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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免死 我说膈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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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巴了。只有颧骨上的小痣代替嘴巴微微地一跳。
突然灯光就刺眼极了,纪凡手指钻过缝隙,啪,黑浪重新把他们包围。
呼吸声也消失了,仿佛一齐被开关封印。
手还叠在一起,纪凡试图抽但没抽动,还被提醒了似的抓得更紧了。
黑暗中骨节摩挲着骨节,他大衣的袖口蹭着他光滑的手背。
不妙。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你别误会,我睡觉就习惯穿旧衣……”
啪!
声音骤然巨大,他火大得要命,“你还有完没完——”
一只巨型炮弹将他撞到了床沿,他吃痛地哼一声,炮弹头已经扎进颈窝,“你这个大骗子!”
这颗炮弹倏然潮热,变成了液体,又变成了气体,一滴,一滴,一呼,一吸,黏腻地、嗡嗡地腐蚀了衣服、淌进颈脖子。
鸡皮疙瘩被迫起立了,纪凡再度解释,“你真的别误会,你不能因为一件就扭转……”
“你放屁,你衣服哪儿来的?”他恶狠狠问。
“你寄的。”
“你放屁!”
他成了一只八爪鱼,把他圈在床沿,每一根肋条都柔软又坚实地缠在他身上,纪凡不舒服了,“你赶紧起来,这样太不像话了!你不是小时候了,你三十了!”
“我他妈三百也这样!”莫言抬起眼,是兔子眼,又成了一只长出了尖牙的暗黑兔,“你把老子当智障,老子没给你寄过这件衣服!这他妈是我那件!!”
“那又怎么样,你声音小点儿!”
“什么怎么样,你不是说丢了吗!”
“……”
撕破了脸皮,纪凡就沉了声音,搡他,“赶紧走!你是不是又要耍赖!”
“我不,对你这种骗子,不耍赖我就只能被你耍。”
“不是你说膈应吗!”
“我说膈应你就骗我?”
“不然呢?”
“你直接还我不行?!我都找你加微信了!你还不理我!你还偷偷买一件!”
“你找我我就加?我都说了丢了!”
“……”
“我还花了那么多钱!”
他眼角淌下眼泪。
纪凡:“……”
“反正你是个骗子,”突然他就变得振振有词,他振得很伤心,好像他把他心挖出来了,“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只有我这种傻子才会信你,你还老是骗我,骗我对你有什么好处……你看哪儿?你看着我!”
“……”
大声辩解是虚张声势的表现,所以纪凡别开了眼,被他强行掰过了头,对视两秒,他闻到了彼此的气息,又低下眼睛,“你别这样,太不像样子了,你关门了没有,张老师……”
“你看着我,我要先问你一个问题。”
他不说话了。
“看着我,你不看我我就叫,嚎得张老师和满楼都听见。”
纪凡只好瞪着他。
这么近距离、无声地看,他脸上花样被放大了。
巴掌印,血渍,红肿的眼睛、鼻尖,明明以前算个体面人,这阵子越来越挫了。
他更自觉是个读书人,不明白为什么他老是逼他做暴力狂。明明以前也不这样。
莫言自讨了一顿揍才稍微落地的崩溃,在看到本该丢掉的衣服时又复发了。
他拉开他手臂,像检验一只猪仔,确定只是瘦得厉害还没有被宰掉,稍微松了口气。
而后他把他的手压下去,看着他眼睛,严厉地问,“我说膈应,你难不难受?”
什么口气?审犯人?
难受?怎么可能难受?
纪凡推不开人,仰着下巴,别开眼睛。
他再次捏过他下巴,非要他盯着他。他红着眼睛,看他不说话不断吸着鼻音问,“纪凡,你难不难受?难不难受?”
这么看,他大概哭了不只一场。
“你难不难受,你难不难受?”
喜伤心,怒伤肝,悲伤肺,恐伤肾,惊伤气。
“你难不难受?”
他放任地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莫言摇头,再度固定他试图偏开的脸,“我说的不算,你告诉我,你难不难受?”
纪凡为这种没完没了的逼问弄得又想给他两下,忽然间眼窝一热。
他吃了一惊,不是自热,是源于头顶的一滴新鲜眼泪,像滴眼药水似的,滑进了他眼里。
“……你别骗我,别骗我好不好?我都三十了。”他说着就又来了一滴。
纪凡不想再被滴到,眼睫毛一眨。
那滴别人的眼泪就流出了眼眶,弄得他眼下发酸、发痒。
“你难不难受?难不难受?”一滴又一滴。
怎么这么多眼泪,他张了张嘴。
“难不难受?”
对着这个似乎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重复键,终于他含糊地嗯了一声。
莫言屏住了呼吸,“你想过我吗?想到我愉快吗?”
他不快:“你不是问完一个了?”
“第二个。”
“……”
“愉快吗?以前,在我发疯之前。”
纪凡又当那嘴巴不是自己似的说:“嗯。”
终于他停止了流泪,失去了力气似的,下巴搁在他肩上。
“好了,你可以回……你干嘛?!你滚!”
莫言劈头盖脸给他盖了几个唇章,纪凡推开他脸,“你别这样,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他只好停下。他就势吻了他推他脸的手,握住了按在脸颊,像浮上了岸,劫后余生般地喘息着。
“太好了,你难受就好。”
“……”
他闻到了他的呼吸,认真端详他的脸,那件黑色的旧衣把他衬得雪白,嘴唇也失了血色。
他真的很想给他过渡一点儿血色,而纪凡被他按住的手那么像是主动地摸了他的脸……
纪凡一脸黑线,扯不掉手就用言语打断他转弯的心思,“行了,赶紧起来回家去,你别乱想,我真的不喜欢男的。”
“不可能。”
“……”
“你失去了我的信任,”他低下头,鼻尖抵着他的,好商好量地说,“你也跟我一样谦虚一点儿吧。”
那个珍贵的“嗯”成了免死金牌,仿佛永不限次数。
但纪凡防备的目光和俩人近距离的接触让他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他克制着没再违背他身体的意愿,没吻下去,“之前没反应,会不会是因为太疼了?”
纪凡找到了一个出口,松了口气,“我的性取向是女人,你再问一百个人也一样。你要问我怎么知道,女人的裸.体不反感,男人的裸.体很恶心。”
女人的裸.体,他很不舒服,“男人的裸.体?”
“公共浴室。”
他抿了下嘴,“那我呢?”
纪凡没耐性了,“你适可而止,别反复无常的,我很困了,要睡了,快走吧。”
“我不走,”他说,“你这个理论一点儿也不扎实,你又没看过我,你都不跟我一块儿洗澡换衣服,我们做的时候你都没看过……”
这话听着就不对,垫在背后的手还滑下了月要,纪凡登时警惕,“你别又来这套!你敢!”
“我不做什么,就看看,你不是看裸.体恶心吗,我看你一点儿也不恶心,你看看我……”
太不堪入耳了!
手脚也很不像话,虽然隔着衣服,也都被搓起来了。
然而那揉搓澎湃得很矛盾,仿佛受了伤要找个依靠似的,又像发乎于情止乎于礼,因为没有钻进衣服并不过分急色疯狂,导致他仅仅是觉得痒得厉害。
等他干脆跨坐着,用长腿给他别出一个牢房,手还想继续下揉,纪凡才一弹,手脚并用地挣,“门,门!”
“关了,”莫言快乐地笑了,“你真傻,你一点儿都不讨厌我。”
一股澎湃的爱意让他不知道该用哪里好,他鼻尖和他的磨蹭了两下,眼神还是要找给他渡气的接口,纪凡不断偏头,有些仓皇,“不行,不行,你走吧,你起来擦把血回家,别逼我再打你。”
“你打吧,你高兴就多打几下,反正我愿意。”
“……”
“我不会再怎么的,我都没石更。我就是想看看你,跟你说说话,我喜欢听你说话。”
“……”
他眼睛又红了,“我很久没听你这么跟我说话了。那天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都不高兴了你还说那些,我都叫你走了。可是你看,我能控制的,想亲你也会忍住。”
“……”
“我就抱抱你,行吗?”
他可以继续逼问他,毕竟从没听说这世上有留着朋友的衣服睡觉的人。
但他不太舍得疲劳审讯,那毕竟不人道;毕竟他也不是只想来找他搞同性恋。
他只是脸皮忽然变得比城墙还厚,“我不抱着你会死的。比你先死。”
“别胡说八——不准乱摸!”纪凡打开他手,“别用对女人那套对我!”
“你怎么老想当女人,女人听你这么说都要打你。”莫言笑了下,“你说不摸就不摸吧。”
“……”
“今晚我就想睡觉,”他还是望着他,就这么压着他蹬掉皮鞋,一只手脱去大衣,又拿脚去勾被子,“我不想洗澡了,我累死了,我们就纯睡觉,就跟以前在你家……”
忽然,纪凡哆嗦了,“你家。”
“啊?”
“去你家。”他说。
“怎么了?”
“别在这儿,”他说,“我陪你回去。”
莫言又停下来,看他侧着脖子,绷直一根单薄的青筋。
“你也留在我那儿睡?”
“……”
“嗯?”
“……可以。”
他顺着他后脑勺的方向,“那有什么区别,反正也只是睡觉,这不是现成的床吗?两眼一闭就够了。”
“……”
这还是他第一次走进来。床头柜上的小相框里只有一张很久前的照片,在灯光下和离开时候变化并不大,冷艳的眉眼,还是那么年轻、优雅、漂亮。
他已经知道了很多,但似乎还不够多。
“还是到我家,可以睡不一样的觉?”他试探着,“可以摸你,亲你……”
纪凡偏过眼睛。
“可以吗?”他恶劣地问,“不然回去干嘛,嫌路不够远?”
他的目光分明是克制着没揍他,嘴巴说,“……可以。”
“可以个屁!”莫言气得锤了两下被子,“你是不是就觉得我想睡你?你是不是就觉得我想睡你!”
纪凡不耐烦,“少啰嗦了,要走就走,别在这儿……”
“我不,”他很粗鲁地把他拎上了床,还没等他起身就扑了过去,而后扯过被子,把他们一起罩了个严实,“我就要在这儿睡。”
“你不要得寸进……”
“你才不要得寸进尺,我非要在这儿睡。”
他垂下一条胳膊按掉了地上的灯,恶狠狠钻回去,“冷死了,我还要抱着你睡。”
“你别……”
“你再乱动我要石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