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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晒秘 你都那么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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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前铜像一动,莫言就往回捞了一把。
安静了约莫半分钟,他又一动,他干脆把他往身上按。
铜像开口:“我要起床。”
“天都还没亮……你,你能不能别动了……啊!”
一个毫不留情的肘击,人走了。
刷——窗帘放进满室阳光,莫言被刺得翻了个身。
脚步声绕过床尾,顺手捡起地上的大衣丢到被面,又捡起灯放回床头柜,立在床边。
他从眼缝看见了两截格子裤腿,只到脚踝,底下两只白脚丫子光溜溜踩在毛拖鞋上,脚背上蹦着几根细筋,十指纤细,指甲盖很圆润。
“别装睡,”头顶说,“赶紧起来。”
他掀开一只眼,抱着被子,脸颊肿着巴掌印,挤压得颧骨上的痣快活地闪耀了两下,“纪凡,你的床好舒服啊!我都忘了跑步。”
纪凡嘴皮子动了动,“十点半了。”
“就是有点儿短,得弯腿,你看过我们校徽没?”
他显然看过,但并不想理会他。
他继续说:“你睡得好吗?你昨晚磨牙了,你以前不磨牙的,是因为紧张……”
“起来。”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
“……难听死了,别唱了,”纪凡直接上手拽被子,他诶诶两声抓住,“你别拽,你别磨蹭我……”
“你还要磨蹭到什么时候,昨晚都没洗澡,脏死了,起来把被套洗掉!”
纪凡两手并用,非要把他弄起来的架势,莫言跟他拔了两个回合河,“好了,我们一块儿松手,你别弹回去了。”
五秒钟后,被子和平躺到一边,他坐起来。
纪凡一脸黑线,“你有完没完!”
“都让你别磨蹭我了,大早上的不是很正常吗?”
一晚上乱拱,他头发拱翘了毛,衣裤皱巴巴的,西裤下起伏还很大;他很不以为意地敞着腿,又拿眼睛瞄他T恤下,“你怎么跟和尚一样……”
纪凡别开眼,“起来,去洗漱。我要换床单被套。”
他不很舒服,“你这么嫌弃我?”
“嗯。”
“靠,”他舒展地躺回去,“那我要多躺会儿。”
“你……”
“你先去吧,我要解决解决。”他重新拉上被子。
“你敢!”纪凡上前扯过被角,“去卫生间!”
莫言眼疾手快地扯住另一端,另一只手闪电般伸了进去。
“我就敢,我就想在床上,被子上还有你的味道,肯定更舒服也更快——我警告你别拉啊,我开拉链儿了,握住了,要动了。”
是有个很清脆的拉链声儿,让纪凡立刻停下了动作,“你太无耻了!拉回去,不准在这儿乱搞!”
“我不,”他原本只想逗他,看他急了,真忍不住实践起来——反正他“嗯”了,“只是借一下床而已,我给你买新被单。”
“……”
被两只手牵开的被子搭成了帐篷,他抓着被角的手像有伸长功能,直接伸进被窝跟他一块儿实践了,他从底下看着他,“纪,纪凡,你,你抓得好紧啊……”
“…………”
明知道他在说被子,纪凡眉心还是狠狠跳动了下,手松开了。
被子厚重地瘫下去,还是露出了形迹,像一池巨浪涌动,连着他眼神逐渐涣散开。
他嘴里非常不干净,“你这么看着我,我,我……我好舒服……”
他淡淡吸了口气,“是吗。”
“嗯,光是看着你……”
“我让你更舒服?”
“你,你要帮我?”
“嗯。”纪凡走近了。
莫言睁大眼,看他缓缓伏下腰。
他冷淡的眼尾下沾了一抹红,他情不自禁伸手把他领口一勾,不敢相信世上会有这样好的……
“啊————”
五分钟后,他半蜷成一大只,痛苦地说:“你太过分了,你这样我会不举的。”
“穿好没?起来洗漱。”纪凡坐在床脚监督他。
“你洗你的,干嘛非盯着我?”
他不为所动,“我要换被子。”
莫言偏过头,“纪凡。”
“你又干嘛?”
“你是不是不想我待这个房间?”
他没说话。
“要是以前你肯定自己走开刷牙去了,”他确定了,“我都睡了一晚上了,你干嘛还怕我待着?”
“什么怕,这是我家。”
“不对,你都那么在乎我了,你家就是我家。”
纪凡脸颊一抽,“你别误会了,我不说是不重要,省麻烦,没多……什么你。”
“胆小鬼,连在乎都不敢说。”他歪着头。
他怒了,“别磨磨唧唧的,好了没有?”
“没有,你别掀,还晾着。”
“……”
他谴责地,“这种时候能砸手机吗,你肯定给我砸肿了。”
纪凡像受了个巨大的语言暴力般别开头,“你跟你女朋友也这么没完没了地不正经?”
“前女友,”他纠正他,“我才不跟人家不正经呢,你怎么老岔开话题?”
纪凡很想走开,但还是没走开。
看他这么守着这地方,想起那会他抱着包,他不忍心了,拢着被子坐直了,“你还怕纪姨生你的气?”
“没有。”
“什么没有,你读了那么多书,怎么还这么傻啊。”
他斜过眼,床头柜相框不知何时被扣了过去。
“她是生了你,但不是所有事都得听她的,同性恋早都不是病了,杨扶云当初拒绝收你,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纪凡皱了下眉,“别说了,跟她没关系。”
“那跟我有关系吧?”他倾过身,“你总不让我进来,因为纪姨很讨厌我吧?”
“没有,”纪凡说,“她分裂了,说话颠三倒四的,你别放心上。”
“那你还在乎?”
“……我是我。”
“那我更无所谓,她以前就不喜欢我,说实话,我那会儿其实也不喜欢她,但是……”
纪凡啧了声,“你别说这些。好了,你要待就待,不准乱翻,我先去刷牙……”
“诶,”他又不想让他走了,伸长了胳膊拉住他,“傻子,死人又没有特权,我可怜她是事实,做过错事是事实,为什么不能说?你更没有做错,没有人做对过啊。”
纪凡被迫坐了回去,不耐烦说,“我知道。”
“你这么聪明当然知道,但你太自以为是了,总想一个人包揽后果。”他气愤,更多是窘迫,“对不起,那天跟你说了那么恶毒的话,你也先用最恶毒的话攻击我吧。”
“……”
他满脸伤痕,很严肃地等着,纪凡看了他两秒,突然唇角牵动了。
像是个笑。莫言看呆了,“怎么了?”
“算了。”
“我不想跟你算了。”
他脸重板上。
“你别跟我算了,”他自顾自地说,“以后想发什么脾气就发什么脾气行不行?你看我,你爸你妈,你爷爷奶奶,都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了,没人考虑你,你爸最可恶,哪天不好,非要在……”
纪凡手向上一竖,“你别再说……”
莫言稳定住他。
昨晚没喝酒却也跟醉了差不多,为了安抚自己他仅仅是想先找到他不放,现在,被压下去的恐惧又回来了。
“秘密是肿瘤,不清除会烂掉的,太阳这么好,我们把它拿出来晒一下好不好?”
一抹金光溅在眼下,纪凡眨了眨眼。新年第二天,屋里像水晶宫,琉璃镜。
这个声音像背景音:“他摔再烂,都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你还在产房啊。纪姨不肯离开他,你有什么办法?她几时告诉你的,说你见都没见过的爹是同性恋?要你别跟他一样?你傻啊,杨扶云告诉她同性恋不再是病的时候你就该跟他统一战线,你还助长她胡说,你怎么这么圣母?真怕自己不疯啊?”
他呆呆说,“我没你想得那么无辜。”
“我都知道了,你好奇跟我试了嘛,故意错过了考试,又几年没回来看她嘛,你把她放到你爸在的医院,结果她死得可怜,你就受不了了,是不是?”
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莫言摸了把他脸,“只是很巧合地在同一家医院,它的精神科很好,你比谁都知道啊。就算你心里怨她,意念也杀不死人,这又不是玄幻剧。你不是努力打工给她治病了吗,不是教训欺负她的人了吗,如果她不爱你,你当然有不理解、不爱她的权利。”
他乌黑的眼珠子颤动了。
他跪起身把他拖近,“我知道,不管我怎么说,都太轻描淡写了,那个时间是你自己度过的,只有你知道有多痛苦。我也把自己摘得太干净了,要是没有遇见我,你应该会过得好得多……可是,对不起,我,我不怕她不喜欢我,恨我,她要在阴间诅咒我我也不怕。”
纪凡没有动,只是越过他肩膀继续看着阳光,“她不恨你。”
“真的?”
“嗯,她应该很希望我长成你这样,”他脑袋稍微动了动,“只觉得我不太正常。”
“放屁,”莫言无地自容,也感到挫败,“我真想见她最后一面。”
“不好看,流了很多血。”
“什么好不好看,我要跟她讲点儿道理。”
纪凡扯了下嘴角。
他侧过头,“我不是自以为是到要拯救你,我一次次害你,还厚着脸皮说这些话,我比谁都可恶。我……”
“别提了。”
“那我说点儿别的?”
“什么?”
他捡起他垂落的手,拉长了,缓缓伸进金色的阳光,像跳一只不合时宜的舞。
“夸夸你吧。你真了不起啊,这么多怪人害你,你都上岸了,你真了不起。家里也是故意没再放刀吧?你真乖。”
“别这么恶心。”
“哪儿恶心了,我还有好多没说呢,”他手指轻巧地拨了拨,这次是试图解开表带,“纪凡,既然都上来了,再努努力,别在岸边逗留好吗。别悬在那里,别时不时回味,觉得怎么都可以,谁都可以舍弃,好吗?”
纪凡看着他动作,忽然往回收了收,“你怎么让杨扶云跟你说这些的?”
莫言顿了顿。
“盛启荣和章雨洁至多会见见你,”他声音谈不上动情,是真不理解,“杨扶云答应过我,你怎么让他背叛我?”
“什么背叛,他们都在乎你啊。”
他面无表情,“你是不是又胡说了?”
莫言眨了眨眼,“嗯,我说你爱我爱得要死,没有我你会死。”
“…………”
他弯了下嘴角。
看纪凡盯着他,好长时间,他忍不住凑近了点儿,“说真的,我靠近你你也不讨……”
“你为什么想睡我?”纪凡声低了。
煽情忽然变得色.情;因为他声音低得很冷,陡然像是穿上了制服的色.情。莫言没反应过来。
“因为我长得好看?”他拿他黑漆漆的眼睛扫他,客观到权威,“我的脸,很漂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