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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温如樾」 “小白眼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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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秀结束时已经六点了。
温如樾改签了末班赴港航班,落地时间已逼近深夜十一点。
住院部楼前泊着辆普罗旺斯紫Taycan,簇新漆面在夜色中流转着光芒。
郁蓝拎着便利店塑料袋折返时,瞥见倚在车门的女人,对方环臂斜倚,指间明灭着火焰光点,不时抬起手看表。
这人此刻不应该在上海?
温如樾也发现了那个呆站着的身影,随即踩灭才燃半根的烟,拍散了身上的烟味,“正想上去找你。”
“你……”郁蓝攥紧了塑料袋,棉白T恤蹭着泛灰牛仔裤,三步外,温如樾的黑缎衬衫收进笔挺西裤,玫瑰金表链正缠着冷白手腕。
月光将两道影子投向沥青地面,一道是白净单调的素描,另一道却是浓墨重彩的油画,板鞋靠近高跟鞋后,又不自觉后退了半步。
温如樾没有察觉她的异样,撩开袖口,百达翡丽表盘上的分针险些划破55分刻度。
“生日快乐。”
还好,现在还算数。
“你赶回来就为这个?”郁蓝知道那场秀几点结束,也知道上海到香港需要三个小时的航程,她看着温如樾,那张美艳动人的脸上分明涌动着全妆也遮不住的倦意。
“你穿高跟鞋怎么开车?”
温如樾突然朝她走近,摊开手心露出了保时捷盾徽钥匙,“生日礼物。”
郁蓝目光掠过价格不菲的车身,骤然扣合对方掌心,埋没了那把车钥匙:“我不会收的。”
不管温如樾是出于羞辱还是施舍,郁蓝都没办法接受她的礼物,只要被冠以“温如樾”之名就注定不该成为她的所有物,那些昂贵的物件砸向自己,只会让她更难堪。
“你想多了,这铁疙瘩总闷在车库,你也知道我平时很忙。”温如樾转动着钥匙串,像是洞察一切般,“听说你上班通勤要一小时,刚好帮我遛遛车,它走电,不用担心油价。”
“你找别人吧,我……真的不需要。”
“你是在拒绝我?”温如樾发出一声嗤笑,千余公里航迹还在太阳穴突突跳动,她赶回来可不是为了贴冷屁股的,“郁惊蛰,你现在有什么资格拒绝我,你别忘了……”
“我不会忘。”郁蓝斩断话音,“两百万,连本带利,不会少你分毫。”
她没给温如樾反应的机会,几乎是逃向住院部大楼的台阶,感应门开合间,惨白灯光顿时吞没了那道单薄背影。
简直要疯了。
她可是温如樾,从来只有别人求她的份,何曾被人甩过这种脸色。
“小白眼狼……”21寸轮毂挨了高跟鞋好几顿踹,保安循声张望时,只见那道窈窕身影正对着豪车拳打脚踢。
“大半夜的什么事啊大小姐,昨天刚叫人把车送去保养,的士费入你数啊。”陈最把爱马仕甩在酒吧的高脚椅上,朝酒保要了一杯威士忌,“明天要早起你还喝酒?”
一整日的连轴转,温如樾脸色明显疲惫,她面前的六只水晶杯沿残存着不同色阶的红——从赤霞珠到内格罗尼,最终凝固在单一麦芽的琥珀色里。
“别喝了,我可不想帮你处理深夜买醉的热搜。”陈最夺过她手上的酒杯,冰球撞壁溅出酒液,在温如樾的缎面衬衫留下暗痕。
“我买了辆车。”温如樾说这话时两颊已经泛起潮红。
“什么?!”陈最转身看了车影一眼,“门口那辆保时捷?你别告诉我改签回来就为了提车。”
温如樾随便一张卡里的钱都够买几十辆保时捷了,但她除了浅水湾那栋别墅,从没买过什么大件,她也曾问过原因,温如樾只说不需要。
那时陈最还觉得她也许是在巴黎苦惯了,过不了挥钱如流水的日子,但她忘了,她本身就出身豪门。
“什么时候想着买车了?”
“大概是……”她托着下巴,眼神逐渐迷离,尾音消散在酒吧嘈杂的乐声中,“知道她会回来的那天。”
“嘈到爆,听唔清楚啊!”陈最揽住摇摇欲坠的人,高跟鞋险些踩到滚落的香槟瓶,"走,送你回半岛。”
那样,她就可以开车带她转遍港岛,无论哪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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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职首日便逢出海的晴好天气。
郁蓝收拾装备时拾到了温如樾送的TUSA面镜,历经三年八百潜次的使用,镜面仅余几道浅痕。
“小郁,今日带新加坡客去桥咀洲。”秦斐靠在遮阳伞下,涂着裸色甲油的手指划过排班表,“下水注意安全,设备检查要过三遍。”
“喂秦姐,做咩对小郁咁上心啊?当我哋透明呀!”男同事们挤在生锈的装备架旁,防晒泥在笑纹里裂成沟壑。
“痴线,收声啦,我同你哋讲明,边个咸猪手敢掂佢,我斩手指煲汤!”秦斐承认自己对郁蓝多几分照顾,毕竟她是潜店唯二的女性,年轻,而且漂亮,也知道她扎进这样的男人堆里会被多少双色眯眯的眼睛盯着。
秦斐太清楚这潭浑水,女教练要防着男学员揩油,男教练又爱对女学员开黄腔,甚至内部消化,所以不管男女客人都想找女教练,但这种虎穴没多少只羊,恶性循环。
“呢个面镜好靓喎,”秦斐见她对着面镜擦擦洗洗有一会了,说道,“TUSA的银角大王,之前炒到一千多。”
“是吗?”郁蓝一直以为温如樾是在街边随处买的,因为她分明说是老板见她生得靓,九十九块贱卖的尾货,而她对那张脸深信不疑。
温如樾总在照顾自己可怜的自尊,就连送车都要找那么拙劣的借口。
可她始终参不透温如樾在决裂后仍施以温柔的理由,索性将其归结为某种隐秘情感的变体——人们总会将恨错认成爱,正如常把爱意曲解为恨。
外国人度假重点在于享受,出海选的都是高级游艇,托他们的福,郁蓝首次踏上这样的三层游艇,她扶着镀铬栏杆,仙本那的铁皮船与眼前香槟塔在记忆里重叠成荒诞蒙太奇。
“Lan?”金发男人主动打起招呼。
郁蓝正翻阅着他们的预定记录,这人叫Ryan,是个外籍摄影师。
“你好,我是你们此次的潜水向导。”郁蓝将资料板挡在胸前,右手刚伸出就被双掌锁住,对方拇指暧昧地摩挲着她虎口:“秦没说过教练比空姐还漂亮啊。”
其实他们今天只是带客下水,还不配被称为教练,那只是面上鲜亮的称呼,大家都会叫他们“小黑”,而后才是向导,很少有人喊教练,除非对方是考证学员,然而想当教练还要先从当小黑开始。
只是这样的美人着实让人喊不来“小黑”。
“客舱备了冷萃咖啡,您先去休息吧。”她抽回手在救生衣后反复擦拭。
几个男人见状用英文调侃,无非是些下流的荤话,郁蓝已经见怪不怪了,装作听不懂自做自的,好在同事及时解围,把人带到了客舱。
正午阳光穿透玻璃质海水,郁蓝的呼吸管正随波起伏,长发被水流揉成海藻般的波纹,Ryan点名要她陪同下水,出于体验潜1v1的原则,郁蓝也无法拒绝。
“手势复习一次。”她举起左手,指尖依次点过掌心——有问题、上升、注意安全。
他总游弋在队列边缘,五米深的水域里,蛙鞋不时蹭过她小腿,起初以为是洋流作祟,直到他借着检查气压表的动作,食指似有若无地划过她腰际的配重带。
郁蓝很快明白他在做什么。
接着他的手掌突然贴上她后背,隔着氯丁橡胶,那温度依然灼人。
“No!”她游离,比出警告手势。
Ryan举起水下相机示好,鱼群恰在此刻游经他们之间,安定了一会,他开始沉迷于拍照,香港水质虽不比仙本那,他们还是十分幸运地看到了只在春秋季节出没的黄鳍鲷群。
郁蓝想起了诗巴丹的维多利亚水母,那些半透明伞盖曾在她与温如樾之间漂浮成银河。
思绪未飘远,下一秒男人又假装失衡扑向自己,她猛地翻身下潜,手腕的GoPro在黑暗中泛起冷光,录像模式的红点正无声闪烁,男人惊慌缩回了手,比出投降的手势。
接连带了三潜,上岸时手心皮肤已被泡皱,郁蓝换掉了湿衣,穿着一件单薄背心躺在躺椅上。
从店里可以看见落日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她喜欢每次上水后惬意的黄昏时分。
“小郁,你被投诉了。”秦斐抱着平板在她身旁坐下,“前因后果我都了解,这事不怪你,不过……”
她递来的屏幕上正是Ryan在社交平台写下的差评,除了吐槽郁蓝态度不好外还放出了几张偷拍照供网友辨认,浪涌中她凌乱的发丝缠绕着气泡,如果不是写着避雷两个字,估计会被人误以为是种草帖。
郁蓝放大看了看,笑道:“构图不错,不愧是摄影师。”
“你心态真好啊,这可是侵犯肖像权的,我已经在下面辟谣了,希望不会影响到你以后的客流。”
“谢谢姐,放心,GoPro都录着呢。”语毕,郁蓝看向她的眼神突然严肃,“香港人都像你一样善良吗?来之前我听说香港职场会排挤内地人。”
秦斐笑得肚子疼。
“哪里没有鄙视链?中环白领还笑我们是海猴子。”她替郁蓝撩起碎发别在耳后,“你还年轻,以后会慢慢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