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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谁是真凶 ...

  •    陆励命人将王显的尸体及那一套茶壶杯盏统统带回都督府,喊来仵作重新验尸,这次以防万一,他命人将成都府衙内的仵作通通喊来,一干人围着王显的尸身便开始仔细检查。

      张潮抱臂立在陆励身侧,看着尸身被反复翻动,掀面、剖腹,不由得心生感慨。“想想这剑南道都督昔日何等威风,身死之后,还要被这般检视,半点体面也无。”

      陆励冷声道:“若是找不到别的证据,你我二人,说不定连他的下场都不如。”

      张潮撇了撇嘴:“何必说得这般吓人。”

      仵作们好一通折腾,终于,在将王显的五脏六腑都细细检查了一遍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仵作走了出来。

      “敕使,小人有些发现。”老仵作微微躬身,向陆励禀道。

      张潮中途实在忍不了那乌七八糟的尸体残块就跑了出去,倒是陆励素白着一张脸,对着满床血污毫无表情,让老仵作刮目相看了一番。

      “死者舌根发暗,齿缝间有褐色的茶渍,口唇部有淡淡的苦杏仁味,同时十指甲床隐隐发青,我们查验过案头剩余的茶渣,在里面检出了杏仁毒。”

      “杏仁毒......他是因中毒而亡还是死于喉间刀伤?”

      “结合尸斑成形时辰和创口出血量,小人推断,死者恐是死于杏仁毒。此毒烈性极强,毒发极快,中毒者死亡后,凶手才补了一刀。彼时人已断气,血液将近凝滞,故而现场血迹喷溅范围远小于活人被割喉时的情形。”

      陆励点点头,这么一来倒是能把贺明的嫌疑排除了。那是谁深夜拜访王显并给他下了毒?又为何要补上一刀,难道是有意误导他怀疑贺明?若是真凶栽赃,那贺明此前为何特意让乞儿现身?平白无故将疑点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低头沉思这众多疑点,仵作们见他不再发话,都有眼色的退了出去。转瞬间,整间验尸房死寂沉沉,就剩下王显的尸身和陆励相伴。

      突然,一双手在他身后拍了一下。

      陆励心都停跳了一瞬,面上却丝毫不显,回头一看,是张潮。

      他几不可闻的长舒口气,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张潮神情异样,抬手递给他一张纸条。

      “什么东西?”陆励不解的接过。

      张潮不答,只努嘴让他打开看。

      陆励打开纸条,上面就一行字:子时,城郊怡然亭见。落款是一朵梅花。

      “这是不是贺明给我们的?”张潮问道。

      陆励点点头:“应该是,你在哪儿发现的?”

      张潮道:“从这里出来后,我闻这衣裳总有股味儿,就想回去换件,我刚脱了衣裳,就有一把飞刀扎着张纸从窗户那里飞过来,正好刺在衣裳架子上,好悬没扎到我。”

      陆励道:“看来这一路贺明都在跟着我们。”

      张潮道:“她今晚喊我们去城北做什么?”

      陆励摇摇头,只做不知道,但他心里隐隐有个猜测,贺明那里还有杀了王显的凶手的线索。

      “走吧,晚上赴约去。”

      陆励向前走去,准备离开仵作房,走了两步,却发现张潮没跟上来,他回过头,见张潮神色有些扭捏。

      陆励道:“你怎么了?”

      张潮颇有些不好意思道:“你说,我那会儿正脱光了,她不会全看见了吧?”

      陆励翻了白眼:“你放心,她一定不会觉得害臊。”

      张潮跟在他后面向外走去,过了会儿,反应过来:“我才没害臊呢!我就想她是个女人——”

      陆励截住他:“你晚上问她,现在别问我。”

      *

      午夜子时,城郊。

      黑夜无边,阴风戚戚,和城里相比,城郊这块儿虽说不上多破败,但也说不上多繁华,只有零星的几个茅屋矗立在荒原上,远远望去,像是一头头野兽匍匐在夜色中。

      怡然亭在南城门外边,靠近官道,午夜时分,官道上空无一人,只有两旁巨大的山影和被夜风吹的疯狂摇摆的树枝,在黑夜里投下可怖的鬼影。好在陆张二人都不是什么胆小之人,顶着大风,两人走在官道上,张潮想张嘴聊几句,声音却被风声所掩盖,只好放弃,沉默的跟在陆励身边。

      两人渐渐靠近怡然亭,那里却空无一人,张潮顶着大风张嘴,手指着亭子抖个不停,神情肉眼可见的气急败坏:“她,她耍我们?!”

      他话音刚落,一道女声顺着风声飘来:“谁耍你们了?”音色清透,正是贺明。

      两人就看着一道身影从身边擦过,几个起跳间,落到了亭子里。她今天还是背着那把长刀,刀柄处的红绸子被夜风吹的高高飘扬。

      “你一路跟着我们。”陆励看着她,语气十分肯定。

      “对啊。不然让我自己一个人傻兮兮的提前过来等在这儿?我才不干呢。”贺明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张潮问道:“既然如此,那你何必要让我们到这儿来?这冷不嗖嗖的天,你直接在都督府说便是。”

      贺明一脸看傻子的表情:“当然是因为你们都督府里有内奸。”

      “什么?!”张潮满脸震惊,他看向陆励,却发现陆励十分淡然,似乎早就知道了这点,“你也知道有内奸?”

      陆励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猜到了。”

      “为什么?”这回是贺明,她饶有兴趣的看着陆励问道。

      “你孤身一人来此,脚程比我们大队人马快得多,恐怕早就到了成都府,王显死的那夜你必定发现了什么。第二日我们赶到王显府中,他身上的刀伤最明显,你心里清楚,我一看到那刀伤,第一个就会怀疑起你来。于是你派那乞儿出来搅局,想来那乞儿,便是梅花内卫的眼线。”
      “只要仵作细查,便能查出王显死于中毒,可你反倒大张旗鼓的叫乞儿露面。除非他要给我什么消息,但那日在现场的某人让他说不出这个消息,或者就是和他这个消息相关,让他只能含糊其辞地透露出你的存在,让我怀疑起你这般自陷嫌疑的行为。”

      “真不愧是朝中最年轻有为的陆侍郎。”贺明笑着点点头,“那你能猜到谁是内奸吗?”

      “定是刘远𬸣!”张潮听明白了,插嘴道,“那日就是他押着乞儿进来的。”

      贺明做了个嫌弃的表情。

      “不是他,是胡博。”陆励淡淡答道。

      “啊?”张潮满脸错愕,“可当时胡博不过是守在门口,未曾靠前啊。”

      “是胡博将书房伺候的小厮带上来的。”

      张潮微微一愣后显然也想通了:“我懂了!既然那夜王显和凶手对坐饮茶,那小厮必然送过茶水,可他矢口否认,恐怕有人事前警告。当时胡博自告奋勇前去提拿小厮,恐怕就是小厮看见过他,他要前去封嘴!”

      陆励点点头:“应当是他,那小厮回话之前,目光曾下意识瞟过胡博,我彼时觉得奇怪,只是未曾深想。”说完顿了顿,看向贺明,“贺娘子,不知我二人猜的对不对?”

      贺明轻轻击掌,眸中带赞:“精彩,陆敕使。看来我手中的线索已经多余了。”

      陆励摆摆手:“说到底,还是多亏贺娘子的提醒。既然娘子当夜亲眼目睹始末,不妨细说。毕竟有一点我始终不解,胡博为什么还要补上那道刀伤呢?”

      说到此处,贺明神色微敛,添了几分凝重。她开口道:“实不相瞒,这点我也没想通。我当夜赶至王府时,只看见一名黑衣人立在王显身旁,在他喉间割了一刀,随后便匆匆离去。我一路尾随,亲眼看着他进入你们随行的金吾卫队中。
      我折返王府后,王显早已气绝,彼时我只看到了那处刀伤,并不知道他是死于中毒。那一刀的手法与我惯用路数十分相似,你与张潮又亲眼见过我出手,见此伤口,定会疑心是我杀了王显。
      我此行前来奉了天后之命,无心卷入此等纠纷,本打算寻机告诉你们真相,可次日我准备前去时,却发现昨夜那黑衣人正跟在你们左右。我无法直言拆穿,只能派人过去,将疑点引向我。我想,以陆郎君你的聪慧,定能发现其中的矛盾之处,即便一时疑我,也不会笃定我就是真凶。”

      陆励道:“贺娘子谬赞,如今线索确凿,明日抓了此人,细细审问一番。”随后,他低头向张潮耳语道,“明日飞鸽传书入京,查明胡博平素交游往来,他何以与王显私相熟识。此人背后,应当还另有其人。”

      张潮重重点头:“明白!”

      夜风又起,呼啸而过。贺明站起身打了个哈欠,舒展双臂伸了个懒腰。

      “行了,陆郎君,张郎君,事情既然已经理清,这会儿天也快亮了,我就先行一步回去补个觉。”

      她转身欲走,陆励却忽然抬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贺明微怔,垂眸望去,只觉得这人掌心冰凉刺骨,冻的她下意识轻颤了一下。

      “贺娘子,”陆励音色沉静,“既然同有皇命在身,你我也算相熟之人,不妨留个落脚讯息,此番滞留蜀地,若另遇变故,我也好寻娘子商议对策。”

      贺明哼笑一声,知道这人恐怕对自己还有所怀疑,“去瓦楞巷的刘记衣铺,他们知道怎么找到我。”

      “多谢贺娘子。”说完,已是抑制不住的咳嗽。

      “行啦,瞧你这模样。咱们后会有期。”话音落下,贺明人已消失不见。

      “溜得倒是真快,”张潮嘀咕一声,“那咱俩也回吧,这儿风不小,你别冻着了,瞧你咳嗽的。”

      陆励点点头,方才夜风穿身,早已吹得他头脑发沉,此刻心神稍有松懈,喉咙间便有止不住的痒意,不咳出来不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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