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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付费上班第一人 穷鬼的自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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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叮叮哐哐地发出声响,大概是温德尔来诊所了。
莱雅清醒了些,悔意在理智回笼的一瞬间立刻窜上了莱雅的心头。
昨晚那个义体肺和义体上肢抵得上她三个月的工资了。也不知道那个倒霉蛋是否还活着。
洗漱完,来到厨房。温德尔正系着围裙煎蛋。
“早上好,莱雅。”
“早,温德尔。”
“看来昨晚你又给我创收了,这次是谁支付?”
“……应该是我。”
“嗯,连支付芯片都没植入,还给他装了义体。”温德尔说着,给鸡蛋翻了个面。“不愧是你,付费上班第一人。”
没错,行走江湖的人通常都有一诨名,而莱雅的格外刺耳,这是温德尔给她起的:付费上班第一人。
莱雅想纠正,付费上班这种事在上上世纪就有了,因此,她并不是什么“第一人”。
但她付费上班是事实。
自从来到蓝血诊所,莱雅过得是越来越穷。
因为那个倒霉蛋并不是莱雅自费救的第一个人。
温德尔既是她的老板,也是她的同事,更是她的债主。
莱雅本人是一个比赛博边缘者还要穷的穷鬼,正因为如此,在她半年前房租到期后,不得不暂住在诊所里,好在温德尔对此并不在意,让她自便,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温德尔一直说莱雅是个“混乱善良”派。也就是说,如果在他们的面前有一条马路和一个老奶奶。他会选择过马路,而莱雅会选择让老奶奶骑在自己身上过马路。
温德尔说,他人的“混乱”体现在不遵守外界的秩序,而莱雅的“混乱”体现在她不会遵守她自己的秩序。
一个穷鬼应该遵守的秩序是把每一分钱花在自己身上。
按照原本的计划,莱雅攒了一些钱,打算下个月在附近的百格公寓租一间房。
可惜昨晚的不速之客·垫底男模·工资吞噬者,把她的计划再次打乱了。
这种事竟还不是第一次发生。
上一次是半年前。
莱雅的圣母心让她花了四个月工资给一个失明的小女孩换了一对昂贵的义体眼球。
那女孩的双眼并不是先天如此的。她的妈妈在铃兰街租了一块最小的食摊卖烤冷面和美式热狗,她在街头四处玩耍,有天竟捡到一把别人丢弃的激光枪,就在她好奇地把玩着手里的新“玩具”时,枪口正对着双眼发出一道强烈的激光,将她的双眼灼伤。
从那以后,女孩不再在街巷里跑来跑去,而是安静地坐在妈妈的小摊边。她什么也看不见了,双眼却因视神经残存着一些活性,仍保留在眼眶里。随着她逐渐发育,那对眼球愈发变灰,视神经一根一根地坏死,周围的眼眶也开始出现萎缩的症状。
义体的移植也是需要条件的,如果神经全都坏死了,那就无法移植了。最近倒是听说公司推出了能让坏死神经再生的实验药剂,可那和生活在Z区的她们有什么关系呢?那是富人才能支付得起的。
那个女孩不能再等了。
可是日复一日,从白天熬到黑夜,从天黑熬到天明。
烤冷面和美式热狗一份一份地卖出去,却怎么也凑不齐一副儿童义体眼球的费用。
母亲的心焦简直一道道地刻在了脸上,精神也变得有些恍惚。莱雅有一次买到加满了番茄酱的爆辣烤冷面,还有一次,在美式热狗里吃到一块蛋壳。
为了不再吃到夹着蛋壳的美式热狗,为了吃到加满辣酱的爆辣烤冷面,莱雅决定做些什么。
她翻遍了温德尔的供货商报价单,想要找出报价合适的儿童义眼,可是这种规格的义眼不是没货,就是价格太高。
幸运的是,就在她把温德尔的那厚厚的一叠供货单翻了个底朝天后不久。有一次,供货商看错了订货单,让温德尔多进了一副儿童义眼。供货商嫌儿童义眼不好卖,便给了极低的报价,大约只比成本价高了一成不到,劝温德尔拿下那副义眼,不要再退回。
一般来说,这种规格的义眼在诊所压根卖不出去,所以,温德尔便以“员工友情价”卖给了莱雅。
莱雅事后算起来,即使是打了八折,温德尔至少还赚了两千联盟币。
以上是一则造成莱雅返贫的重点事例的全部过程。
悲从中来。
莱雅随即化悲愤为食欲:“给我来三个煎蛋!”
“想得美,只有两个。”温德尔把平底锅里的煎蛋倒进莱雅面前的盘子里。
莱雅抄起桌上的辣酱库库往盘子里加,企图用吃光温德尔的辣酱的方式来反向剥削他。
温德尔又拿出一包培根,拆开放入平底锅,不一会儿厨房里充满了培根的香气。莱雅馋得口水都要滴到桌上,火速解决了两个煎蛋,手握着叉子等待着培根上桌。
煎好培根,温德尔坐到莱雅对面吃早餐。
“这辣酱怎么比上周轻这么多。”温德尔掂了掂,然后一手拿着番茄酱,一手拿着辣酱往盘子里挤。
莱雅避而不答。叉起一块培根,边嚼边说:“昨晚那两个义体,你给我打点折呗。”
温德尔挑起一边眉毛,抬头看向莱雅,脸上写着明晃晃的俩字:“凭啥”。
在莱雅炙热的“求打折”的热切眼神的注视下,温德尔咽下嘴里的培根,才慢条斯理的开口:“请问。”
“您请说。”
“我长得像做慈善的?”
不你长得像个奸商。莱雅心道。
“当然啊,你长得简直像个菩萨。”虽然在23世纪,佛学早已式微,但墙上的涂鸦上还总是能见到各种各样的神、佛、菩萨、观音像。莱雅这些形象并不陌生,反正和眼前的奸商温德尔的嘴脸是一丁点相似之处也没有。
温德尔看着莱雅扯谎不打草稿,看起来心中还在腹诽的小样,扯了扯嘴角:“说认真的,莱妹,你这人可能有点救世主情节。”
“别叫我莱妹!没你这个哥。”又来了,莱雅一听这两个字就炸毛,他们又不是青春期的少男少女,还认什么哥啊妹啊的,怪文艺复兴的。
“我会考虑给我的妹妹打个八折。”
“如果我有哥哥的话,我想他给我卖的东西应该起码会有个六折。”
“一看你就没有哥哥。”
“你有?”
温德尔突然跟想起什么似的,“我还真有个哥哥,改天介绍你们认识。”
真稀奇,莱雅一直以为温德尔和自己一样是个举目无亲的孤家寡人。
莱雅叉起盘子里的最大的一片培根。然后忍辱负重道:“温德尔哥,给个六折。”
“七折。”
“成交。”
温德尔看着莱雅恬不知耻地把他的免费辣酱当汤舀着喝,生怕不能把他吃破产的样,忍不住说:“作为你唯一的哥,我可以大发慈悲地把那个义体肺送给你。”
莱雅拿着勺子的手一抖:“别,咱们还没到那种程度的兄妹。”
“我做善事行不行?”温德尔反而来劲了。
“不行。”莱雅趁温德尔说得上头,火速叉起盘子里最后一块培根塞进嘴里,端起盘子走人。
“你不是说,在Z区,善良就是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