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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香榧 骊珠17 ...
这才刚入冬,外面就下了雪,李尘生硬是刨开了微微发硬的泥土把人埋了,再回来时恰能碰见那只鸟在柜台前吃东西。
鸟大王孜孜不倦地向柜台炫耀:“本王爷昨日又杀了刺客,你该给本王爷香榧吃!”
“这个时节没有香榧。”小哥把核桃仁掰碎往它碗里丢,拒绝了无理提议。
“嘎!”鸟大王那比核桃大不了多少的脑子理解不了为什么不给香榧,吵闹着又复述了一遍刺客的对话:“等他们睡着了,你偷偷进去……”
班箐快步上前,打断了它的话,从袖子里拿出来一颗炒香榧:“这是我从江南走时带上的,你告诉我刺客是和谁说话,我就给你吃。”
鸟大王低头就啄,班箐直接收了手。
鸟大王扑棱着翅膀绕着他转了一圈,找不到夺走香榧的法子,最终不满地嘎嘎鸣叫着,站在一旁的架子上疯狂拍翅膀,掀起一阵强烈的风。
它在店里横冲直撞了好一会儿,最终蹲在李尘生肩膀上学店里的黄鹂百灵鸣叫。
“吵死了!”班箐无可奈何地制止,“你怎么回事!”
“它不认识陌生人,尤其是周围没有熟悉的人的陌生人。”小哥解释道,“男女都分不清楚。”
所以这只看似很聪明的鹦鹉在听到无理的要求之后又开始发疯。
“那你都听到了什么?”李尘生伸手要走了那颗香榧,递到鹦鹉嘴边喂它吃掉。
鹦鹉飞了起来,落在鸟架子上,用喙梳理了一下羽毛,说:“香山迟住在那个房间里。老大不是说不杀吗。你听他的听我的。你的你的。你去弄死他们,天水主事就是个书生,不用理他。但是老大那边。他离那么远能听到什么?十一月初一他一定去长安,白蘋洲那个蠢货,算她有点用处。
那我怎么做?等他们睡着了,你再偷偷进去,杀了他们。万一他们醒了怎么办?他们醒不了的,两个年轻人。为什么有鬼叫?那是鹦鹉在唱歌,有什么好怕的!有什么好怕的!老大在监视我们呢!你还想不想干了!”
班箐实在诧异于这只鸟的学舌能力。
先前大家都说班铖与陈宓貌合神离,可如此极品的、连皇帝都未必能见到一次的鸟,他居然只是弄来给妻子当礼物讨她开心,闯了祸甚至说扔就扔了。
或许父母之间有什么东西瞒着他,只可惜那些事已经封入棺材了。
“等事毕了我带你回山阴。”班箐叹了口气,微微垂下睫毛,再度承诺。
李尘生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这只华贵鸟儿胸腹部柔软的羽毛:“我猜指使刺客的是天疏雨。”
班箐从袖子里掏出一支云外信,卷轴咔哒收缩,把鹦鹉说过的话全都录了下来:“料也是。想来还在附近,现在出发,或许还能追上。”
云外信被抛给柜台,班箐很自如地笑说:“给我们拿件厚衣服呗,顺便给些口粮。”
天水主事因为要养鸟,备着的谷物多的是,干粮更是数不胜数,小哥颔首一笑,把云外信丢进了背后的抽屉格子里,另外拿了三件兔毛斗篷出来。
李枞恰好从楼上下来,只听到最后一句,问:“现在就要走么?”
“天疏雨在附近,我们去抓人。之后几日怕是要急追,巨子在后面慢慢跟着吧。”李尘生替班箐系好斗篷的系带,把褶皱拍平,顺便给他扣上厚厚的毛帽子。
班箐被兔毛挠的脸蛋瘙痒,不顾形象地在李尘生肩上蹭脸,自己闹够了才依依不舍地分开了一点。
鸟大王看着他们出去,飞回自己的食碗之前,高兴地引吭高歌:“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
李枞看着他们冒着风雪走远,自知追不上,于是站在柜台前,忧心忡忡地问:“敢问这位小友,这鸟儿为何总唱这首诗呢?墨子说,鬼神实有,可这《苦昼短》……”
小哥绕了一圈,拿了个小勺子,又开始喂昨日那只幼鸟,笑说:“是听了夫人他们当年教孩子吟诗,自己学了去。不过是学舌,旁的是记不住的。譬如……”
小哥咳嗽一声,正色对鸟大王说:“至高无上雷霆万钧紫电红云霹雳神火英歌王大人,李太白的静夜思,可会背否?”
鸟大王的歌声戛然而止,瞪着它那双绿豆大小的眼睛:“嘎?静夜思,李太白,李太白,李太白……”
“床前明月光?”
“床前明月光?”
小哥指指鸟大王,回答李枞:“终究是只鸟儿,它学不会背诗的。那支苦昼短,不过是夫人或者前任家主唱过,它自己学走了而已。至于明鬼,李长吉人生失意,写下如此名作,家主当年谱曲再唱,私以为无可厚非。您总不能要求一个向来优柔的人经历巨变还不消沉吧?”
不过自打班箐出生后班铖再也没时间伤春悲秋了,小哥有幸在班箐五岁之前见过他两次,每次勉强挤出来的欢笑里都带着隐约的疯感,夫妻两个那段时间都神神叨叨的。
鸟大王好像对于小哥说自己不会背诗不服气,当即背了一首出来:“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不知明镜里,何处得秋霜。”
“一枝红艳露凝香,除却巫山不是云!”
小哥拿了个浆果自己吃掉了:“我就说了它不会背。都从哪学的……”
什么感怀诗伤怀诗就算了,陈宓连那些巫山云雨的也教孩子吗?
陈宓当然不可能教那种东西。
她但凡对班箐上一点点心,李尘生都不至于连马都骑不了,不得不被班箐抱着去抓人。
碧水堂的秘术到底还是有用的,李尘生自从在太行山莫名其妙开窍后就再没用过,今日居然在雪下自行开了来,对于天疏雨的行踪几乎是了如指掌。
只可惜现在整个人有气无力,得死死依偎着班箐。
“岳养智也不是全无用处,啊。”班箐顺着指引走到山前,停下马匹,低声问李尘生:“咱们还进山吗?你这个状态……”
李尘生一咬牙,从他怀里挣脱,翻了下来:“追!”
再往西出了陇县,雪和水流只会越来越少,届时只能平白让天疏雨逃掉,目前还未曾联系过伏鸣筝,她能提供多少助力且犹未可知。
抓住天疏雨必须要趁早。
班箐赶忙下马,没来得及拴好,看着李尘生奋不顾身地踩着膝盖高的雪层往更深处进,急得匆忙追上去:“诶,诶!别直接去啊!”
班箐在雪地里摔了一跤,砸出来一个大坑,又连忙爬起来,快步上前从背后架住李尘生:“你会冻伤的。”
他强行把李尘生从雪地里拖出来,脱了自己的斗篷整个裹住人。
人在山林雪地中极易失温,若无完全措施是断然不可进去的,李尘生出来时只穿了件兔毛斗篷,靴袜还是秋天时的旧衣,若是被浸湿,只怕会活活冻死在山里。
“你今日怎的如此冲动。”班箐被风吹的一个哆嗦,于是也钻进了斗篷里。
他见李尘生咬着嘴唇落泪,分外惨然地笑了一下,抬指轻轻擦去了泪痕:“哭什么呀。那个武功绝世的李大侠也会哭么?小时候想必也是个爱哭鬼。”
“你才是爱哭鬼。”李尘生失态地用袖子擦擦眼泪,“我一定要杀了天疏雨,我原谅不了她。”
他自认为心胸还算大度,之于白蘋洲,既然已经认错认罚,若不是投了敌营,他也没有追究到底的意思;可天疏雨作为见不得光的窃贼,直接毁掉了他整个人生。
他与野狗争食的时候,天疏雨依旧按部就班地作为剑宗大师姐,伫立在他的母亲身边,作为得力助手接管了本该属于他姐姐的东西。而那个濒临崩溃的女人似乎对一切都浑然不觉,徒劳无功地将披着羊皮的狼留在身边,自己天涯海角遍寻不得。
“嘶,我想起来一件事。”班箐紧了紧斗篷,带着李尘生蹲下来尽量取暖,又歉疚地笑了一下,“秋水哥哥,不是我不想遂你的愿,大概我们得抓活的,她不能死在你手里。我答应了姐姐一件事,到兑现的时候了——”
他从袖子里变出一只圆滚滚的青鸟,按着腹下的一个按钮,说道:“如故姐,天疏雨在天水这边行动,请速到这边来。”
“……”李尘生微微睁大眼睛,看着那只机关鸟用它短小的翅膀飞起来远离了视线,又控制不住落泪,并使劲捶了下班箐的肩膀,复而掩面而泣:“你答应过我不告诉她们的!”
“哎哟,”班箐吃痛,转面过去,心疼地去掰他的手指,“我的好檀郎,怎么又哭了?我哪里敢食言呢。不过先前答应过香如故,我答应她把害我哥的罪魁祸首交给她去,如今线索已明朗,天疏雨自然要给她处置,不管天疏雨死没死,总要支会她一句不是。既不是轻视你,也没有要食言的意思呀。”
李尘生情到深时,哭得不能自已,呜咽了好一会儿,终于把情绪咽了下去:“唔……那你喊她吧。别喊剑宗来就是。”
其实喊香如故跟喊剑宗也没什么区别了。她做了少主,天天往岳阳一待,日理万机,剑宗本人倒是游手好闲四处闯荡,而近来没听说什么寻子的风声,估计是全交给了香如故。
可班箐只要想兑换诺言,就绕不开这一环,只能祈祷香如故认不出。
二十多年前的旧事了,谁又说得准。
班箐沉沉叹了口气,直接伸手抱着李尘生站了起来,伸手去牵马,如此一同往附近的镇子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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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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