴怒地冲上去。他只是平静地走过来,低头看了安铭一眼,确认他没有大碍后,便继续向前走去。

      他走到江凌面前,停了下来。

      江凌还站在原地,紧闭双眼,也犹如被击中腹部的样子难受,一只手烦躁地抓着头发,揉得乱七八糟,像是在为自己不受控制的行为感到茫然懊悔,对自己的心情感到惊慌无措。

      江淮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在江凌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然后朝旁边努了努嘴,示意他跟自己到一旁去聊。正犹如一位兄长大气沉稳。

      江凌睁开眼看到了他,然后低着头跟江淮走向了走廊的另一端。

      纪念扶着安铭慢慢站起来走路。走路时,安铭的腰是弯的,一只手按在肚子上,每走一步都显得吃力,纪念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承载他的重量。两个人一步一步下楼,走过林荫道,朝小卖部走去。

      小卖部里没什么人,纪念扶着安铭坐在凳子上后,就进去买了一瓶冰水和一条干净的小毛巾,把冰水裹在毛巾里,做成一个简易的冰敷袋,递给安铭。安铭接过来,撩起校服下摆,小心翼翼地贴在腹部泛红的皮肤上。冰凉的触感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但紧皱的眉头总算舒展了一些。

      上课铃响了,但他们仿佛没听见,而是一起在小卖部门口的塑料凳上坐着。夜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香气,吹散了刚才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

      纪念的目光一直黏在他敷着冰袋的腹部上,但一句话也不说,就那么盯着,安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来,扯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别盯啦,我又不会死。”

      纪念没有回应,只是低下了头,过了一会才说,“江凌那个疯子……他是不是有病?”

      安铭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把刚才在楼梯间发生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纪念——他一时情急说出了上官荀的事,最后激怒了江凌,挨了这一拳。

      “……那现在怎么办?”纪念没责怪安铭说上官荀的事,而是预想着江凌会不会又整什么幺蛾子,“他知道了,会不会就一直让上官荀藏起来?”

      安铭摇了摇头,提议了报警。

      但纪念没有答应,原因是现在上官荀本来就是警方一直在找的失踪人员,又去报警没有任何意义。

      他们商议了半天,最后还是打算先和上官茗和好再谈上官荀和江凌的事情。

      而另一边,走廊尽头,锋利的明月洒下一地银白。江淮靠在围栏,背靠着皎洁,表情平静,像一潭死水。但江凌了解他这个哥哥——越是平静,底下越是汹涌。

      “你干什么了?”江淮开口了,听不出喜怒,“自己说吧。”

      江凌站在两步开外的阴影里,左手还揉着友手的指关节。他回答的语气带着一股不服气的倔强:“哥不是画画的吗?眼神应该挺好,你没看到安铭被打了跪在地上吗?”

      江淮没有因为他这句显然的挑衅而动怒。他甚至微微点了点头,像是认可了江凌的说法,然后缓缓开口,“我确实看到了。我还看到你打完人之后,站在那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样子。”

      江凌的嘴角一抽,演变成一个苦笑,没有说话。

      “我一直不想做你的堂哥。”江淮忽然说。

      江凌猛地看向他,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

      江淮也坚定看向他,继续说道:“有一个成绩又差、感情又不专一的弟弟,说实话,挺让人羞耻的。”

      江凌的坚硬的外皮犹如被捅破了般,脸上的桀骜裂开了一道缝,露出底下复杂的情绪——自责、懊恼、厌弃,还有一些委屈。他无能地生气,用力踢了一脚旁边的墙脚,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我们本来就不像兄弟,你羞耻什么你羞耻?”他咬着牙说,“你没必要强调我们的关系——没人看得出来。”

      江淮向前走了一步,一手抓住江凌的肩膀——江凌躲了一下却没能躲掉。

      “……羞耻归羞耻,就算你再嘴硬,但你我就是兄弟。”江淮还是平淡地,“既然是兄弟,就没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

      江凌的肩膀僵了一下,但他没有甩开江淮的手。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江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你到底还要我说什么?”

      “去找上官茗,好好谈一次。”江淮直截了当地说。

      江凌立刻皱起眉:“是她先提的分手——”

      “不管谁——现在你们就是没断干净。”江淮打断了他,“上官茗那边我会安排。把话说开,把账算清,这就是你该做的。不然后面只会生出各种各样的麻烦——只有这样,你才能心安理得地去找你的新欢,不是吗?”

      江凌的脸色一变,声音骤然拔高:“你怎么也知道?”

      “纪念说的。”江淮没有隐瞒。

      江凌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很复杂,嘴沉默了片刻,但没过一会,脸上的躁郁就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妥协。

      “……行。我会找她聊聊的。”

      江淮没有再多说什么,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朝楼梯口走去。走出几步后,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等我的消息。”

      江凌站在原地,目送着江淮的身影消失。他靠着墙,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在孤单的月光下孤独地站了很久,“茗儿……呵……”

      他明白自己从遇见上官荀,并帮助他对上官茗隐瞒他的消息那一刻起,自己就没有资格再和上官茗见面了——那可是上官茗曾经活下去唯一的念头,而他却骗着她,甚至威胁着纪念一起骗着她——江凌不是不能面对上官茗,而是他不敢了。

      另一边,纪念和安铭正走在回教室的路上。校园里安静,只有路灯喧闹。走到一段树影浓密的路段时,安铭突然停下脚步。

      纪念跟着停下来,疑惑地说,“怎么了?肚子还很疼吗?”

      下一秒,安铭抬起手,用手背轻轻刮了一下纪念的脸颊,犹如抚摸什么珍宝。

      纪念的脸微微一热,偏开头躲着,“……干嘛?”

      安铭放下手,纪念看见路灯的光拼凑着他温暖的笑。

      “没什么。”他说,“就是刚才那一下,我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幸好活下来了。”他的笑逐渐掺杂了一丝狡猾,“不然,就再也碰不到你了。”

      纪念没有在意安铭的玩笑话,而是心一揪,然后伸出手,朝安铭的肚子探过去:“那是不是还很疼啊?让我看看——”

      他的指尖触到安铭的校服布料,隔着那层薄薄的棉布,能感受到底下传来的体温和肌肉的轮廓。安铭的腹部因为疼痛而微微绷紧,触感温热而坚硬。

      安铭享受着纪念的抚摸,犹如被顺毛的猫,拆开裹着冰水的毛巾,仰头灌了一口。然后他把水瓶拿下来,潇洒地摸了摸嘴角。

      “还好。”他轻描淡写。

      纪念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那片刻的温度和触感。他不禁红了脸,仓皇的心跳声被揉进了这宁静的夜色里。

      榕树的树叶沙沙作响,叶脉上刻录着纪念此刻所有的慌乱和感动。那些心绪都乘着微凉的晚风,款款飘进了他的夏天与梦中。

      回到教室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纪念推开后门的瞬间,心里咯噔了一下——讲台上站着一个人,不是今天的值班老师,而是周苍。他手里拿着一支笔,正百无聊赖地转着,看到两人推门进来,眉毛立刻挑了起来。

      “哟,回来了?”周苍的语气带着一贯的阴阳怪气,“两位大忙人,晚自习过半了才姗姗来迟。能不能请教一下,这是去哪儿了?”

      教室里不少同学抬起头来看向后门口。纪念张了张嘴,正想说江凌打人的事,但安铭已经抢先一步说话。

      “肚子疼,去小卖部买了点药。”安铭说得云淡风轻,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歉意的笑,“耽误了一会儿,不好意思周老师。”

      周苍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肚子疼?去小卖部还要一起?难不成你们两个——”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留下一个空白。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除了镇定到有些反差的的严可可和低头假装看书的尚子菲,几乎全班都笑了起来。

      “作为班长和班长的同桌,你和纪念都要注意点纪律。”周苍最后说了这句。

      安铭没有接茬,只是笑了笑,拉着纪念回到了座位上。

      纪念脸红红的,翻开练习册,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到题目上,但笔尖落在纸上,划出的却是越来越乱的符号。他心里乱得很——有对周苍的恼火,有对安铭包庇江凌的不解。

      安铭也似有心事般,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晚自习终于在铃声中结束。回寝室的路上,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长,纪念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小铭……你为什么要包庇江凌?”他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明明是他动手打人,你还要替他瞒着。难不成你以为江淮回去会告状?怎么可能——江淮是他堂哥,肯定是帮着他的呀。”

      安铭听了,安静地走了一段路,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温和地哄着纪念:“以和为贵嘛。小念,你想啊,如果这次我原谅他,不把事情闹大,他心里多少会有点亏欠感。以后我们再找他谈事,他可能就没那么抵触了。”

      纪念嗤了一声,踢开脚边一颗石子,“我不觉得那样的烂人会有什么改变。上官茗够能忍了吧?和他在一起那么久,什么脾气都包容着,也没见他学会好好说话。你帮他瞒着就能感化他?做梦呢。”

      安铭想了想,没有反驳,而是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我还是觉得这次没必要直接结怨,对谁都没有好处。更别说,只有江凌可能会知道他的动向……”

      纪念知道他说的是上官荀,叹了一口气,“江淮作为他堂哥都烦死他了,可见这人有多离谱。江淮和江凌真是天差地别——一个安安静静画画,一个到处惹是生非”

      “血缘关系这种东西嘛,”安铭接话道,“是永远改变不了的。就像我们一样。”

      纪念愣了一下,“……我们?”

      安铭停下脚步,笑了笑,伸手在纪念头顶轻轻拍了两下,显得亲昵:“对啊,我们是‘准’亲人嘛——也就是,一定会成为亲人的人。”

      纪念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路灯下的安铭的笑容十分坦荡,在喜欢感知的纪念眼里,他美得像一副风景。

      纪念的脸一下子红了,“……你……语意不明的,在说什么鬼东西?”

      他说完加快脚步走到了前面,把安铭甩在身后。安铭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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