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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目惊红 灵堂戏话 ...

  •   秋观无聊地数着自己的头发。为东洲世家记史,一向是盖棺定论。不仅是嫡亲守灵,史官也要跟着一旁守。
      秋观腓腹道:怪不得、怪不得孙老头要带上自己。年轻人可不就是用来使唤的么??不要钱且皮实。孙老头到是去吃饭休息了,骗人啊!!说好撞饭点,唉……无聊啊……就一破小孩陪着……长夜漫漫,多久开饭。烛泪一滴一滴砸在铜龟钮烛台上,将他的影子钉在青砖地上。
      左右正无人。“嘿,小孩,就咱俩,唠嗑一下呗。一天不说话得多难受,放心就你知我知,没人知。”秋观凑近,戳了戳白泽霖。
      白泽霖不语。
      “……”秋观自讨没趣。
      谁说一个巴掌拍不响,自个儿拍自己也是照响不误。秋观一屁股坐在蒲团上,张嘴就叨叨。
      “唉,你怎么不说话?多大了呀?你吃过了吗?我还没吃。你爹从哪里找的美人相府呀?真是……”
      白泽霖转过头,盯着秋观道: “不关你事。”
      ??秋观来了精神,“哪一个啊?你说清楚呀。”他可问了四五个问题嘞。
      “每一个。”
      秋观悻悻闭了嘴。白商棺旁烛火通红,两人的影子,一个明灭地跳动,一个寂如墓碑。
      秋观掏出了藏着的葱花饼,瞧了瞧白泽霖那小身板,心一狠:“来。哥,分你一个。”
      白泽霖咽了咽口水,别过头,:“没到时辰。”又丢下句:“不成体统。”
      !?啥?秋观侧目,秋观不解。体统?要知道,体统就是饭桶。哪个体统不是吃饱了饭的饭桶搞出来的?
      行,行,行。今天他秋观可是“先生”了,不就是不吃么。他……他忍了。秋观将饼包好,紧贴心口。天杀的,饼贴心口揣,不吃干瞪眼!!喂狗听个响,喂人倒一耙。
      “好,少主可是铁打的标标,是这个。”秋观竖着中指作标杆状,道:“今个儿少一顿,明个儿少一顿,人民有顿顿。”说完瘪了瘪嘴。
      白泽霖直起身,“话可以乱说,嘴可不能不要。先生还指望着它以后多吃些好的。”
      “呵呵,玩笑话,玩笑话。”秋观似乎预见了之后的史书:
      秋观,年二十五,卒。
      死因:二百五。
      遗言:散会,开饭。
      破小孩,忒不可爱,越大越可碍。
      秋家是东洲出了名的书香门第,摘星台、史馆到处是他们家的身影。只是秋家的姻亲只遵一条祖训:求慧勿求贵,娶才勿娶财。故秋家与其他世家联姻的少,但迎来往送却少不了。
      “按辈份,你可得叫我表姥爷呢。”秋观一脸痛心疾首道:“小白啊,小时候谁在玩堆房子……”
      白泽霖脸一黑,晲了一眼秋观:“表姥爷。真可惜了秋家数年的才蕴。”
      秋观怔然,鼻间的香火气直钻人脑,恍惚之下他隐约看见几年前那个站在雪里的孩子。
      秋观是年轻人里的老辈子,老辈子里的小年轻,宴后总被打发到庭院里看娃,好几十个,窜来窜去打雪球、堆雪人……跳蛙似的,一院子里“呱呱”叫。当然小孩都是奶妈,丫环看着,秋观只是挂个狗头,不过也烦人的很。
      于是随便找了个僻静地一坐,就见着个小孩一身蓬蓬的白狐裘,托出个小脑袋,头发也不好泛着黄。一个人蹲在那儿用雪砌着房子。
      “小表哥,小表哥。”一双金线虎头小红鞋一脚将房子毁掉了。这是个白胖胖一身黄绸缎棉,颈挂个黄金锁的小孩,跑得气喘吁吁,小脸通红,“小表哥,陪寻鹤去玩儿雪球。走嘛,走嘛。”谢寻鹤,白温与谢长辞的独子,打小就是个金娃娃。
      白泽霖的小房子碎了一地。他没说什么,只是由着小孩牵着他离去。
      秋观回神,望着那袅袅白烟,绕个弯,从门窗的花棱逃逸,道:“目知穷乎所欲见,力屈乎所欲逐。小白,千万莫执着。”
      白泽霖一怔,正欲说些什么。脚步声响,无何领着个丫环端着热乎乎的饭菜前来,站在门口道:“秋先生辛苦了。随岁岁先去偏厅吃些东西吧。”
      秋观喜出望外,喜形于色,两步并一步,一跨到门口,秋观忽然顿了神:无何朝他眉眼一笑,侧身进了灵堂,几缕发丝从他眼前掠过。
      “秋先生。”岁岁在门外唤道。
      秋观摇了摇头,跟着岁岁走了几步,回头一望,越过一天雪色,层层白烟,一目惊红:黑棺之前两团孝白一动不动,只那一截红发带悠悠地飘游,愈发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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