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命》咸鱼不吃菜

93、广播剧独家番外：后来（if线） 1976年

　　1976年，春，玉门许家四合院。

　　齐素坐在前院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在读，一旁的许芳舒正在努力学习雕刻小木雕。

　　在又一次不小心把刻刀刻坏小鸟的眼睛后，许芳舒有些泄气地撇着嘴，委屈巴巴对一旁专心看书的齐素说：“素，雕刻好难，你能不能帮帮我？”

　　“是你自己说要亲手给文文刻玩具的，如果我帮了忙，那就不算是你亲手刻的了。”

　　“就一点点行不行？好不好嘛？帮帮我嘛？”

　　齐素一听见撒娇，又心软了。

　　这一只鸟，许芳舒不会雕身体，撒娇后是自己帮她雕的，后来不会刻翅膀，也是自己帮她刻的，还有尾巴、眼睛、鸟爪……

　　“那就最后一次。”

　　“好！”

　　齐素把书朝下放置在桌上，然后接过那只小木鸟和刻刀，动作熟练地开始雕刻，许芳舒就这样托着腮帮子，安安静静地盯着齐素看。

　　“素，你手真巧。”

　　“你也不错。”

　　突然，屋内的电话响了起来，许芳舒起身去接，齐素没听见对方说了什么，不过几句话的时间，许芳舒便气冲冲地拎起小包就往外走。

　　“舒舒你去哪？”

　　“去学校，班主任打电话来说文文被几个同学给欺负了。”

　　齐素一听赶紧放下木雕起身，拉住了气急败坏的许芳舒。

　　“舒舒，我去就好，你在家呆着。”

　　许芳舒一听女儿被欺负了，原来想着去了学校看看是怎么回事，如果那群坏小孩还好好的，自己就再教训一顿，但是齐素非常强硬地把她留在了家里，她只能在家里等着。

　　一个多小时后，四合院大门终于有了点动静。

　　“舒舒妈妈——”

　　许秀文从外头兴奋地跑进来，一边跑一边大喊，跑到许芳舒面前便开始嚷嚷着不停地说话。

　　“舒舒妈妈我告诉你，素素妈妈可厉害了，我原来就站在那里，那些大人骂我年纪小小就会打架，那么凶狠看着就不是个好苗子，长大了要当泼妇的，结果素素妈妈一进屋，她非常帅气地拿下墨镜就问，刚刚是谁说我家秀文泼妇，站出来仔细说说……结果你猜怎么着，大人们都不敢说话了，没人敢站出来！”

　　“还有还有，素素妈妈还非常帅气地对老师说，如果学校老师教不会孩子尊重两个字怎么写，那我们家秀文从明天开始就不用来学校了，我自己就能教。”

　　许秀文模仿着自家大人的语气，唯妙唯俏的，听得齐素也忍不住笑了。

　　“那你怎么和同学打架了呢，弄得一身脏。”许芳舒抓过孩子开始拍打她屁股上的尘土。

　　“谁让他们说我有两个妈妈很奇怪，说大家都有爸爸，就我没有，是怪胎，一定是你们从垃圾桶里捡来的。”

　　许芳舒一听，也开始生气了，赶紧问：“那你狠狠揍他们了吗？有没有用你素素妈妈教你的右勾拳和扫堂腿？明天去了学校再打一顿吧，把他们狠狠打哭让他们以后不敢再胡说八道。”

　　“舒舒……”齐素有些无奈地出声制止：“不能这么教她。”

　　许芳舒抬头，皱眉问：“素，你以前用那个biu biu的时候可不是这么教我的。”

　　“我教你biu biu的时候，情况不一样。”

　　“你们在说什么biu biu呀？”

　　许秀文听不懂，大人有时候会说她听不懂的话，她只当是她们背着自己藏了秘密。

　　“去洗干净吧，好了我们出门吃饭。”

　　当天晚上，玉门下起了雷雨，许秀文打小就害怕雷雨天，每回都要许芳舒陪着她睡觉，小小的床躺不下两个大人一个小孩，所以齐素没有陪睡，而是坐在卧室外边的木椅上一边沏茶喝一边等着。

　　细细的说话声从卧室里传来，齐素安安静静地听着。

　　“妈妈，为什么我们家和别人家不一样呢？”

　　“哪里不一样了？”

　　“我有两个妈妈，他们只有一个。”

　　“没什么不一样的，你长大了就会明白的。”

　　“那要多大呀？”

　　“嗯……我觉得十五岁就够大了，到时候你可以再问一遍这个问题，妈妈会告诉你的。”

　　齐素喝完一壶时，卧室里已经没了动静，她刚把煮茶的炉火熄灭，许芳舒便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睡了？”

　　许芳舒点头，坐在齐素面前，握着她有些凉的手问：“今天天凉，你旧患又该疼了吧？”

　　“今天好些，不算太疼。”齐素笑着回握她的手，感受自己被她包裹的温暖，“你让她十五岁时问你，那你想好要怎么回答了吗？”

　　“她不会问的。”

　　“是吗？”

　　“嗯，等她长大了，就会晓得两个女人生不了孩子，她会猜到自己的身世，她很聪明，不会问的。”

　　“如果问了呢？”

　　“就老实说，说她是我们两个用命救回来的，不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

　　“嗯。”

　　“走吧，该我们睡了，你今晚得抱紧我才行，这样你的那些旧伤就不会那么疼了。”

　　“好。”

　　“你白日里在学校给大家表演摘墨镜，能不能也让我看一回？”

　　“好。”

　　“那你能不能把那些话再说一遍我听听？”

　　“好……”

　　1996年，夏。

　　“妈，我怀孕了。”

　　齐素原来准备给自己夹一块排骨的手一顿，转而把排骨送进了边上许芳舒的碗里。

　　“要结婚了吗？”

　　许芳舒还没做好自家闺女要当妈的准备，也没做好自己要当奶奶的准备。

　　“不结，分了。”许秀文眼神坚决，她挺直了背，面前的碗筷一动不动。

　　她得先报备完了这顿饭才能继续吃下去。

　　“孩子生还是不生？”齐素只问这一句。

　　“生，我想和你们一样，试着去当她的好妈妈！”

　　“那就生吧，但是你得自己养，我不会养小孩。”许芳舒摇着脑袋，一脸无法相信孩子已经长大了的事实。

　　“那我是怎么长大的？”

　　“我养的。”

　　齐素接话，又夹了一块肉放进许秀文碗里，示意她别说话了赶紧吃饭。

　　当天晚上，齐素一进卧室便看见许芳舒坐在床上掉眼泪。

　　“怎么了？”齐素坐到她身边，温柔地拍拍她的脑袋。

　　“文文要当妈妈了，我有点难过。”许芳舒把脸埋进齐素的胸膛，用她的衣襟擦眼泪。

　　“为什么？”

　　“因为她还那么小，就学会和别人这样那样了！”

　　齐素有些憋不住笑了，“她长大了，这很正常。”

　　“可我总觉得她还像小时候那样满地乱爬，会抓我头发吃，咿咿呀呀地学叫妈妈。”许芳舒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舒舒，我们俩在一起的时候，还没她现在大呢。”

　　许芳舒想起往事，她沉默了一瞬，才妥协：“那好吧，她确实长大了。”

　　齐素又拍了拍她的肩，然后掏出一本字典递过去，说：“诺，找吧！”

　　许芳舒戴上老花镜，开始翻阅字典查找，齐素陪着她一页页看过去，直到快把字典都翻完了，许芳舒才指出其中一个字。

　　“就这个祺字怎么样？”

　　齐素看了眼祺字的解释，“吉祥、幸福，很好啊。”

　　“老规矩，你再挑一个。”许芳舒把字典递给齐素，齐素接过后却把字典给合上了。

　　“佑，庇佑的佑，就叫佑祺。”

　　“原来有人比我还急着想当奶奶呢～”

　　“我书读得多，不用看字典。”齐素把字典放到一边，伸手搂住许芳舒。

　　许芳舒窝在她怀里，抬头时见她眉眼弯弯，“你又笑我不爱读书！”

　　“你不爱读书，也能取个好名字，不是吗？”

　　“哼，算你嘴甜吧！”许芳舒摸了摸爱人的脸颊，又轻轻捏了捏，说：“亲一下。”

　　齐素低头亲吻她的额头。

　　“再亲一下。”

　　这一次是吻她的鼻尖。

　　“继续。”

　　齐素轻啄她的唇，刚离开半寸便被人圈住了脖子，许芳舒嘴唇微张，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她心领神会，换了个姿势让许芳舒躺在床上，替她摘了眼镜，再重新俯下身子捧住她的脸亲吻她。

　　今晚月色明亮天气很好，怕是要下雨了。

　　2007年，秋。

　　秋日的凉风吹过旧巷子，许芳舒牵着齐素的手，刚吃过午饭，她们从饭馆散步回家。

　　远远地还没走到家门口，便瞧见大门外坐了个熟悉的人。

　　“祺祺？”

　　两人快走了几步，见门口那小小的身影正抱着膝盖坐在门槛上，鼻间亮晶晶的，正在努力把鼻涕往回吸。

　　“奶奶，我又来了。”

　　“你妈呢？”

　　“和朋友出国玩了，让我自己过来找你们住一阵子。”

　　许佑祺说话时，鼻子呼出来一个鼻涕泡，齐素从大衣口袋里掏出纸巾，抽了一张纸让她先把鼻涕给擦干净。

　　“怎么没提前通知呢？”齐素皱眉，她确认了好几回手机，并没有许秀文发来的通知。

　　“我妈今早醒来突然想去玩，她用十分钟打了三通电话，又花了十分钟买好机票，用两个小时收拾好行李后，就打车把我给送来了。”许佑祺非常平静地陈述着今早醒来后一脸懵地听见她妈说想去玩，然后就是非常果断的一系列行为。

　　许芳舒在心里叹了口气，低声和齐素耳语：“素，我记得我说过要让她自己养的吧？”

　　“嗯，说过，结果她隔三差五就把孩子放到四合院这里来住。”

　　“奶奶，我有点冷，能进屋里吗？”许佑祺用力擤鼻涕，把鼻子都擦红了。

　　“你以前不都会自己翻墙进去吗？”齐素掏出钥匙开门，还替小孩拎了一个有点沉的袋子。

　　“今天翻不了，我妈有瓶酒自己喝不了让我送过来，那酒可贵了，我要是翻进去摔破了可怎么办？”

　　许佑祺蹦蹦跳跳进了屋，觉得暖和些了便开始脱外套。

　　“吃饭了吗？要吃点吗？”

　　许芳舒问完才想起家里今天没做饭，她和齐素都是出门吃的，于是打开冰箱搜罗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煮的。

　　“不用了，我刚刚见你们没在，去外头找刘阿姨吃了碗面又回来的。”

　　许佑祺一边说话一边打开书包，从里头掏出了作业本。

　　“奶奶们，我今天要写作业，不能陪你们玩了，你们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出门去散步，等我写完了再陪你们聊天啊，乖。”

　　许佑祺伸出小手，一只摸摸齐素的脸颊，一只摸摸许芳舒的，两只手公平得很。

　　原本想开口问需不需要自己陪玩的两位奶奶顿时就沉默了，二人相视一笑，互相用眼神询问这孩子到底是随了谁的性子。

　　“好吧，真是遗憾，那我只好先和你素奶奶看电视去了。”

　　许芳舒推着齐素往外走，不打扰孩子写作业了。

　　2026年，夏。

　　齐素正躺在前院的摇摇椅上玩着手机，许芳舒在她边上正修剪盆栽。

　　“素，这花今年开得真好。”

　　“嗯，我昨天去花市看见一盆月季，长得很好，让老板包好了今天送来，应该等下会到。”

　　“你又买呢。”许芳舒虽然语带责怪，但心里可高兴了。

　　自从她爱上了养花，这四合院里的花都是齐素搜罗来的，也不管她能不能养活，反正是看到了好看的就买回来，后院都成花园了，路人经过后巷，看见满园春色都会忍不住驻足看上几眼。

　　“你喜欢，就买了。”

　　齐素点着手机屏幕，看着手机里新收到的消息，笑了一下才告诉许芳舒说：“周闻也用上手机了，我刚加上她的微信。”

　　“她这些年老爱写信，我们总劝她买个手机方便些，她偏不要，现在怎么用上了？”

　　许芳舒放下修建枝桠的小剪刀，侧头去看齐素的手机屏幕，微信聊天框左边的头像是一座神像，她们看过无数次这座神像，因为周闻每回寄信来都要捎上一张神像的照片。

　　两人盯着聊天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等了很久很久才终于弹出新消息。

　　这周闻刚学会用手机，写字的速度确实有待加强，更何况人老了，动作自然要慢下不少。

　　“她说水神让她买的，你信吗？”齐素说话时又开始打字，动作同样是慢的。

　　“不信，我觉得是我上回在信里提了，说水果消消乐有多好玩，她才想着买一个来消磨时间。”

　　许芳舒开始思考要不要下一个麻将游戏，然后教一下周闻，让她连线过来，她们仨再加上悠悠，四个人凑一桌搓麻。

　　“妈——”

　　“奶奶——”

　　许芳舒和齐素一起抬头，见两母女从外头走进来，就连呼唤声都是一样地中气十足。

　　“祺祺过来，奶奶抱抱。”许芳舒赶紧起身，她都好久没看见自己的宝贝孙女了。

　　许佑祺快走两步抱上许芳舒，许秀文在一旁抱怨着：“我呢？”

　　齐素起身，对着许秀文张开双臂，许秀文这才用力抱了一下，满意了。

　　“奶奶，这是我女朋友，她叫周续，我们交往一年了。”

　　许芳舒这才看向最后走进来的人，她看着这张脸，总觉得有些眼熟，但是又想不起来这张脸到底像谁。

　　“奶奶们好，我叫周续。”周续微微鞠躬颔首。

　　“挺好，般配。”齐素背着手笑嘻嘻地点着头。

　　这个叫周续的孩子，她怎么越看越喜欢呢？

　　许芳舒盯着看了许久，心里想了一出恶作剧，随即便假装随意地说了句：“这不你老说的那个讨人厌的家伙……”

　　“奶——！”

　　许佑祺差点就动手捂嘴了，要不是齐素在一旁盯着，她真的就上手了。

　　见许佑祺慌张又憋屈的样子，眼尾还心虚地偷瞄周续，许芳舒觉得挺有趣的，怕是这俩孩子把卧室门一关，自家孙女要挨一顿打。

　　齐素偷偷捏了一下许芳舒手心，让她别逗了。

　　“行了，都进屋吧。”

　　许秀文搀扶着许芳舒进屋，许佑祺也想上手扶齐素，被对方抬手制止了，只见她跟在许芳舒侧后方，一只手悬空放在许芳舒后腰处，随她们进屋。

　　“许佑祺，你奶奶好酷哦！”

　　“是吧，听说她年轻时还会玩枪呢，我奶说她一个人举着枪就吓跑了好几个强盗，一个人能对打十个人。”

　　听见后方的窃窃私语，许芳舒脚步一顿，脸上止不住笑，转头就说：“帅吧！我的。”

　　齐素也没想到许芳舒会这么在小辈面前炫耀，脸上顿时觉得有点烧。

　　“奶奶你真潮！”周续比了个大拇指。

　　“毕竟我是老拉拉。”

　　“舒舒，接下来不许你再玩手机了，都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齐素觉得现代的智能手机是不是该出个老人模式才对，不然许芳舒总看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对了，周闻也学会用手机了，她该不会下回和对方聊天，对方会让自己称呼她为神之使徒吧？

　　许秀文和周续一起做饭，许佑祺本来也想帮忙，但是被两个会下厨的人从厨房里赶了出来，她只好在客厅陪两位老人家聊天。

　　许佑祺喜欢听齐素年轻时游历在外的故事，不止是她，许芳舒也爱听，明明自己早就听过上百回了，可等到齐素再说起时，她还是会觉得新鲜，一点也不觉得腻，有时候齐素自己记错了，她还会提醒她哪里不对，把故事纠正过来。

　　许佑祺就坐在一旁听着，看两位老人家视自己为无物的暖心互动，看着眼前的画面，她也会开始想象，自己和周续老了以后，会不会也是这副模样。

　　晚饭后，齐素扶着许芳舒回卧室歇息，门外传来许佑祺和周续的打闹声，两个年轻人一点也不顾及她们老年人的作息，玩游戏玩得很亢奋。

　　“素，我今天好开心。”

　　“你说，我听。”

　　“今天我生日，你还在，秀文在，祺祺也在，还多了一个续续。”许芳舒看着天花板，眼睛突然就有些湿润了。

　　最近这些年她总会突然就开始想，要是有一天，自己不在了，或者是齐素不在了，她们各自会如何呢，想着想着就会害怕这一天会毫无预警地降临。

　　“嗯，往后每年都不会缺人，我一直都在。”齐素擦去对方眼角的湿润，摸了摸她的脸。

　　“舒舒，生日快乐，希望我们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齐素在许芳舒的脸上落下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