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装什么直男》暮春落日

20、CH20 朋友妻不可

　　CH20

　　那是双白色的匡威帆布鞋，鞋码不大，目测有38或者39的样子。
　　谢秉烛细细一琢磨，心里又有点吃味起来。

　　“你谈姑娘了是吧？”谢秉烛说风凉话。
　　说完了忍不住又问：“谈姑娘也不妨碍我进去看一眼啊？”

　　陈文清老僧入定地挡在他面前，全程冷着张脸，没有被他的话语激怒。
　　看那姿态，显然是不准备让步：“没这个必要。”

　　不知道为什么，谢秉烛总感觉这段时间以来，陈文清的脾气变得古怪了许多。
　　他在脑子里认真回忆了一下，要说是自己哪儿惹他不痛快了，好像也没有吧？

　　可要是没惹他，这人怎么回回都爱跟自个儿抬杠。
　　每次都这么夹枪带棒地呛他，非得闹得俩人都不痛快。

　　“哎，我说你这人……”谢秉烛语塞。
　　半晌，他故作严肃地板起脸，压着声问：“见色忘友了是不是？”

　　陈文清不怵他，回了句“彼此彼此”。
　　话毕又继续严防死守，坚决不让他踏进屋里半步。

　　谢秉烛一头雾水，这个“彼此彼此”是什么意思？
　　还有……他什么时候见色忘友了？

　　双方僵持了片刻，谢秉烛也是拿他没办法。
　　他真想不明白，交女朋友就交女朋友吧，怎么就不能把人带出来看看？

　　朋友妻还不可欺呢，难不成自己在他心里，是那种抢兄弟女朋友的人吗？
　　他一路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不料却落得个自讨没趣的下场。

　　谢秉烛搓了搓手，有种热脸贴人冷屁股的挫败感。
　　思及至此，他忿忿不平地扔下一句“你护着吧”扭头就跑了。

　　从楼道里一出来，谢秉烛的脑袋被风一吹，霎时清醒了不少。
　　他越想越觉得这件事不太对，此时此刻急需找个人八卦一番，于是二话不说就把电话打到了周时毅那边去。

　　周时毅今天忙着陪老婆做产检，这个点正开车准备出发。
　　“喂。”电话一接通，便听到他开门见山地问：“有话就说，什么事？”

　　谢秉烛也不啰嗦，打直球道：“文清交女朋友了，你听说了吗？”
　　话筒那头沉寂了几秒，周时毅发出同样的疑惑：“……什么女朋友？你亲眼见到的？”

　　“……那倒是没有。”谢秉烛悻悻地：“文清没让我进屋，但我一问他就承认了。”
　　话音刚落，他忍不住揣测道：“你说……他会不会是跟什么不正经的人在一块儿了？”

　　毕竟陈文清可是保持了二十多年的单身人设的，能把他拿下的人，得是什么厉害角色呢？
　　谢秉烛愈发感到好奇，开始发散思维：“比如说，有夫之妇那一类的？”

　　听到他的离谱言论，周时毅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周时毅连吐槽都觉得浪费力气，“文清要能脱单，对你来说也是好事……”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谢秉烛愣了愣，不对……这话听着，怎么就那么奇怪呢？

　　-

　　楼上。
　　成功把人劝退后，陈文清立在入口处，失魂落魄地发了好半天的呆。

　　斗柜旁还放着谢秉烛带来的甜点和药品，袋口敞开着，午后的风一吹，发出沙沙的声响。
　　陈文清听着那阵躁动声，心头更是乱糟糟的。

　　另一边，卧室里的人等得有些迫不及待。
　　门把被人轻轻扭动，陈文清回过神，当即恢复正色：“可以出来了。”

　　小田从门后探出脑袋，在确定屋子外头除了陈文清没别人后，他才迟疑地挪动脚步走出门。
　　经过这么一出小意外，两人之间的氛围也变得微妙了起来。

　　走到陈文清面前时，小田刻意抬头多看了他几眼。
　　陈文清感受到他的视线，有所察觉般露出几分释然的笑，而后又对他表示了感谢。

　　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小田没有任何犹豫，大步流星地凑上前去。
　　他踮起脚尖，在陈文清的唇角上轻轻啄了一小口。

　　陈文清猝不及防，愕然瞪大了眼睛道：“你……”
　　“……陈老师。”小田鼓足勇气才敢对他表明真心：“你也看一看我吧？”

　　小田早就想这么做了。
　　他也想在陈文清的心里占据一席之地——哪怕是趁着对方出神，偷偷亲他一下。

　　眼下陈文清不吭声，他索性一鼓作气道：“难道你看不出来我是真心的？”
　　小田把脑袋抵在他的胸口，耳廓涨红，低声嘟囔着询问：“我……可以吗？”

　　玄关处的全身镜前，陈文清略一瞥眼，看到的便是他这副又急又羞的模样。
　　陈文清兀自静默了好一会儿，或许是从他的身上看到了什么，喃喃回应：“……再给我一点时间吧。”

　　-

　　九月，开学季。
　　陈文清手头忽然忙碌了起来，又是安排新生的入学安排，又是院里开不完的大小会。

　　同岗的几位教师在会上聚到一起，无一不是吐槽今年的工作难做。
　　陈文清作为参会人群里唯一的一位男教师，很快便引来了同事们的讨论。

　　“还是小陈老师想得开啊。”有人出声说：“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哪像我……唉……”
　　“谁说不是呢！你再瞧瞧我，忙完工作还得接娃放学，辅导功课，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甘蔗哪儿有两头甜的，别光顾着羡慕别人。”其中一位年长些的老教师直言：“你们有心的话，给咱们小陈老师介绍个靠谱姑娘，这才是要紧事。”

　　此话一出，大伙儿的注意力果然从重压的工作中转移到帮人说媒拉纤这事儿上。
　　陈文清长得仪表堂堂，平日里在同事间口碑一直不错，众人来了兴趣，先是询问他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后又劝告他年轻人眼光可不能太高，等等。

　　一场简单的工作会议直到接近尾声，话题依旧围绕着他的个人问题展开讨论。
　　有人速战速决，当即从身边的亲朋好友中拉来人脉，约定今晚就安排两人相见。

　　陈文清真没招了，哭笑不得地推拒说：“实在不凑巧，今天晚上佳人有约了。”
　　那人闻言，露出错愕神色：“哎呦……真的假的啊小陈，你可别唬我！”

　　”哪敢骗您啊……”陈文清一秒都没犹豫，睁眼说瞎话道：“我还指望着今晚能旗开得胜呢！”
　　在场的众人听闻此言，只得按捺住那颗蠢蠢欲动的心，预祝他能马到成功了。

　　从会场出来的路上，陈文清脸都快笑烂了。
　　直到坐上车，他揉了揉僵硬的面部肌肉，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

　　刚才的那番说辞并不全是假话，陈文清今晚确实是有约了。
　　只不过约会对象和同事们的想象相去甚远罢了。

　　两天前，久不见面的谢听微给他打来电话，询问他什么时候有空再回一趟豫树湾。
　　这个问题把陈文清难住了。

　　上次在谢家和谢临华结束完一番促膝长谈后，陈文清下意识地开始回避。
　　谢临华是谢秉烛的父亲，哪怕他话里话外带着刺地故意“提点”自己，看在谢听微的面子上，陈文清也不会计较。

　　他真正在意的是：自己对谢秉烛的非分之想，万一哪天被谢家人知道了，局面会变得多糟？
　　光是想想，陈文清都觉得那是一场噩梦。

　　这些日子以来，他选择主动避嫌，一步步地开始实行“去谢化”的生活。
　　只不过，他唯独算漏了谢听微会主动联系他的可能。

　　电话里，谢听微主动询问起了他的近况，并让他周五务必回一趟豫树湾。
　　陈文清犹疑着，好半天未做回应。

　　他有自己的顾虑，也是怕又会碰到上次那样的场景。
　　陈文清看得出来，谢临华对他的防备心很强——这种感觉并不算好，于是陈文清直接婉拒了谢听微的提议。

　　“这次就当阿姨在拜托你。”话筒里，谢听微言辞恳切，如是道：“不论怎么样，希望你都能空出时间来一趟，行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来了，陈文清要是再开口拒绝，倒显得他不懂事了。

　　一转眼，便来到周五傍晚。
　　陈文清结束完工作，驾驶着车辆往豫树湾疾驰。

　　车子方一驶出大学校门，陈文清兜里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他看了眼来电，顺势点开蓝牙耳机接通。

　　谢听微打来电话问他到哪儿了，陈文清看着前方的路况，老实作答。
　　通话的间隙里，依稀能捕捉到话筒那头传出陌生的背景音。

　　“那你慢慢开，是我太着急了。”谢听微的语气里难掩欣喜之意。
　　陈文清虽然有些不解，却没再追问缘由。

　　谢听微简单叮嘱了两句，让他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便又匆匆挂断了来电。

　　窗外日暮蔼蔼，初秋时节，空气中凭空多了几丝凉意。
　　不多时，陈文清的车辆驶入豫树湾，他刻意绕了点远路，避开与陈颂阳碰面的可能。

　　几分钟后，车子稳稳当当地停在谢家的侧院内，屋内的人闻声提步走了出来。
　　谢听微身穿一袭宝蓝色的旗袍长裙，微卷的长发在脑后挽起，脸上带着精致的妆。

　　陈文清微眯着眼走近，率先和她打了声招呼。
　　见到人来了，谢听微眉开眼笑道：“今晚有你在，我可就放心了。”

　　途中，陈文清眼观鼻鼻观心地四处瞧着，总觉得某些地方不大对劲。
　　比如谢听微的装束打扮，是不是有点过于隆重了些？

　　没等陈文清想明白，俩人不紧不慢地从后院走到了前屋。
　　屋子里坐着客人。

　　那人背对着大门，一头浓密乌黑的卷发披散在腰间，身形窈窕，气质卓绝。
　　陈文清脚下慢了半拍，正犹疑着该不该上前和客人问好时——

　　长发的主人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徐徐起身，转过脑袋，继而又对他浅笑盈盈道：“是文清吗？”
　　费琳开口的一瞬，陈文清脑中警铃大响，他对着扬起笑脸望向自己的人，神情怔忪。

　　“——好久不见了。”
　　费琳问：“出国之前我们见过面的，你不会已经忘了我是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