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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血色婚礼 1 ...

  •   这个婚结的,娄眠永生难忘——

      精锐步兵手持丈八马槊,严阵以待,瞧仔细些,个个黑色的铁浮屠甲胄,锃光瓦亮的反光,一滴血珠滚落。

      一个上门女婿竟带兵将柱国府围了起来,这是何道理?

      蚊蝇般的窃窃私语还没到她耳朵里,比马槊先刺过来的,是那锐刃尖端上沾着的发了黑又肉红的人体组织,软糯的还拉着丝,娄眠几欲呕吐。

      红盖头被粗鲁地掀翻,刺目的阳光,娄眠下意识抬手挡眼——

      黑胄在光的反射下,渊眼般吸睛,娄眠自下而上望去,此人眉眼鼻唇,就连下颌线绷直的程度都是史书里记载的燕颔虎头,大将英雄貌。

      英雄自阴影里走出,走进她的眼仁里。

      因着逆光,那道暗沉沉的影子顶尖绒毛被晕染出一小片暖黄,明明有着观音下凡般的神圣,偏一副修罗夜叉带血的脸和流里流气的精目。

      英则英矣,就是不爱笑,还死死盯着她。

      浓眉制压,凶肃又蔑视,似乎那铁孔下正酝酿着微不可察的某种恶趣味。

      “你该唤我一声姐夫,”

      果然。

      娄眠眉心微跳,而英雄的下一句话更是令她心头一颤——

      “今你尚未过门,便是刀下败将敏幽小儿叛党之流,理应杀之——!”

      戏谑的话尚未讲完,马槊直直抵入娄眠胸口,站久了,脚麻得很,身子不自觉后仰,后跟一个踉跄,膝盖窝一弯,便软塌塌倒在男人高大的阴影中。

      “不过...你要是杀了他们,方可自证清白!本将或饶你不死!”

      在艳如血的婚服衬托下,那坨肉丝附着的尖刃闪着锋利的冷光,正慢慢儿地自她胸口衣衫处游弋至颈部,喉部,乃至下巴尖。

      娄眠还有点懵,但又觉得这不像是在跟她开玩笑,她短促地呼吸着,她上一次心跳鼓点密集,高频振动,还是熬夜写策划方案至某个黎明。

      叮哩啷哩,珠翠清脆纯净的声音不断提醒她眼前发生的事实,剑戟迫使她脑袋顺势朝某个方向望去——

      院内几人五花大绑,脊背挺拔如山跪着的老翁老妪,哭得撕心裂肺的童男童女。

      绑这么结实?XXXX诚不欺我!

      “狗贼!你要杀便杀!某经历三朝,论起来都是能做你祖宗的人!你柳氏不过是一篡位谋逆的嗟来之辈!看吧!邕帝猜忌多疑,得位不正,今你替他做阵前车,来日又何尝不是某之今况!今朝我死,肉祭幽皇,死得其所!皇魄不消,大武赤地千万里,人相人食!”老翁激振高昂,唾沫星子飞射。

      倏地,汲汲声动,很轻,就像他们嘴角流出的血一样。

      这是…咬舌自尽了?

      不是说舌头咬不断的吗?而且也不会死?现代医学怎么可能骗人!

      合该是那娟娟流出的血,倒被灌进肺部,窒息死亡!娄眠刚想大喊叫他们吐出来,英雄鹰瞵鹗视,她吓得将话吞进肚里,又觉得这种场景过于诡异,因为那血腥味儿实在太冲鼻子,再瞧瞧那服化道,瞧瞧这些个道具,瞧瞧这四方的院,真实到可怖。

      一种素未经历的恶寒至心底积势喷薄。

      且那老妪正痴痴地望着她,满目不舍与悔恨,似乎...还品出点庆幸的意味...?老妪缓慢地摇了摇头,像是在跟自己道别...?就在她鼓起腮帮发狠地做如此动作之际,嗖地枪飞——那根马槊毫不犹豫刺穿她胸口。

      从她的心脏穿到后背,另一头,力道大之甚至将地面的砖和土掀翻了...那老妪跟条死鱼一样腾空攮在长枪里。

      男人生怕她没死透,阎罗判官脸大步流星过去,握着枪翘起的一头,慢慢慢慢慢地拧着,转着,就像在拧一颗生锈的螺丝。

      咦...她极力摁压胃里的暗流涌动,但不知为何,眼角鼻腔却忍不住地泛起低鸣泪花,似乎是这具身体的自发反应,而且这泪珠子还不受控制地自面颊上大颗滚落,胸口处阵阵酸楚绞痛。

      娄眠来不及细细深究此番情景,那暗沉沉的阴影又鬼一样飘了过来,他威武雄壮的身躯都能把太阳遮住!娄眠生出害怕,屁股朝后挪了两块砖的位置,指尖感受黏土的湿泞不适,脑子里莫名其妙闪出一句话:若时日曷丧,予及汝皆亡!

      当即,男人一声令下,剑雨满院呼啸...她水光涟涟的双眸惊骇万分,前方院内竟还有老弱妇孺,声声绝望破云的尖叫穿透五脏六腑,如雷劈心。

      顷刻,她双手几乎泡在刺目的血水里,轰地一沉,随即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中,梦里她作为工程师正和公司的产品经理对一个SOP,产品经理提了一大堆想要的需求,自己看他的眼神一如既往古怪得很,像是在说:我tm又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你自己知道加这个功能有什么用处吗?是想加就能加的吗?

      可下一刻,属于老式电视机才有的密密麻麻的雪花白影在她眼前晃噪,一道彩虹的光嗖地从她床头飞向卫生间,她浑一激灵,登时睁眼,可她身子鬼压床一般,饶是卯足劲,奈何就是使不上力气,陷入绒软血浆的被褥动弹不得。

      娄眠想说话,光是张嘴就费了好半晌功夫,下一刻某道鬼魅的光影遮天蔽日重新盖了过来。她嗓音喑哑,那种窒息到脸部都要膨胀梗爆的感觉逐渐令她五感变得可控起来。

      “太...”

      太不太阳的,柳翃并不管。

      “那日短刀刺我不是决绝无情?如今怎么这般惊得慌?”耳边阴郁冷嗤的调子,又万般调笑道:“乖,再忍一下,我不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那温柔似水的声音说出来的话怎么这般令人阴恶。

      娄眠艰难地吐出:“...阴了...”

      她双手够得又长又直,苦于只能揪到一些没用的丝织物质,十个手指僵尸般梆硬,氤氲着水雾的眼缓慢清晰,鸷狠狼戾的面孔闯入眼帘,不是白日那男的是谁。

      他竟还要杀她?!

      “...不要...不...求...”眼珠子瞪得几乎外翻秃噜,她不知哪处蓄起的狠劲儿,曲肘至上而下地插入他双臂之间,外掰而拼死抵抗,又昂起头颅,张嘴便咬。男人嘶了声,手一松,下一刻娄眠狂大口喘气,人腾地一下从软绵的床上拔起,随后又弹了回去。

      活过来了!活过来了!活过来了!

      血一样红到发黑的帐顶,笑得露出白森森的牙,一切都好不和谐,这绝对是恐怖电影。

      端坐尾床的男人此刻换了身碧蓝宽袍,胸有丘壑的精壮肌肉,一袒到底,红绫垂带依着墨黑长发地泄在腹胯,好不清丽风骚。

      然他一成力都没用上,这女人就跟快死了一样,怎么弱的连只鸡也不如了。

      柳翃浓眉皱起,一双重瞳长久地在她身上剪着。

      他再坐床头,娄眠吓死了,直往床角蜷缩,却见人将顺滑的长发全部都撩到后背,不慌不忙梳理自己的仪态?

      双方冷静了许久,再观此男,比方才冷兵逼人的他平添些清风明月,朗然照人好说话的味道?

      可娄眠不知道,他越是这般和蔼可亲,内里越是阴沉可怖。

      “咳咳咳....”娄眠摸了摸脖子,又摸了摸心口,还好还好。不过这身上的衣服早换了光景,她惊地扯了扯领口,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竟是肚兜而不是内衣!

      那股没由来的坏念头如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颅顶,她又低头去扯身上的红裤子,怎么不是内裤?!

      这一层白色的布是什么!这戏要拍到这种地步吗?

      男人不动如山瞧她没脸没皮,竟当着外男的面,扯完中衣又扯亵裤,连挂在胸脯上的明黄肚兜都抓出来了,当真是有够放荡!

      淫|贼|妇!

      很快,柳翃又换了脸色,浓眉沉视,胸中愠怒隐有勃然长啸之意,她那样子像是在检查自己有没有被他侵犯过一样,柳翃冷冷哼。

      不屑又轻蔑,娄眠听见了。

      ......

      她忽地又安安静静坐得离他远远的,那眼里对人的防备感堪比大武的冬日雪花,簌簌抖抖。

      两人大眼瞪小眼。

      大概是红烛燃了三分之一的功夫,娄眠问:“这里是杨府...?你...你是我姐夫...?那我老公在哪儿?”

      这词可把柳翃问蒙了,他有会子没讲话,盯着她细细滋味着什么。

      娄眠被瞧得发毛,闪避视线,她清清白白活了二十七年,作为五讲四美的好青年,虽未谈婚论嫁匹及良人,但什么稀罕东西极品男女没见过,什么鬼话没听过,她不认为大半夜一个身着华服,行为举止诡异的若电视剧里的古人,是来跟她以素未谋面的远方某个朋友之名,谈古讽今忆往昔之事。

      纯盖棉被聊天,也绝无可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血色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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