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 一滴眼泪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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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型流畅的悬浮车停在不远处，宋储推开车门下来，他穿的是西装，领带却是歪歪扭扭，被他解开了长长地搭在胸前。
两人离得不远，宋储把领带取下来团吧团吧塞进口袋里，一步一步往前走，和看向这边的郑群侃对视着。
郑群侃家的车位只停得下一辆车，不请自来的客人自然就只有停在外面的份。
直到宋储快要走到面前，郑群侃拢了拢身上的衣服，慢半拍地突然想起来。
已经过了零点了。
他低头看光屏，果然下边的日期已经跳到了十一月七号。
过得太忙，他只来得及记着最近快要到他生日了，却始终没记下到底是哪天。
郑群侃本来是没有生日的，毕竟他们这些被抛弃或是被捡回去的孤儿，能知道一个大概的月份都算不错了。
但那年他背信弃义，对曾经对他百般照顾的同伴下手后，就把自己的生日定在了那日。
从此他的生日不再是他庆祝的节日，成了提醒他要牢记自己所作所为的标记。
他拿这个来缓解自己内心的愧疚，靠虐待自己来赎罪，哪怕没有任何人能看到。
最初的夜晚，他时常会梦到那个雨夜，在遍地的尸体和鲜血之上，他对着自己，缓慢地按下了手枪。
梦就是梦，他能看见子弹像电影里的慢动作一样接近他的太阳穴，看见周围的雨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切的一切，包括他的五感，都聚焦在了那颗子弹之上。
然后他便醒了。
疼痛在他醒后渐渐爬上他的神经，让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还活着。
巧的是，原身的生日也正是这一天，就好像在这个世界，郑群侃和原身之间，时间成了锁链，将他们牢牢绑紧。
只要岁月流逝，锁链那头的郑群侃，就会被扯到这头原身所在的位置。
“郑群侃。”宋储在郑群侃低着的视线里，牵住他的手，平静地喊他。
声音很平稳，仿佛前不久光屏中那声音中带着微微颤抖的人不是他。
宋储没有怎么喊过郑群侃的名字。
他喜欢你来你去，好像这样说，就可以保证郑群侃是在他面前的存在，两个人是对话的状态，不会有其他人掺杂在他们之间。
在别人面前，宋储又会像是故意彰显他们俩的特殊，叫他“阿侃”，绝对不会在郑群侃面前单独喊的名字，当人多的时候，他就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但像这样认真地喊他郑群侃，也是少有。
郑群侃感受到他的手心紧紧地贴在自己的手背上，宋储的手指从他的指缝间穿过，紧紧地抓紧他。
“宋储。”郑群侃便也喊他的名字。
两个字的名字似乎天然就有优势，只是念他的名字，就像是恋人之间的呢喃。
如同天生的熟稔，就算是生气的直呼其名，也免不掉那几分亲昵。
在宋储看来，也是这样。
他像是被击中了一般，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又松下来，脸上浮起清浅的笑容，握着郑群侃的手，贴在了他的脸上。
虽然宋储刚从车上下来，但被风吹着走了一小段路，他的脸还是冷了下来，郑群侃的手心很热，正好将他整个人暖和起来。
“我有点冷了，不带我进去吗？”宋储的脸在手心蹭了蹭，眼神在郑群侃的身上停留着。
那样像是心有灵犀一样沉默地氛围，被他这样一句话打破。
郑群侃也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受。
说失望吗？他和宋储之间是什么关系，能够让他报以期待。
说了然吗？可他想象中宋储不该说这样的话，把他一切都摸清楚的人，会不知道他的生日已至吗。
还是要怪自己居然真的，会有那么一点的心软。
明明说是只把宋储当应急药，却还是被记忆里的那份温暖吸引，在不知不觉中，将他当成一个人来对待。
郑群侃轻笑一声，笑自己的愚笨：“进来吧。”
他想要让宋储做自己束之高楼的药，只有最需要的时候再去拿下，来安抚自己的内心，却忘了只要开始和宋储的交流，那就没办法保证如他所愿。
因为人，是会自己爬下高楼的。有一时的停留，也不过是休憩，不会一直一直等在那里。
“真的让我进去？”宋储语气带笑，这样问着，脚步却没有停，“没想到一个月刚过去一半，我就可以登堂入室了。”
“那你可以想想一个月结束之后要做什么了。”郑群侃心不在焉地回答他。
他自己心里清楚，那一个月结束的时候，他和宋储恐怕连道别都很难出现，难堪的散场，毫不体面的终结。
他们现在的一切，都会成为那时候招笑的话头。
不管是嘲笑对方，还是嘲笑自己，是恶意，还是颓然，都没有一个人是胜利的。
“去看雪吧，”宋储真的思考起来，“首府星的雪下得很早，等一个月结束，应该正好是初雪的时候。”
他偏头看向郑群侃：“你想和我看第一场雪吗？”
月亮和雪，不知什么时候寄予了人们好多关于爱与思念的情绪。
那些模糊的，无法开口的爱，都像月光一样，淡淡地洒在人身上，从早到晚，一直拥抱着所念的那个人。
又在伸手想要触摸时，像雪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化，只在手心留下一抹潮湿。
一滴眼泪一般的潮湿。
潮湿的水声仿佛在郑群侃耳边响起，他听了好多次的水声，让他平静的水声，竟有朝一日也会让他的心神跟着震动。
“宋储，”他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几分沙哑，“那时候不一定是初雪了。”
天气和他们的感情一样，难以预测，可能他们那时候的雪不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了，也可能今年的雪来的迟了，直到他们分开，也见不到那一场雪。
“没有关系。”宋储打开了房子里的灯，他探到郑群侃面前，松开一直牵着的手，手握成空心的拳头，抵在郑群侃身后的墙上。
在郑群侃不解的视线下，和他碰了碰额头：“交给我吧，我们会看见第一场雪的。”
梗在喉咙口的话说不出口，郑群侃轻轻转了转头，像撒娇一样，宋储不禁失笑，摸上郑群侃的后颈：“怎么，这些小事让你这么高兴？”
“那看来下次我要多用心在这上面了。”他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被郑群侃轻拍一下，才笑着贴近连连说起对不起来。
可边说，他的笑便越忍不住。谁能想到，他本来来这，是想听郑群侃对他说对不起的。
按宋储的计划，他要来告诉郑群侃，他很愿意帮郑群侃解决这些小事，这些他不希望让郑群侃去耗费心力的事情，完全可以全部交给他来处理。
这样卖乖之后，郑群侃就会因为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对他感到愧疚，和他轻声说一声对不起。
然后他就要再得寸进尺，问郑群侃说了什么，说的太小声，他没有听清楚。
等到郑群侃恼羞成怒，他们就可以结束这个话题，亲密地靠在一起，说着悄悄话。
宋储早想好了，他要和郑群侃说一声生日快乐，在郑群侃惊喜的表情下，抱着人撒娇，问为什么今年郑群侃没有来给他过生日。
结果一切打算在看到郑群侃那刻都烟消云散。
他太久没有见到郑群侃了。
一步一步走向郑群侃的时候，他甚至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想了好多好多。
他的头发似乎长了，眼睛里似乎带了几分疲惫，衣服上松开的纽扣被他一颗一颗系上。
他的手指还是那样的细长有力，指尖扣着纽扣时微微泛着白。
这些都在宋储的脑海里一闪而过，让他觉得自己又好像什么也没有想。
毕竟走到郑群侃面前的时间太短了，在他心里，仿佛只是一秒钟的事情。
在见面之前叮嘱自己郑群侃只是一个工具的那些言语，劝自己保持和郑群侃刻意拉远了的距离，见了人，都化作了如今消失的月亮。
他忘记了好多好多，只能凭着本能行动。
这一刻，他只觉得什么都不如这一份时间珍贵。
“把事情交给我吧。”宋储呢喃着，与他耳鬓厮磨。
这件和奥里昂多一样的事情，郑群侃没有需要瞒着他的事情，那就让他来做吧。
郑群侃摸着宋储的肩胛骨，失了神，第一下并没有吭声。
宋储不胖不瘦，精于锻炼的身体让他的背摸上去就像摸被雪覆盖的地面，最上面一层是软乎乎的，微微凸起的骨头又是硬邦邦的。
他的心也会是这样坚硬吗？
郑群侃摸不到他的心，也就无从而知。
从郑群侃意识到姚宛要动手时，他就想好了要让宋储插手。
姚宛这人想的招数愚蠢又下三滥，对付这种人，郑群侃只能见招拆招，相较而言，还是一招制敌的好。
不然就像小虫子在耳边飞来飞去，没什么影响，却总归是恶心人。
只是没想到宋储会比他先一步领略姚宛的招数，还有戴亚斯横插一脚，郑群侃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宋储就已经想了一大堆。
还给自己想生气了，觉得郑群侃不想让他插手。
郑群侃真是冤，他一直认为在两个人彻底断绝关系之前，能多利用宋储一点也是好的，这事怎么可能不来找宋储。
更何况之前奥里昂多的事情就是宋储处理的，如果这次宋储束手旁观，不知道别人要怎么蛐蛐。
“交给你了。”郑群侃思来想去，只有这句话能让宋储多一些安全感。
说来也好笑，明明他依赖了宋储很多次，宋储却总是担心他靠得还不够。
宋储等了半天，以为等来的会是郑群侃的拒绝，没想到居然是同意，又惊又喜：“真的？你不怕我打扰你？”
郑群侃无奈，他觉得应该和宋储说明白：“当然是真的，我本来就想让你帮忙，你自顾自的在生什么气。”
看起来反而是被郑群侃使唤来使唤去，宋储更高兴。
他乐呵呵地抱住了郑群侃，本就双手环着他的郑群侃被他这样用力一搂，两个人几乎贴在了一起。
他口袋里那团凸起来的领带正好抵在两人之间，郑群侃一时默然，松开手，把领带从宋储口袋里拿了出来。
两个人对着领带一同沉默了片刻。
宋储：“我今天不应该打领带的。”
郑群侃：“……”
不得不感谢宋储，本来发现今天是生日，郑群侃一时半会儿是要沉浸在过去里面，还可能会把病也给带出来。
现在宋储几个动作几句话，给郑群侃什么心思都弄没了。
郑群侃把领带往他手上一放，宋储却是顺杆儿爬，领带在手上缠了两圈，人又贴了过来。
之前宋储给他的印象和现在简直判若两人，粘糊的架势郑群侃嫌他烦，伸手就推他。
宋储不乐意了，他翻起旧帐来：“那不是你之前别的事不叫我帮忙。对，就上次魏祺铭那里，那个警员的事，你处理好了吗？”
孔文石这事不说郑群侃还真忘了，他咳嗽了一声，停了动作。
这就是个用来糊弄宋储的借口，宋储肯定意识到了，现在提，多半是觉得自己刚才太丢脸，想叫郑群侃也一起心虚。
“解决了，是意外。”郑群侃言简意赅。
“那就好。”宋储说。
对话的功夫，他又如愿和郑群侃贴得很近了，只是手腕上的领带很松。
随着他的动作，长长的领带要垂到递上去下去，郑群侃眼疾手快地牵上，抬头时，却看见了宋储一直看着他的眼睛。
领带传递着心跳，眼睛，是情绪的载体。
那么语言……
“阿侃，生日快乐。”
语言字字珠玑。
（放一个莲花灯）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 4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