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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二合一 ...

  •   (一)猫冬

      营州的冬天可真冷啊,比幽州那边还要冷上一倍不止,果然是名副其实的苦寒之地,韩夕算是深有体会了。

      她家的房子水泥墙厚得能挡住三尺深的积雪,窗缝用麻纸混着黏土封了三遍,仍有细如刀割的北风钻进来,在墙角堆起细碎的霜花。

      韩夕裹紧身上的厚羊皮袄,坐在烧得暖烘烘的火炕上,望着窗外厚厚的积雪,不禁感慨万千。

      再回想起流放路上的经历,不禁感到后怕。

      幸好当时走的是偏南路线,若真被发配到这极北之地,以当时的条件,恐怕早就冻死在半路上了。

      如今虽然天寒地冻,但至少有温暖的房屋、充足的食物、院子里大石缸里冻着的半扇猪和一只羊,还有地窖里储藏的腌菜和菜干。

      只是随着快到腊月底,家里地窖里的菜渐渐见底。

      柳秀兰掀开厨房角落的酸菜缸,一股浓郁的酸味顿时弥漫开来。

      她捞出最后一块菜帮子,细细切成丝,边切边念叨:“明年得多做些酸菜和菜干才行。”

      韩夕从自己屋里走出来站在一旁,想起自己之前做酸菜屡屡失败浪费了不少醋,不由得吐了吐舌头。

      柳秀兰宠溺地刮了下她的鼻子:“小调皮!”转头又朝外喊道:“大庆,把西墙那坛冻梨搬来。”

      韩大庆掀开厚重的草帘,呵着白气走到西墙边。木坛上结着半寸厚的冰壳,他用木棍轻轻敲开,露出里面青白相间的冻梨。

      柳秀兰凑近查看,满意地点头道:“王大嫂子教的法子果然好,这梨冻得恰到好处。”

      原来是王监工家的王婆子教的法子,这边的人冬天都会提前冻梨,柳秀兰还是赶在尾巴上赶紧冻了一些。

      说着,她挑了个最饱满的递给韩夕:“尝尝看。”

      韩夕接过冻梨,轻轻一咬,冰凉的汁水混着细碎的冰渣瞬间在口中迸发,酸甜的滋味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却又迫不及待地咬下第二口。

      “真好吃!”她眼睛亮晶晶地赞叹道。

      柳秀兰笑着取出五个冻梨,用陶碗盛着:“夕儿再吃一个,剩下的每人一个。”

      话音未落,韩大祝已经闻声跑来,迫不及待地抓起一个塞进嘴里,边吃边嚷嚷:“娘,还得多做些!最近嘴巴好淡啊!”

      柳秀兰无奈摇头:“现在想做也来不及了,梨子都用完了。去年二十文一篮我还嫌贵,早知道这么好吃就该多买些。”

      正尝着冻梨,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卷进一股刺骨的寒气。韩有福裹着满身风雪踏进门槛,眉毛和胡须上结着细碎的冰晶,冻得通红的脸上却挂着欣慰的笑容。

      他跺了跺脚上的积雪,羊皮靴子上立刻簌簌落下几片雪花。

      “工坊那边都安排妥当了。”他边往里面走边对家人说,声音里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天太冷,水泥都冻住了,杨三郎那边也都说好了。”

      虽然工人们暂时没了活计,但想到家家户户都有了火炕,兜里也攒了些工钱,这个冬天总比往年好过些。

      虽然天寒地冻,但看着这厚厚的积雪,每个人心里都暗暗期盼着,瑞雪兆丰年,来年定是个好年景。

      “这一路可不好走,杨村长心疼他那头毛驴,我们硬是踩着齐膝的雪走回来的。”他站在厨房门口啜了口柳秀兰递过来的热茶,满足地叹了口气,“县城里冷清得很,街上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话音刚落,韩夕已经拽着他的衣袖往边上自己屋里拉:“阿爹快来,我的炕烧得最暖和!”

      转身又端来冻梨,“您尝尝这个。”

      韩有福咬了一口冰凉的冻梨,酸甜的汁水在口中化开,看着女儿关切的眼神,心头一暖:“难怪都说女儿是爹娘的贴心小棉袄。”

      说着意味深长地瞥了眼正在啃梨的韩大祝。韩大祝被这眼神看得莫名其妙,梨子差点噎在喉咙里。

      直到韩有福抱怨道:“早上还撺掇我去山上下套,这么冷的天,也不怕冻坏我这老胳膊老腿儿!”

      他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为早上邀父亲打猎的事。

      “爹!”韩大祝不服气地嚷嚷,“您去年可都是能打虎猎狼的好手,哪来的老胳膊老腿儿?”

      说着上下打量父亲健硕的身板,又忍不住嘟囔道,“明明精神和气色都好得很,脸上都泛着红光。”

      韩有福被儿子的话逗得开怀大笑,粗糙的大手轻轻拍在韩大祝后脑勺上:“打虎猎狼那都是被逼无奈,如今营州的雪比当年还深,野兽早躲进深山老林了!”

      他裹紧棉袄,“套兔子又没个准头,要去你们哥俩去。张猎户要是肯教,你们就去学学。”

      韩大祝眼睛一亮:“他家两个小子都在大哥的盘炕队干活,不愿意再去打猎,他正愁手艺没人继承呢!大哥,明儿个一起去学?肯定比爹爹当初教的技术强。”

      韩大庆揉着酸痛的手臂连连摆手,他摔了几个月的土坯浑身酸痛,这寒冬腊月,他只想窝在热炕上好好歇歇。

      正说着,院外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韩有福一个激灵跳下炕,连靴子都来不及穿好就往外冲:“准是西墙的柴垛塌了!”

      柳秀兰急忙抄起墙角的竹扫帚跟出去,几个孩子也都跟在后面。

      院里的积雪没到脚踝,只见西墙角的桦木柴垛歪成个“之”字,粗粝的木柴七零八落地插在雪堆里。

      “幸好没砸着石缸!”柳秀兰拍着胸口。

      石缸上的积雪簌簌滑落,露出底下冻得发亮的猪肉,关市前他们买了半扇猪肉就冻在这房角的石缸里,幸好没被掉下来的粗柴砸烂。

      韩有福弯腰拾起半截断木,粗糙的手指抚过木头的裂纹:“这桦木太脆,明儿个得用麻绳捆结实了,再盖上茅草。”

      入冬前他们父子三人砍了很多柴火,杂物房都堆不下,就堆在这西墙角处了。满满当当的柴火满是安全感,可不能被雪浸湿了浪费了。

      韩大庆已经撸起袖子:“爹娘,我去把断的木头劈成小块,留着烧炕用!”

      韩大祝揶揄道:“大哥你不是说胳膊疼想歇歇嘛吗?”

      韩大庆讪笑着挠头:“我就是不想进山挨冻……”

      “二哥,”韩夕眨眨眼,“你养的兔子都七八只了,要不……”

      “不行!”韩大祝急得直摆手,“还得再养肥些!”

      韩夕和韩大庆兄妹俩相视一笑,自从把鸡兔交给韩大祝照料后,这家伙吃鸡都吃得少了,倒把牲畜当宝贝养出感情来了。

      屋外的寒风呼啸,屋内的火炕烘得每个人的脸庞映得通红,连带着心里也暖融融的。

      -

      (二)野狼袭村

      午后忽然放了晴,日头懒洋洋地挂在天边,晒得房檐下的冰棱滴滴答答。

      韩大祝蹲在墙根磨猎叉,铜盆里的水刚端出来就结了薄冰。

      “哥,昨儿猎户张叔说后山野兔踩出的雪道有碗口宽,说很容易下套,你真不去?”他问到。

      韩大庆正在劈柴,闻言抬头望了望村子四周灰扑扑的远山。山尖还埋在雪里,只露出些墨色的树影。

      “我不去。”他态度坚决道,“你最好也别去。”

      “为什么啊?”韩大祝好奇道。

      “你没听说最近野狼闹得凶吗,杨村长说两岔村被咬死的羊,喉咙都扯断了。”韩大庆说道,“去山上要小心狼群,天气这么冷,它们找不到吃的,难保不会出来袭击人,到时候谁是猎物还不一定呢。”

      韩大祝转瞬想起当初流放路上,那天晚上在驿站看到了那些绿色的狼眼睛,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手上的猎叉都扔一边了,“那算了,我也不去了。”

      夜里雪又下起来,韩大祝躺在炕上听着窗纸被风刮得哗哗响,又想起那些绿幽幽的狼眼睛,不由得紧了紧被子。

      一直到腊月二十九的清晨,这场持续多日的大雪终于停歇。

      村民们正盘算着出门走动,两岔村方向突然传来凄厉的狼嚎,村里的老黄狗忽然狂吠起来。

      韩家父子对视一眼,立即翻出尘封的弯刀,刀刃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青芒。

      张猎户跌跌撞撞冲进村口时,皮袄下摆滴落的鲜血在雪地上绽开刺目的红梅。

      “三只狼……追着雪道来的……”他剧烈喘息着,腰间晃荡的羊皮水袋露出半截染血的箭羽。

      他刚从山上下来,被三只狼追着咬,进村后狼的脚步才停了一下。不过它们并没有走,而是在村外一直嚎着。

      韩有福抄起弯刀就往外冲,韩大庆紧随其后,韩大祝则被叮嘱留在家里不要出门保护柳秀兰母女俩。

      村里其他男人们也纷纷抄着钉耙、柴刀往村口涌,村口那几家则是赶紧紧闭门窗,女人们甚至把孩子们往地窖里面塞。

      韩家在村尾倒是离狼比较远,不过柳秀兰还是搬来磨盘抵住院门。韩大祝横握猎叉守在门前,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韩夕都忍不住拿出空间里的锋利刀子,这是她有钱后特意给自己打的,此时握在手上多了些底气,刀刃上细密的磨痕映着晨光。

      “点火!抄家伙!”村长的铜锣声撕破晨雾。

      很快三只饿狼都被大家围起来了。第一只被一钉耙射中后腿,拖着血痕扑倒了;第二只窜进村头老铁家羊圈时,被七把草叉同时钉在土墙上。

      第三只最狡猾,绕到老铁家院子后墙企图爬过来,正碰上举着弯刀的韩有福和韩大庆,弯刀劈进狼肩的闷响一下子就出来了。

      而幸好就三头野狼,不知道怎么和狼群落了坑,然后又是成正门口进来,大家有所防卫。全村汉子一起出动,没多会就都给打死了。

      晌午不到,三具狼尸就陈列在了村子中间的空地前。

      杨村长用烟杆拨开狼嘴:“作孽啊,这牙缝还残留着碎布与血丝,估计是从哪个村子作恶过来的。”

      人群里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几个妇人下意识把自家娃儿往身后藏。

      张猎户拖着受伤的脚蹲下身,手指划过狼腹上发白的旧疤:“这三只是落了单的老狼,看这伤疤......”

      他忽然噤声,抬头望向远处山梁,“狼群怕是不远。”

      “各家婆姨带着娃回屋!”杨村长烟杆往地上重重一磕,“汉子们分三路,砍荆棘的往北坡,熬桐油的去祠堂,剩下的跟我拖狼尸!”

      他瞥了眼灰蒙蒙的天,“今年这天色......得赶在天黑前把篱笆扎起来。”

      日头西斜时,村口已竖起丈余高的荆棘墙。冻硬的狼尸倒挂在篱笆外,桐油混着血腥味在寒风里飘散。

      女人们端着姜汤过来,看见自家男人正把最后几捆荆棘楔进冻土。暮色中,那三具狼尸随风轻晃,颇有几分吓人,希望能吓跑有可能不怀好意的狼群。

      “明日得去两岔村瞧瞧。”归家的路上,村民们低声议论着。

      韩有福回到家,赶紧安抚着惊魂未定的家人,“没事了,三只狼都被打死了。”

      柳秀兰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匆匆热了饼子,就烧好炕让孩子们都去睡了。

      油灯将熄时,鸡舍突然传来咯吱一声异响,像是积雪压断了树枝。

      韩有福抄起门后的猎叉,积雪立刻灌进他的毡靴。

      月光把雪地照得像撒了层盐,不远处,黄大勇家的纸窗透出昏黄的光晕,几个黑影正往后坡移动。

      “老韩!”陈老大从雪窝子里探出头,胡茬上结着冰碴,“这后坡可得好好检查下,不然晚上都睡不安生。”

      原来周围几户人家都出来了,大家房子都挨着后面这一片坡地,里面除了养鸡场,其余便是密密麻麻的大树和小灌木,山梁连着更远处的山群。

      让人担心野狼从这里溜下来,一点动静就要紧张一下,索性都出来检查下才能放心。

      众人举着火把沿鸡舍小路行进,雪花直往领口里钻。

      最前面袁大兵突然按住脚步,指着坡下二十步开外的灌木丛里,只见两点绿莹莹的光正随着呼吸起伏。

      韩有福把猎叉横在胸前,这时鸡舍方向突然爆出扑棱声,一道灰影窜过雪地,惊得众人汗毛倒竖。

      待看清是只野兔,韩有福的叉子已经钉在树干上,震落一蓬积雪。

      “是野兔,没事。”韩有福宽慰道。

      众人看去果然那两点绿光看不到了,想来是野兔子跑远了。

      整个后坡很宽一大片,众人举着火把把后坡搜了个遍,连獾子洞都捅了捅,见确实没有异样这才各回各家。

      韩有福把院门关得紧紧的,这才进了屋里。韩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了过来,正趴在柳秀兰的怀里。

      见爹爹进来后,自觉睡在了中间,一家三口躺在一个炕上,在风雪声中浅浅睡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后坡连着的山梁背风处,七八双绿眼睛正盯着村里零星摇曳的灯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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