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上官策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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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已完全沉没西山，今晚风很大，吹得枯树枝哗哗作响。
“咳咳咳……”
呼呼的风声中，响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小巷深处的院落里，上官策咳出一口血水，他用衣袖随便一擦，抬眼望着被七八人团团围住的齐桉君，忽然嗤地一声，低笑出声：“邵玄赫，看来是我赢了呢？”他声音沙哑，却难掩得意。
齐桉君没有回头也未理会，目光只落在眼前身着粉裙的姑娘身上，握了握手中仅剩半截的长鞭，径直朝着她冲过去。
他一动，围着他的黑衣人跟着一起动，刀剑自四面八方向他攻来，他足尖一点，身形旋即拔高，避开身下扫来的刀剑，只是那些人不给他喘息之机，攻击接踵而至，纵是他武功盖世，却也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被逼得节节败退，额角渗出冷汗，呼吸也粗重了几分。
上官策立在一旁，望着邵玄赫狼狈的模样，心底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畅快。
这么久以来，他始终自认智谋远在邵玄赫之上，可他筹谋算计，步步为营，却屡屡被识破，计划一拖再拖，连带着南王对他的能力也产生了怀疑。
若不是邵玄赫为母报仇潜伏到怀廷韫身侧，他此番布局，断不可能如此顺利。
邵玄赫不在，他的计划才算成了。
这岂不是在间接告诉他，他的头脑，终究不如邵玄赫？
怎么可能。
上官策不愿接受，可心底深处，却又不得不认。
所以，他对邵玄赫的情感很复杂，他厌恶他，觉得他假仁假义、道貌岸然，可他又很佩服他，明明自幼不被重视，受尽磋磨与苦楚，却硬是在泥泞荒野里，凭着自己，一寸寸长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在邵玄赫面前永远是个输家。
他想赢，想证明自己的选择没有错，他是背叛了情义，背弃了恩人，可他忠于自己。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何错之有？
他望着渐渐不敌的齐桉君，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执念。
邵玄赫必须死。
要死在他的手里，才算他真正赢了。
他目光扫过四周，忽然瞥见周骁手中的匕首，伸手一把夺过。
“上官先生？”周骁愕然，不明所以。
上官策死死盯着他，眸中戾气翻涌，这人胸无点墨、愚笨不堪，凭什么可以扮作邵玄赫？
他根本不配与邵玄赫相提并论！
他握着匕首，一步一步，缓缓朝周骁逼近。
周骁脸上的疑惑渐渐化为惊恐，不由自主地后退，声音发颤：“上、上官先生，您怎么了？我是周骁啊。”
此刻的上官策双目赤红，脸上杀意毕露，已然失了理智，他猛地举起匕首，朝着周骁狠狠扑去。
周骁反应也算迅捷，慌忙侧身躲过，转身便往后逃。
可身后只有一间小屋，他仓皇冲了进去，反手将门关上，死死锁住。
上官策扑撞在门板上，握着匕首疯狂地朝着木门刺戳，金属与木头碰撞的刺耳声响，一声接着一声。
周骁被吓得魂飞魄散，忙将屋内一切能搬动的重物尽数抵在门后，生怕门外那个已然疯魔的人破门而入。
门板被匕首凿得千疮百孔，上官策的嘶吼声透过孔洞传来：“开门！周骁！你这个废物，凭什么代替邵玄赫！”
他猛地一脚踹在门板上，摇摇欲坠的门板几乎要倒下去。
周骁被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抵住身前的桌子：“说什么啊？！明明是你让我假扮邵玄赫的！你疯了吗！”
一旁一直观战的粉色衣裙姑娘终于注意到这边动静，缓步走近，打量着状若疯魔的上官策，眼底掠过几分玩味：“哟，上官先生，您这是在做什么？”
上官策猛地一顿，握着匕首的手微微发颤，缓缓抬眼看向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里，恨意与偏执搅成一团，语气却异常诡异平静：“苏瑶，让我杀了他。”
苏瑶天真歪头，语气轻软：“你想杀谁？”
“邵玄赫。”
她转头望了眼被围攻得满身是伤的齐桉君，眨了眨眼，故作夸张地拖长语调：“杀他呀。”
上官策重重一点头。
苏瑶轻轻颔首，下一刻忽然扬声：“所有人，停下来。”
话音一落，方才还与齐桉君缠斗不休的黑衣人立刻收势后退，齐齐闪身立在两侧，动作整齐得如同提线木偶。
院中骤然一静。
只剩下齐桉君粗重的喘息和呼呼刮过的风声。
他左臂伤口很深，鲜血顺着指缝不断往下淌，只能撑着勉强站稳，抬眸冷睨着廊下那一粉一疯的两人，神色沉冷如冰。
苏瑶笑吟吟看向上官策，指尖把玩着一枚寒光闪闪的飞镖，抬腕指向院中的齐桉君。
“上官先生，请吧。”
上官策握着匕首的手青筋暴起，脚步踉跄却带着疯狂的执念，朝着齐桉君直冲而去。
他手中匕首刀刀狠戾，却终究不是习武之人，出手全无章法，只凭一股蛮力乱捅。
即便如此，齐桉君闪避得已是极为吃力，脚步虚浮不稳，显然是被方才的一番围攻耗尽体力，面对上官策这三脚猫功夫，也只能堪堪躲过。
苏瑶见齐桉君已是强弩之末，便不再担忧上官策安危，反倒斜倚着廊柱，悠哉地看起了戏。
院中二人缠斗不休，十几回合下来，上官策已是晕头转向，加上之前的鞭伤，文弱的身子早已到了极限，一个退步不稳，重重跌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齐桉君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上被划开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倚在门柱上，亦是气息粗重。
“哈哈，哈哈哈……”
廊下传来一阵银铃般的轻笑，苏瑶柔荑轻掩唇角，笑得眉眼弯弯：“上官先生，您也太难看了，哈哈哈……”
齐桉君扫了一眼笑得肆意的女子，又垂眸望向上官策，犹如看向一个笑话：“你连狗都不如，真可悲。”
上官策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你知道吗，我最厌恶的，就是你这副惺惺作态的嘴脸。”
“你的厌恶，与我无关。”
齐桉君脚尖微动，忽然将地上一截断剑踢至手中。
苏瑶见状，暗道一声不好，当即从袖中射出一枚飞镖。
几乎同一瞬，齐桉君手腕一扬，断剑破空，直直刺向地上的上官策。
一阵狂风骤然卷起，裹挟尘土在小院中肆虐，逼得众人纷纷闭上了眼。
待风势散去，再睁眼时，方才还与齐桉君对峙的上官策，已倒在血泊之中，胸口鲜血汩汩涌出，双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死不瞑目。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无人来得及反应。
苏瑶脸上的笑意僵住，望着气绝的上官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狠厉替代。
她瞪向齐桉君，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竟敢杀了他？”
她浑身都在发抖，像是惧怕着某种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连声音都颤抖的破了音。
可这些，齐桉君早已不在乎了。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柱，目光望向天边那黑压压的乌云，心口那股积郁的悲痛，并未随着上官策的死而消散分毫，反倒像被这乌云裹住，沉得更甚，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上官策死了。
那又如何？
那些惨死在他算计之下的人永远也回不来了。
而他体力早已耗尽，如今不过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
这里，便是他的葬身之地了吧。
齐桉君缓缓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苍凉的笑。
也罢，死就死吧。
这一生，他活得太累，终究还是没能护住想护的人，没能讨回该讨的债。
这样的人生，过够了。
死了，也好早些去下面，跟兄弟们赔个不是。
如此想着，他缓缓闭上双眼，周身的一切渐渐变得模糊，反而是尘封多年的记忆愈发清晰起来。
他想起母亲第一次偷偷来看他。那时他才五岁，母亲将一块点心塞进他手里，见他吃住皆不堪，忍不住落下泪来，喃喃说着是自己拖累了他，若不是有她这个卑贱宫女的母亲，他身为皇子，何至于落到这般境地。
他又想起第一次见到父皇的场景。那日他在水亭中背书，不过背错一句，便被父皇从身后一脚踹进冰冷的湖水，那年他十岁，在水中拼命挣扎，岸上众人却无一人敢动，只因父皇一句“让他长点教训”，快要沉底时才被捞起，后来若非皇祖母派太医诊治，他怕是熬不过那一夜。
打骂、鲜血、寒冷、饥饿、痛楚、鄙夷、背弃……充斥了他整个年少时光。
他咬牙忍过一切，一步步艰难长大，等来的不是浴火重生，而是更为锥心刺骨的凌辱。
叛军入京的前一年，他的父皇早已沉迷美色，荒废朝政，荒唐至极，朝中大权尽落宦官之手。
那些宦官掌权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所有皇子尽数阉割。
哈哈哈……
太可笑了，太可笑了。
阉割的皇子，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就这样一个朝代，有复辟的必要吗？
齐桉君长舒一口气，临死前还要想起这些糟烂事，真是让他死都不得安宁。
苏瑶看着齐桉君已然放弃挣扎，心中怒火翻涌，恨不得立刻取他性命，但她清楚，绝不能在此处动手，南王留着他还有用处。
只是……单礼吩咐她要将上官策安然无恙地带回去，可如今，上官策已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单礼绝不会放过她。
她深知，单礼就是个笑面虎，面上总是笑意温和、好说话，心狠起来，却比谁都决绝。
她垂在身侧的双手猛地攥紧，看来，只能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邵玄赫带去见王爷，越过单礼，到那时，王爷定会嘉奖她带回邵玄赫之功，单礼即便心怀怨怼，也不敢轻易对她下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