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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考量   纪念的 ...

  •   纪念的手机“啪”地一声摔在地上,他的脚边发出一声闷响,他的手腕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江凌!”上官荀吓得湿润了眼眶,声音带着惊恐的颤音,他急忙上前一步,挡在了江凌和纪念之间,身体也在微微发抖,“别……别动手。”

      他随即转向纪念,眼眸里顷刻间盛满了水光,声音也带上了哭腔:“纪念,对不起……真的……我不想伤害任何人的,尤其是……你和……”

      他哽咽着,语无伦次地摇着头:“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其实……”

      往日上官家的种种事情,浮现在了他的脑海。

      他张了张嘴,那句“其实想要见到她”几乎要冲口而出。

      纪念无视着,只是低头捂着手,没看到泪水划过他脸上精致的妆容。

      突然,上官荀猛地转身,用手臂胡乱抹了一把脸,头也不回地朝着巷子外出跑去。

      “荀……”江凌低吼一声,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追着上官荀飞奔而去。

      狭窄的巷子里,瞬间只剩下纪念一个人。

      阳光依然斜斜地照进来,尘埃在温暖的空气里飞舞,但纪念心里的温度逐渐变为冰冷。他呆滞着看了看地上的手机,又望向上官荀和江凌消失的巷口。

      上官荀的脸翻涌在他的脑海——紧接着的是,纪念在日常生活里不断隐藏的一种汹涌的厌弃感。

      纪念慢慢地弯腰,捡起了手机,塞进兜里,然后活动了一下手腕——钝痛让他的动作有些僵硬。

      原本那股想要立刻联系上官茗、揭穿一切、把上官荀“救”回来的冲动,此刻像退潮的海水,迅速干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醒以及决断。

      上官荀已经不是两年前那个需要保护的少年了。他选择了自己的路,一条与江凌纠缠,在不知道哪个阴湿巷子里苟活的道路。而江凌……这个人,这个词语根本也不配在上官茗和他的日子里再出现。

      强行把上官荀拉回上官茗身边?且不说他愿不愿意,江凌会怎么做?上官茗知道了他们的关系,又会承受多大的打击和混乱?

      但是,这对不知情的她,又是否公平呢?

      纪念的心一点点硬了起来。他握紧了拳头。

      算了,随他去死吧。

      既然他选择以边缘人的方式活着,既然他和江凌……是那样的关系,那么,就当作今天什么也没看见吧。至少,对上官茗来说,一个只是失踪的弟弟,或许比一个死都不愿意回来,混社会的弟弟要好接受得多。

      纪念拖着沉重的步伐,只有孤独的风声,伴随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回到老街那棵榕树下时,上官茗还坐在石凳上,低头看着手机。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脸上原本的些许不耐烦在看清纪念的样子时,化为了疑惑和担忧。

      “你去干嘛了?”她站起身,目光敏锐地落在纪念捂着的手腕上,“你手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发生什么事了?”

      纪念避开她的目光,垂下眼睑,平静地看着地面:“没什么,不小心在那边滑了一下,手腕扭到了。”

      “滑了一下?”上官茗怀揣怀疑走近两步,想拉过纪念的手腕看看,“在哪滑的?严不严重?我看看……”

      纪念下意识地把手往后缩了缩,强迫自己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真的没事,就磕了一下,有点疼而已……手机也不小心摔了呢。”他晃了晃手里屏幕碎裂的手机。

      上官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盯着纪念的眼睛,看见那双总是清澈的碧蓝里此刻却有了些阴影,“你……你刚才到底干嘛去了?”

      “真的没干什么,”纪念转过身,开始往出口走,“就是想去山路走走,结果迷路了,还在一个死胡同里绊了一下——下午有点累,我们回去吧?”

      上官茗跟在他身后,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追问,但看着纪念明显不想多说的背影,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只是这一路,两人之间的沉默比来时更加凝重,各怀心事。

      回到家,纪念跟父母简单打了声招呼,便径直回了房间。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他才终于卸下强撑的平静。

      手腕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刚才巷子里发生的一切。

      他需要告诉安铭。这件事太大了,他一个人压在心底,沉得喘不过气。

      纪念坐在椅子,用手机,艰难地划开解锁,点开了和安铭的聊天窗口。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却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打打删删,最后只敲出几个字:

      “小铭,今天……”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不大,但很清晰,打断了纪念的思绪。

      门外传来房艳梅温和的声音:“小念,在屋里吗?妈妈切了点水果,你出来吃点?顺便让妈妈看看你手腕,严不严重?”

      纪念手指一颤,差点没拿住手机。他深吸一口气:

      “哦……好,妈,我马上来。”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将手机塞回口袋。

      过了一会的编制语言,纪念还是没有成功发出给安铭的消息,然后才慢悠悠地走到了通往厨房的楼梯拐角。他本正常走着,却被父母刻意压低却仍飘出只言片语的对话绊住了脚步。

      “文琪那孩子……这次真是糊涂到家了……”是水槽那边房艳梅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和忧虑。

      “欠了多少?”父亲纪峰的声音也很沉闷。

      “她自己说不清,只说利滚利……怕是有……”房艳梅似乎比了个手势,纪念的角度看不见,只听到她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而且,那边催得很紧,说话也……很难听。她不敢告诉家里,是平台把电话打到你公司前台了,今天才知道的……”

      “混账!”纪峰有些拔高音量,“她多大人了?!为了那些虚拟的东西去借高利贷?!她工作这几年,钱都花哪儿去了?!”

      “你也别光骂她,她现在肯定也怕死了……那边说,再不处理,就要……唉。”房艳梅叹了口气,“咱们家……现在一下子也拿不出那么多现钱,刚给你妈那边垫了医药费,这边文琪……”

      “实在不行,纪念……”纪峰的声音里有一丝艰难。

      “不行!”房艳梅立刻打断,声音急促,“那房子是留给小念以后……不能动。我再想想办法,找我娘家兄弟……”

      “你那几个兄弟……”纪峰的话没说完,但其中的不赞成显而易见。

      空气凝滞了几秒,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纪念握着水杯的手指有些发白。纪文琪工作后一直独立在外,虽然联系不算频繁,但怎么会……

      他忍不住向前走,发出杂乱的脚步声。

      房艳梅回头看到了他,脸上瞬间闪过慌乱,随即强挤出一个笑容:“小念?快过来吃水果。”

      纪峰也转过头,看到纪念,眉头立刻锁紧了,脸上余怒未消,也覆上一层不欲多言的阴霾。

      “妈,”纪念看着他们,眼神略显呆滞,“我刚刚听到……姐姐怎么了?……”

      “没什么!”纪峰生硬地打断,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你姐姐工作上的事有点小麻烦,大人会处理,不用你操心。”

      “可是……?”纪念还想问清楚。

      “小念,”房艳梅站起身,走过来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语气舒缓,“真的没什么大事,你爸说得对。快去复习吧,嗯……芝麻好像饿了,你去喂喂它?猫粮在储藏柜上面。”

      纪念看着父母明显不想多谈、甚至有些避讳的神色,心里那点疑问和担忧被堵了回去。他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家里的事,尤其涉及到钱,父母向来不愿意让他知道太多。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没再看父母的神情,转身走向猫笼。

      芝麻正揣着手蹲在猫爬架上,琥珀色的眼睛懒洋洋地看着他。纪念打开猫粮袋,舀了满满一勺倒进猫碗,芝麻立刻“喵”了一声,轻盈地跳下来,埋头吃得作响。

      纪念蹲在旁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芝麻柔软温暖的背毛,心思却飘得很远,最近所有的事情搅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喂完猫,他回到自己房间,反锁了门,点开聊天框,这一次,没有再犹豫,将下午在老街巷子里看到上官荀、以及之后发生冲突的事情,原原本本地打了上去。文字很长,他写得有些混乱,但重点都说明了:上官荀还活着,扮成了女生模样,还和江凌在一起,并且他求他不要告诉上官茗。

      几秒钟后,安铭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纪念接起,还没放到耳边,就听到安铭清晰悦耳的声音,还混杂了一丝急切和关心:“小念,你没事吧?手腕怎么样?严重吗?”

      “我没事。”纪念低声回答,心理舒缓了许多。

      “你确定是上官荀?没看错?”安铭的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他……他怎么会和江凌搞到一起?还……扮成那样?”

      “我确定。那张脸,虽然化了妆,但就是上官荀,我不会认错。”纪念肯定地说,眼前又浮现出上官荀流泪的样子,心里一阵烦闷,“他自己也承认了。他说那是他的新生活,不想回去,让我……就当他不存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严肃而冷静:

      “小念,这件事……我觉得,你应该告诉茗子。”

      纪念的心一沉。他其实料到安铭可能会这么说,但亲耳听到,还是感到一阵抗拒。

      “为什么?”他下意识地反问,“茗子会更痛苦混乱的,而且上官荀也求了我别告诉她。”

      “他已经神志不清了,我们必须救救他。”安铭有些急,但尽量理智地分析,“小念,你想想,那是茗子亲弟弟。她有权利知道真相。是,现在告诉她,她会痛苦,会难以接受,但这叫长痛不如短痛。如果一直瞒着她,将来某一天她从别的渠道知道了,或者某天上官荀某天彻底……那个了,那时候对她的打击会更大,她会怪你不告诉她,也会彻底崩溃。”

      “可是上官荀求我了……”纪念的声音弱了下去,“我觉得他……可能也有苦衷。”

      “苦衷?”安铭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少见的气愤,“有什么苦衷。小念,你别心软。这件事的本质是,上官荀在逃避。而江凌,我不太了解他,但他显然不是能带人走上正路的人。你瞒着上官茗,不是在保护任何一个人,而是在伤害他们。”

      纪念的理智上,他知道安铭说得有道理。隐瞒,尤其是对上官茗隐瞒她至亲的消息,无论出于什么“好心”,长远来看都可能造成更大的伤害。

      上官茗有知道的权利,也应该由她自己来决定如何面对和处理。

      但情感上……他怕了。他怕江凌,怕上官荀,怕上官茗知道后,会不顾一切地去找上官荀,然后……酿成更不可挽回的后果。

      “我……再想想。”纪念最终只是哑声说道,感觉疲惫像潮水般涌上来,“我需要点时间。”

      安铭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别累着自己,小念。你总是为别人想太多。但这件事,拖得越久越不好……至少……你得保护好自己,手腕记得擦点药。至于告不告诉上官茗,你再仔细权衡一下,但别一个人扛着,有任何想法,随时跟我说,好吗?”

      “嗯。”纪念低低应了一声。

      “早点休息。”安铭叮嘱道,背景音里似乎传来了别人叫他的声音,“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

      “好,拜拜。”

      电话挂断,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纪念又被卷入孤独寂静的潮水里。

      房间里像黑暗的漩涡,把纪念卷入两难之境——告诉,还是不告诉?

      这个夏天,似乎注定无法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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