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饲虎 死了就是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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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斋主的确是如此吩咐的啊……？”李尘生有些不解段琼衣为什么突然发怒，被班箐和香如故一人按着一边肩膀往前推。
班箐歉疚一笑，说：“也怪我，没提前告诉你。白关山是段琼衣的情人，听说当年是连哄带骗才让他跟着沈前辈入关回中原。”
那只盒子被重新打开，班箐没拣有用的东西，只把手镯拿了出来，轻轻按着李尘生的手腕，把它们塞到他手中。
后者眉头狠狠一皱，试图把它塞回去，但箱子已经合上了，不得不收进衣服的犄角夹层里去。
“少侠这张嘴倒是真利索，碧君分明是想你说两句好听话，谁知竟是和姑姑一样的不饶人。”香如故上前来，伸指按了一下他的嘴唇，也是调笑着说，“我倒是没见过白师兄，若不是你们说，竟还不知此事。也是世事无常啊。”
李尘生沉默了。他和班箐不一样，班箐觉得班梅或者，他直觉班梅早就死了，但是一想段琼衣方才的反应，要是公然跟香如故说这个，她也要发疯。
心情好不容易好转一点，还是不败别人的兴才好。
且班箐也在盯着他，真说了估计也要急。
李尘生展开那张纸，继续揣摩词句。
没有听到什么细节就被直接赶出来了，只能抠字眼。
三个人一边走一边使劲看，七嘴八舌的讨论他们两个不像是爱多管闲事的人为什么要进山洪区、那群囚禁段琼衣的为什么要放血、以及猜测班梅的情况。
猝不及防班箐被一头驴撞了一下，抬头看去时那人已经驾驴朝着反方向走去了，驴上坐了个老头，正悠哉悠哉地晃着脚往前走。
“啊，有钱人啊。”香如故也极目看去，“一头驴要十贯钱呢。”
“我给你也买一头？”班箐出言道，“我们到襄阳总不能用脚跑着去吧。那也太埋汰了，我娘给我好多钱。”
李尘生一味埋着头看着手上的那一张信纸，愁眉紧锁：“你不是有机关鸟吗？段琼衣所知太片面，怕是要以身入局……”
他倒是愿意以身饲虎，横竖孑然一身，端掉山匪老巢也是大功一件，死了也无牵无挂，就算尸骨无存也无所谓。只是班箐和香如故还是不要轻易涉险为妙。
于是他收起纸张，侧目坚定的盯着班箐：“小班公子，你们直接去太湖边等着吧，我自己去就行。会把大班公子带回来的。”
班箐和香如故正在为乘坐机关还是买马匹而争辩，闻言俱是一愣，停下无休止的争论，一起抬脸用震愕的目光盯着他，全然不理解他怎么上下嘴皮子一碰说出来这种话来的，香如故敢保证自己早就死了八百年的亲爷爷在世都说不出来如此不负责任的话。
街道上一片死寂，李尘生还不解这个方案有何不妥：“二位不必以身涉险，只要我活着，就会把大班公子带出来；哪怕死了，于你们也无害。”
两个人一起炸了，班箐逮着骂他自私不管他们二人，香如故一字一句的说他不负责任，总之两个人叽叽喳喳说了半天没一句好话，李尘生被吵的脑仁疼，反正本来也没听进去几句，加快步子要往前走。
“你要往哪跑？”班箐急了，一把拽住他，倏然展开机关鸟，对香如故说，“你自己买马去襄阳，我们两个走。”
机关鸟最大只能搭载两个冠年男子和一个总角小儿，三个人是绝对带不动的。
这也是他和香如故一直吵架的原因。
他没办法增加机关的负重，只能把它让人，又不想离开李尘生，便要求香如故乘着鸟走；香如故坚持认为他们两个就是小孩子，无力自保，一定要跟他们一起。
吵半天也没有个法子来，倒是李尘生先给了退路。
“现在我们得说说你的事。”班箐拎小鸡一样抓着李尘生的手腕把他提起来到与自己平视的角度，“这机关鸟改了三次，倒是方便问责。”
它一开始是单脚抓握，第二版是加了横杠，现在全然换成了鸟抓着人的肩膀腾飞。
“我说的都是实话。”李尘生被他拽着不好受，但是已经升空了，跑都跑不了，只能被他提着。
“说实话就是想去送死？别逗我笑了。”班箐看出来他似乎不甚舒服，把另一只手腾出来，伸手搂着他的后腰，直接把人抱在怀里，颇为暧昧地说，“你现在是我的人，既然如此，总要对我负责吧。你死了我可怎么办。”
这个姿势更是不稳固，比抓小鸡还危险，班箐只要一脱手，李尘生就会从空中跌落摔成肉泥。
尽管他信班箐不会松手。
可双脚离地的虚空感太过吓人，李尘生没有了借力点，不得不一只手环住班箐，免得自己真的落下去。
“不要说笑了，什么你的人……”李尘生反驳了一句，也不敢看地上的景色，只能更用力地抱住班箐，把脑袋放置在他肩上，“小班公子，我没有开玩笑，我能把大班公子带出来，你只要回去等着就好。”
“如果你死了呢？”班箐伸手胡乱揉着他的头发，鼻尖能很清晰地闻见皂角的香味。
李尘生好像思考了一下，此人在班箐怀里安静了一下，然后斩钉截铁的说：“死了就死了。”
反正也没有人在乎，不管是轻如鸿毛，还是重若泰山。
——死了就是死了。
无所谓。
班箐气笑了，使劲在他腰间掐了一把，后者吃痛，倒吸了一口气，却也只能靠的更近。
“别人的命是命，你自己的命不是命了？”班箐半是讽刺地在他耳边说，“你一辈子斩奸除恶，和不能秃驴一样一样的，但是我可不想你白白送命。”
李尘生敢在金陵城头上为万民请命，就注定了这个人骨子里不会把自己当回事。
“我太无能了，没有把握带你们两个一起活着出去。”李尘生被掐了一把，头一次流露出委屈的情愫，“我想让你们活着。”
他自己吃过苦，不想看见别人也吃苦；他差点死掉，所以不想让别人白白赴死。
不管什么时候，人命只有一条，没了就是没了。别人有家人孩子，他没有，那自然要替众人执剑，把活着的机会留给别人。
段琼衣被放过血，班梅的遭遇估计也大差不差，那么他们若再深入虎穴，估计也会如此。
残废的感觉太刻骨铭心，班箐和香如故前途大好，若是留下病症只会追悔终生。
“就算带不上我哥，你也没有把握自己活着出来。”班箐算着时间，觉得发条转轴差不多尽了，便准备准备滑翔下去，到了附近一座城池落脚，“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也照顾不好我，还敢说大话。”
天天吃野菜算把自己照顾的很好就怪了，班箐跟着他天天前胸贴后背，从来没见过他收报酬，最多是从农妇手里拿到一两个菜馍，运气好了就是一个粗面馒头。
还全都填进班箐的肚子里了。
“我能照顾好自己的。你过得不好吗？”李尘生感觉自己的的照顾成果受到了打击，稍稍抬眼看着班箐。
他分明好像长高了一点。
班箐掏出一把卷尺来，绕着李尘生的腰量了一圈，捏着接口处向他展示：“二尺七寸，你可真会糟践自己，啊。还能照顾好自己，照顾到哪去了？肉都长脸上了是吧。”
正常男子都该有三尺的，李尘生倒好，低了将近四分之一，这还叫能照顾好自己。这能活着没死都是奇迹。
也就长了一张圆脸，好像很健康很有肉，谁知道是一身骨头，吃人的拿去炖了都只能烧肋排。
“你真觉得我跟着你图跟你过得好？那我怎么不回山阴天天大鱼大肉管饱。再不济跟岳恬道个歉也能天天吃好喝好。”班箐毫不留情地把赤裸裸的真相揭开，直指李尘生的心门。
要说物质上，李尘生的确给不了班箐更好的，这几个月确实亏待了他，微微垂下头，难得自卑：“……对不起。”
“你真看不出来我图什么？”班箐伸手摸着他的脸，轻轻抬起来，万分凝重地说，“我只喜欢你这个人。”
美貌、无私、善良，又杀伐果决……班箐想不到还有什么人能把这些特质全然融为一体。
离天之骄子只差一个完美的家世，离班家联姻的门槛也是只差一个完美的家世。
“承蒙班公子抬爱了。”李尘生觉得他又在胡诌，跟岳恬那样的妖女学出来的学生自然不会说什么正经话，他伸手拂开班箐的手，只得退让，“我会保护好你们的。”
班箐调好发条，一手搂住李尘生的腰肢，强行搂抱着他继续赶路往襄阳去。
飞鸟的速度果真迅疾无比，两日之内班箐就到了目的地，并差不多排查了附近的山地，最终将目标锁定在荆山附近。
但香如故舟马劳顿水陆兼程，短时间内赶不到，班箐再着急也不能丢下她独自行动，只能干坐在客栈削木头。
他一焦虑就削木头，弄得到处都是木屑，半夜又睡不着，往往是下午趴在图纸前睡得昏死过去。
然后半夜又睡不着。
李尘生也管不着他，每天早上照样干乐善好施的事情，下午再从外面进来。第四日碰见香如故，便带她回来。
见桌上放了支稻穗，不由拿起来看了看，实在不知是哪里来的，但也不追究，随手又放了回去，把班箐搬回了床上。
这孩子睡眠浅，刚被挪回去就在枕头上睁开了眼，幽幽盯着李尘生的背影，随手拿起来自己塞在床上旮旯里的连理枝，向家里人汇报：“晚上就可以开始行动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随后陈宓带着一丝苦痛的声音从中传来：“……班英不见了，我们正在找。你小心行事。”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饲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