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情的镜面》宋稚雪

1、空白先生 屋头山

　　屋头山是个小地方。郁郁葱葱，长满了绿油油的树木。因为地势高，山体险峻，几乎不会有外乡人进入这里。

　　生活在这里的人，依靠采摘药材，辗转几十公里，去镇上的药铺换取一些钱财过活。由于这山气候的原因，原本住在这里面的人户，大多数都搬走，只剩下零散的几户念旧的人还驻留在这里。

　　守山的人，尊敬这座养育他们的大山。而除了山，人们第二尊敬的就是巫医李婆婆。

　　在那个物资匮乏，疾病不断的年代，是这位瘦弱的女子，秉持“先救人不谈钱”的理念，挽救了过半的村里人。陆芝就是其中一场瘟疫下独孤被李婆收养的小女。虽然没了亲人，但好在有阿婆照看，姑娘也算平安长大，14岁出落得亭亭玉立，不仅精通医理，也知晓通灵之术，时常跑到山中秘境中探寻，玩的好不快乐。

　　突然一天，陆芝打扮起来，头开始簪花，衣服也换成白衣轻纱。阿婆看出来端倪，借着配药的功夫，和丫头交心:“我小时候，也爱戴花，不过不是你这朵苍月，而是山茶花。”阿婆手握着磨药的石盅，眼里闪着光，看向清秀的陆芝道:“我还有些布料，你可以拿过去做身衣服”阿婆笑着，粗糙的手指摸了摸陆芝的头上的那朵花:“我养的这朵可爱的小灵芝终于是要开始盛开。”

　　陆芝含着眼，只顾得笑，脸红地不行。阿婆没有再继续打趣，转头继续手里的活计唠起家常：“阿达前阵子回来，从外面带回来一个敲背的小碎花棉花做的布料锤子，没想到这小子眼光还挺好，用这小玩意捶，我背感觉都舒坦不少”说罢，双手辗药的力气也加强，心里对那位名为阿达的采药的小伙子很是满意。

　　“阿达回来了？我怎么不知道？”陆芝最近一直往山上的秘境里面跑，自然不知道阿达的事情，好几次阿达都来过家里，陆芝全都错过了。

　　比起阿达，陆芝对秘境里面的白先生更感兴趣，阿达总是闷闷的。每次阿达找她的时候，总是带给她一些新奇物件，和她讲他出乡镇遇到的人和事情。可陆芝认为乡镇发生的事情，并没有比秘境好玩，而且每次阿达给他讲到一半，阿达总是停顿下来，莫名的脸红，望向远方，许久都不言语。陆芝年纪再小也明白，阿达哥的梦想可是像搬离大山的人一样，梦想着在乡镇上有个家庭，和她呆在大山里面的愿望不一样。

　　“阿达给你的东西，在桌子上，去看看。”李婆笑的摸不拢嘴，可陆芝早已习惯了并不着急去瞧，见陆芝没反应，李婆手推着陆芝的后背：“别弄黄精了，也不在乎这点工。”陆芝被催的不行，压迫之下打开那份用精致碎花布包裹着的小画册：“绘本？”陆芝挑起眉头，翻开页面，端详起来。

　　这书讲的挺好的，陆芝陷入画册里面人物的爱恨情仇里面：“如果自己也可以有这份爱情就好了。”看着书里面的书生和小姐的坎坷，陆芝激起爱恋的萌芽：“我的真命天子会是什么样的呢？”陆芝双手托起自己的小脸，望向空中出了神，突然小脑瓜联想到某个人，小脸突然一红：“白先生？”说完这句话，陆芝的脸又增加了几份红晕，差点让自己晕过去。手也不受使唤，自己拿起画笔，在泛黄的草纸上，勾勒出一个男人的发型和头型，甚至身形。

　　“白先生，是山里的精灵，没有脸的——没见过呀，怎么办？”陆芝歪着脑袋，嘴咬住画画的手指，思索一会：“不过一定翩翩公子，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陆芝也并没有把画补全，因为她觉得自己的画技一定会亵渎这位美丽的神灵，因此还不如保留空白。

　　一晚上，陆芝都把画放在枕头边。

　　第二天，吃过饭，陆芝又着急忙慌地朝屋头山的秘境里面跑，可路上却碰到许久未见的阿达：“哥，你回来了！”陆芝热情地朝达百招手。

　　达百罕见没有含羞，似乎是多了一份自信，眼神笃定地望向陆芝：“小不点，等下。”阿达拦着着急跑掉的陆芝：“我想了很久，这个是我妈的银镯子，我想把它给你。”说完不顾陆芝反应，就自顾自地握着陆芝小小的手不放，将厚重的银镯子套在陆芝的手上。

　　“哥，你是干嘛？”陆芝有点震惊，一脸疑惑地看向目光炯炯充满爱意的达百，明明之前什么都不懂，可就在一瞬间，陆芝知晓了一切：“哥？”

　　陆芝不可置信地望向曾经称为哥哥的人，她明白那眼神的意味，那是画册里面书生看小姐的暧昧。不顾一切，陆芝逃跑到她的安全堡垒：秘境。

　　白先生，依旧在那个地方等她，可这一次白先生给她讲的盘古开天的故事，本应很精彩，可陆芝却一句话都听不进去，只记得达百那双眼。

　　“小芝，你是有心事吗？”白先生用天上的云朵化作形状，亲抚陆芝的肩膀，陆芝感受到白先生的关切，抬起头，强行挤出微笑：“没事。”看出陆芝的故意隐瞒，白没有为难只道：“如果有时候心里的事情不好说出来的话，你可以写信，我也可以通过你的信来安慰你。你知道，我可以通过这个方式知道你的一切。”

　　耐心听完白的话语，陆芝点点头。确实哥哥这个事情，不太好意思当面说给白先生听，采用这种方式是个不错的解决办法。

　　回到家中，陆芝抓起比，开始写：“亲爱的白先生：.......”写完到最后，握着笔趴在床上睡着了。

　　如愿，白知晓一切。

　　连着一个月，陆芝都朝秘境跑。只是这一次，前往的目的不仅是听白先生的故事，更多的是逃避阿达，她不知道自己如何面对自己一直当做哥哥的人，突然有一天用爱人的眼光看向自己，更让她难受的是，她居然很心动。那可是她哥哥！况且她还有白先生了。

　　到后期，陆芝甚至矛盾地连秘境都不想去了，有时候她幻想自己离开大山，去到乡镇上生活了，起码在那里的她不会愧疚。

　　白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屋头山的灵气，在日月供养之下，越发良好。在陆芝来之后，屋头山像是变了样子。灵草狂长，灵兽也出来活动，一切都变得美好至极。陆芝最喜欢的就是小兔子，那只可爱的小兔子会蹦跶着跳舞，和陆芝交流山中动物的八卦，有时候也会告诉陆芝关于白的故事。原来白是屋头山的圣灵，负责照顾山中的所有存在，一切都靠着白运行。

　　可，白没有形，正是因为没有形，才可以化万物为有形，这是它的厉害之处，也是它的悲伤的痛点。自己作为圣灵是无法和一个女子结合在一起，哪怕他用周围的一切告诉他爱她，也无法做到像达百那样的男子一样，光明正大地站在她的身边，更别说照顾她了。

　　在第二个月陆芝找它的时候，白没有继续他的故事，反而是指引着陆芝到一个宽广的草地上：“去那块地站着。”

　　陆芝不明白的目的，但还是照做了：“没有东西啊，只是一块黄地。连我最爱的小草都没。”陆芝有点嫌弃。但是白依旧安慰着她，山里的云没有拨开，太阳一点没有出来，天上的云朵逐渐汇集在一起，凝聚，最后变成一个画中公子的形状，搂着陆芝的腰，头埋下去深深吻了上去。

　　陆芝感觉到云凝聚的湿润的触感，脸都忘记了红温，只是呆在原地，白在陆芝心里道：“小芝，爱很伟大，但现在开始你要走自己的路了。去找达百吧，那也是我的一部分，作为我很小的一部分。甚至连你也是我很小的一部分”。说罢后云消散掉，白不再维持一个云朵堆砌的男人模样，阴沉的天空霎时间被太阳拨开，阳光照射在陆芝的脸上，原本枯寂的黄泥巴地，冒出绿色的嫩芽，茂盛地开出了一地苍兰花。

　　“去走自己的路吧，我的小芝。”白依旧说话：“我不会忘记你，相反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不要困惑，达百也是我的化身。”

　　一阵微风吹过，抚平陆芝的泪：“爱，存在于屋头山的一切，爱存在每个地方。”白温柔地诉说，可陆芝依旧哭的不成样子。山中所有的动物和植物都在为这一切祝福。

　　圣灵虽没有性别，但却真的有一位“妻子”。

　　此后的陆芝没有来秘境，因为发烧的缘故，她倒在了床头。白着急地不行，最后找到了达百，告知一切故事，达百心有不甘，却没有在言语上多说一句白和陆芝的不是。白抹去了关于陆芝和他的所有记忆，只是为了不让她难过，虽然记忆没有了，但书信还在。所以白恳求达百将书信修改成写给他的信件，那样陆芝就会正常地像她憧憬的那样，而达百就会真正完全让陆芝爱上自己。

　　可达百拿着信件，愣住，却迟迟未下笔。

　　等到天亮了，达百才终于下定决心：动笔！等写完所有东西，白看了一眼，叹一口气，苦笑离开。

　　神奇的是，陆芝奇迹般地退烧了。和从前一样，陆芝又恢复到以前那个快乐的陆芝 。穿着李婆为她做的粉红色裙子，开心地转着圈圈。

　　可爱的陆芝依旧保持着写信的习惯，那位叫空白先生的人。每次写信的时候，陆芝总会闻到苍兰花的香味，下意识她会用笔抵住自己的唇。笑得像个小孩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