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真正目的 ...
-
“所以,那账本在何处?”
陆励眨眨眼,低下头,方才那闪过冷冷白光的长刀此刻正指向自己的心口。
对面,昨夜里说着要保护自己的少女正横刀相向。
两人站在廊下,与那灯火通明的厅堂隔着一整个庭院,此间动静,厅中众人半点难察。只要贺明刀尖稍向前送,不消片刻,陆励便会殒命于此,无人能救。
陆励忽然微微一笑,似乎还有些许不解:“贺娘子这是何意?你不是要去长安寻父?怎么却对我拔刀相向?”
贺明也扯扯嘴角,回了一笑。
“陆郎君莫要装糊涂,我知道从一开始你就没有相信我说的话,”她抖了抖刀尖,“今日和张潮的争吵,也是演给我看的吧,张潮呢?让他出来吧!”
陆励无奈的摇摇头,扬声道:“看来贺娘子已经发现你了。”
院墙上,翻进来一道身影,正是张潮。他快步站到陆励身侧,神情紧绷,手中长剑半出鞘,目光死死盯住贺明,生怕她一个失手真把陆励戳死。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陆侍郎,将账本交出来。”贺明又一遍重复。
“周岳只言有此密账,却未曾说过藏于何处,我如何能有?”
陆励语气从容,看起来十分无辜。
贺明轻笑一声:“陆郎君,以你的心思才智,寻一本账本,岂不是易如反掌。”
“贺娘子过誉了。陆某不过一介户部侍郎,谈不上什么才智。倒是娘子,如此人物,为何投在王显那厮麾下?”
“哼,那等龌龊之辈,也配?”
“哦?不是王显,那还有何等人能差得动贺娘子?”
“想套我话?”贺明刀尖微微前送,陆励的袍子被她划开一道裂口,露出底下苍白的肌肤,那刀尖正直直的抵在他心口,堪堪贴着皮下跳动的心脏。“你是真的不怕,还是觉得我不敢杀你?”
贺明依旧是那副天真烂漫的模样。
一旁张潮长刀“蹭”地出鞘,被陆励一个眼神制止,他不情不愿地收了回去。
“我观贺娘子菩萨容貌,自然是不怕的。”
“好舌头!可惜对我没用。陆郎君还是莫要拖延,将账本速速给我才是。”
陆励确实不怕,他甚至往前挪了半步。刀尖瞬间划破皮肤,一道细细的血痕渗了出来,顺着肌肤的纹理往下流淌。
“这账本,就算陆某给了娘子,娘子又如何断定它是真是假?”
“我自有法子。”
不易察觉的,贺明那刀尖微微向后撤了几分,她确实是怕陆励这人真就这般不要命地撞上来,让她下不来台。
“娘子前日出手救我,想来从一开始,便是为了这本密账吧?”陆励直直望进她眼底,“可若我将账本交予你,又该如何向圣人复命?娘子即便不顾及我,也该想想剑南道数十万灾民。不重判王显,何以告慰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
“陆郎君倒是好一副慈悲心肠。”贺明嗤笑一声,丝毫不为所动,“我知道,你们查出来不少证据,够定那王显的罪了。这账本,我势必要带走,少同我讲什么大道理!”
“哎,”陆励一声幽幽叹息,“如此美人却是个铁石心肠。”
他神色倏然一敛,重归正色:“贺娘子,这账本我得来殊为不易,几番周折方才到手。娘子这般轻易取走,未免说不过去吧。”
“你意欲如何?”
“这一路数次遇刺,娘子也是亲眼所见。陆某可惜命得很。账本我可以交予娘子,只求娘子留下来,护我们余下路程周全,可否?”
“不可。”贺明一口回绝,“我还有别的事情。你将账本给我,我自有办法保你一路无虞。”
“哎,那看来我除了相信娘子也没有别的可以选择。”陆励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裹的小册子:“陆某还有最后一个小问题,白日里贺娘子说,昨夜那刺客对张潮手下留情,此话当真?”
“这话倒不曾作假。”
“好,我信娘子。”
陆励不再多问,抬手将那小册子扔了过去。贺明伸手接住,她翻开看了看,目光在某一页骤然顿住,似是确认了密账无误,随即利落收入怀中。
“多谢陆侍郎,我就不多叨扰二位了。”
利刃回鞘,她身形轻纵翻过高墙。不多时,院外马蹄声渐起,哒哒远去。
院内。
“你真给她了?” 张潮问道。
“不然呢?”陆励皱起眉头,“让你藏起来保护我,结果还是被她给拿刀威胁上了。”
张潮闻言讪讪一笑,摸了摸后脑:“她那身手太过凌厉,你说的法子不顶用,我便是不藏,也不是她对手,到头来你依旧会被她制住。”
陆励翻了个白眼,懒得与他争辩,只捂着心口嘶了一声:“别废话了,快取伤药来,血还在流。”
张潮这才惊觉他心口仍渗着血珠,连忙应声去取药。二人转入内室,张潮将药瓶递来,陆励处理好伤口,细细包扎妥当。
夜色正浓,厅堂那边的热闹已经结束,整个梁州驿安静下来。明日还要赶路,其余人尽数歇息,张潮也被赶回他自己的房间,唯有陆励所在的屋子,还亮着灯。
正如贺明所说,陆励从未相信过她那些进京寻父的说辞。
为了探出她的真正目的,陆励假意与张潮争执,令张潮借机离场,只留下手无缚鸡之力的自己,随行的家仆更非贺明对手。如此刻意示弱,便是为了卸下她的防备,逼贺明尽早暴露真实意图。
果然在今夜,贺明出手了,本想着张潮潜伏暗处,伺机突袭,尚有一战之力,可没料到,一开始他就被贺明持刀制住。
如今虽然知道了贺明的目的,却也丢了那本密账。
密账……
陆励表情渐渐严肃起来。
为何贺明能确认那账本的真假?她在那一页看到了什么?
必然是那密账中记载了贺明背后之人与王显的暗中交易!
可那人究竟是谁?能与身居三品要职的剑南道都督暗中勾结,又能让身手卓绝的贺明甘心听命?
陆励皱起眉头细细回忆起来。
那账本他自然仔细翻阅过,虽说不知道贺明是通过哪一页确定下来的,但他当时留意了她目光停留的大概位置,现下只需回想起那几页所录内容便可。
他找出纸笔,借着灯火,边回忆边慢慢下笔。
写到某一个人名时,他笔尖骤然一顿,眉头越蹙越深,神色逐渐凝重起来。
莫非......是他?!
*
漆黑的山林野道间,少女纵马狂奔。
她与陆、张二人说了不少假话,但在一事上倒并未说谎,她此行的目的地,的确是长安。
梁州至长安,官道尚有六百里路程,寻常脚力需两日方能抵达。陆励一行人车马精良,如今又失了密账这等关键证物,必定会昼夜兼程、加速入京。
她的时间不多了。
贺明扬鞭再催,骏马四蹄翻飞,速度又快了几分。
突然,一阵突兀而清脆的鸟鸣声划破深夜的寂静。深山夜半,万籁俱寂,怎会有如此欢快嘈杂的鸟叫?
她骤然勒马,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短促的长嘶。她轻拍马颈安抚住,随即翻身跃下,侧耳凝神细辨,然后将马拴在树干上,转身朝着鸟鸣传来的方向疾奔而去。
不多时,她奔至一处悬崖边,崖口之上,早已立着一道身影,黑纱遮面。
那人轻轻嘬唇,又是一串清脆如莺啼响起。
“你怎么在此处?你不是在洛阳?”
“你为何会跟在陆励身后?”
对方亦是女声,音色婉转悦耳。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语气里皆带着几分质问。
贺明顿了顿,率先松口:“天后之命。你呢?那夜你为何要假扮驿卒去杀陆励?”
对面人看起来毫不意外贺明的回答,同样简短答道:“自然是有人来霄楼千金买他性命。”
“王显?”
对面人摇了摇头。
“还真让他猜对了”贺明小声嘀咕一句,“不是王显,那还能是谁?能让你霄楼楼主亲自出面?”
这陆励到底得罪了多少人?
这一次,对面之人却缄口不言。
“你还要对他下手?”
“你要保他?”对方没回答,却反问道,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今夜不是急着赶回长安吗?陆励现下可是无人护卫。”
她竟然全程掌握着陆励一行人的动向。
贺明淡淡一笑,也没回答她的问题:“好师姐,你是个生意人,我这里有桩生意你做不做?”
“哦?”
贺明从身上掏出一本册子扔给对面。
女人接过,只看一眼,便大惊失色。
“你们怎么知道的?”
那册子上详细记载了霄楼在剑南道的所有暗点,连同各处人手数目也一一在册。这般机密一旦外泄,霄楼埋在蜀地经营多年的根基,便如囊中之物,随时可被连根拔除。
“此番入蜀,路上撞见数人行事路数,颇有师姐门下的风范,想来便是师姐的弟子。我便顺路跟了几天,都是我的师侄们,倘若日后途中相逢,彼此不识,反倒不美。”
女人牙关紧咬:“你什么要求?”
“余下路途,不得再遣人刺杀陆励,同时,你还要护他平安抵京。”
“进了长安之后呢?”
贺明天真烂漫一笑:“那就随便师姐了,我只答应了他这进京一路。”
对面的女人亦是妩媚一笑:“小师妹既然有要求,我又焉敢不从。”
话音一落,她整个人纵身向后一翻。
脚下便是秦岭道上的万丈悬崖,她的身形如断线纸鸢,轻飘飘一纵,便隐入沉沉崖底,消失不见。
贺明收回视线,轻轻哼笑两声,她随口唱起长安城内闻名的小曲儿,转身回到拴马之处,扬鞭朝着长安的方向疾驰而去。
“春风满长安,岁岁太平长——”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