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 52 章 二合一 ...
-
（一）水泥配方
与此同时，韩夕在自己的水泥试验上终于有了新突破。
她漫山遍野寻觅，终于后山崖缝中发现了成片的龙须草，这种茎秆泛着银光的植物被乡人唤作马脚草，细长柔韧的纤维里天然蕴含着硅质晶体，简直是增加水泥硬度的绝佳骨料。
她赶紧将这种草割了一大把带回草棚，迫不及待地投入新一轮试验。
经过反复调配比例，精心烧制搅拌，新制成的水泥块硬度远超从前，用石头敲击，只留下浅浅白痕。这种硬度虽不及现代混凝土，但已远超当下常用的糯米灰浆，这效果让韩夕兴奋不已。
可满心的欢喜很快被现实泼了盆冷水，原来技术方子有了，产量却上不去。
她一个人忙前忙后，又是磨石灰石，又是烧煤渣，累得腰酸背痛，产出却寥寥无几。几日两磨一烧出来的水泥粉，竟连一个窝棚地面都还没铺完。
韩夕坐在草棚里，望着那一小堆凝结得十分坚硬的水泥块发愁。
这时，韩有福父子带着满身煤灰推门而入，衣摆还沾着矿道里的潮气。
??韩夕不由分说拽着三人钻进自己试验的窝棚，把韩有福的手按向新铺的地面：“阿爹你摸！”
粗糙的掌心触到平整的地面时，韩有福一挑眉，这像是一大块青石板，却比青石板更平整，薄如刀削的表面竟找不出半道缝隙。
韩大祝蹲下身，指节敲出“咚咚”清响，“这是……一整块石头？怎么都没缝，看着很薄啊，从哪里弄来的。”
“不是石头吧，看着像是是糯米浆糊成的，还是三合土，阿妹你从哪里弄来的？抹在这窝棚里做啥？”沉稳的韩大庆也疑惑问道。
“我自己做出来的。”韩夕从陶瓮里舀出清水泼下，水珠在水泥上一点都没有渗入，“比糯米浆和三合土可强太多了吧。”
她不由得满脸自豪，毕竟确实耗费了好多天的心血才调试出来的配方，这从理论到实践可真的是不容易。
“你做出来的？”韩大祝满脸惊奇，“就前段时间你一直在琢磨坐这个？”
韩夕点点头，“上次逃荒路上，就遇到狼那个驿站，我看到差役们用泥浆和草抹在一起可以糊墙。我闲着没事想着试着抹一下，意外发现这种草和白石头粉混在一起，就可以变这样一点缝都没有的。”
她按照先设想的编，拿出山上割下来的马脚草和石灰石头给几人看。
韩大祝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韩有福和韩大庆也满脸惊讶，实在不敢相信她一个小女孩竟然对这种东西感兴趣，以及还真的做出了这么好的灰浆，可比上次驿站看到的好太多了。
还是韩柳氏赶紧过来打圆场，“夕儿也是试来试去，试了很多次，才凑巧做出来的。”韩夕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对面父子三人再觉得不敢置信，也只得相信了，毕竟前些天他们确实一直看到韩夕在这个空窝棚里玩泥巴，还以为是闹着玩的，没想到却真的做出这种好东西。
“抹在地面上，可真的是平整！再也不用担心下雨后踩得到处是坑坑洼洼了。”韩大庆不禁感叹道。
“还可以摸在墙上！就不用担心漏风进来了！”韩元祝兴奋道。
韩有福则想着这东西还可以抹在出村的土路上，要是道路都能这样平整，那运煤的效率能高很多。还有若是铺在矿道......想到这个可能，他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父子三人正在畅想，韩夕则说出了当前最紧迫的问题，“可是做这个很慢，我做了这么多天才抹了这么点。”适时泼了盆冷水，指着墙角的石臼苦笑。
“这有什么，你人小力气小，做得慢，让我来！”韩大祝手一挥就要动手帮忙。
还是柳秀兰赶紧过来叫住他，“先吃饭，赶紧吃完再弄！”
韩大祝这才注意到咕咕叫的肚子，摸摸头赶紧出去吃饭。
一家人围在木墩子边上快速吃饭，一边听林夕讲解水泥的制作方法，听得对面几人都一愣一愣的，没想到这么复杂，也没想到这么厉害的流程都能被韩夕这个小孩弄出来。
“小妹，你是吃了什么聪明药丸吗？可以给我吃一颗不？”韩大祝问道。
“呸呸呸，说什么药丸，你妹妹是老天赏的聪明又机灵，可不是吃出来的！哪像你们爷仨就会使憨力！”柳秀兰嫌弃道。
“娘！你怎么能这样说你的小儿子！”韩大祝委屈地叫唤，黝黑的脸上写满不服。
韩大庆适时补刀：“使用憨力的就只有你，今儿个筛煤都没筛利索，不带脑子干活被监工训了吧？”
韩大祝表示不想和他们说话，低头赶紧扒拉饭，一会儿才吐出一句，“可是我力气大！”看上去他已经只比韩大庆矮半个头了，块头甚至要更大。
难怪柳秀兰发愁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她家还两个，都特别能吃，家里的黍米和面粉消耗巨快，别人都以为她家是啥大户人家天天买米，殊不知得了点工钱都被这爷三吃完了。
油灯昏黄的光晕里，一家人转战窝棚。韩夕毫不客气地指挥起来，第一道工序就是磨石灰石。父子三人轮番上阵，石臼与碾子碰撞的声响在夜色中格外清脆。一个时辰过去，她带回来的石灰石终于见了底，可三人的手掌也都磨得通红。
“这么复杂啊，还得磨粉两次，比挖煤还累人！”韩大祝甩着发酸的手腕抱怨。
韩有福敲了下他的头，“好东西哪能那么容易得？”
韩夕看着家人疲惫的样子，心里过意不去。但想着即将铺就的水泥地，还是学着自己导师的样子给家人们画起大饼：“多磨些，明儿个就能烧制。等做好了，到时候咱家修新房子就都能用上！”
最后还是柳秀兰心疼地催促，“都歇着吧，明儿还要上工呢。”
父子三人这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屋，月光下，窝棚里堆着的石粉泛着淡淡的银光。
第二天一早，全家人吃完早饭又继续分头行动。
韩有福父子三人照例去了矿上，柳秀兰则去了自家地里，豆苗都长出来了，日日要除草。
而林夕则是在窝棚边上烧起火来，又从河里挖来黏土，准备把昨晚上磨好的石灰石粉全部搅拌好烧制。
正干得起劲的时候，突然远处传来闷雷般的轰响。
韩夕手一抖，煤渣掉进火堆溅起火星，抬头只见矿山西侧腾起蘑菇状的烟尘，她的心猛地沉到谷底。
村里也瞬间炸开了锅，尤其是矿工家属，全部都脚底发软，莫不是矿难啊，都生怕自己家人埋在里面，毕竟这种事情之前是有发生过的，一个个赶紧都往煤矿方向跑去。
-
（二）煤矿塌方
矿山西侧的烟尘还未散尽，韩夕已经跟着柳秀兰跌跌撞撞跑到矿场。
柳秀兰刚从地里回来，还穿着草鞋，跑的时候鞋不知何时跑丢了一只，赤脚踩在煤渣上却感觉不到疼。远处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几个妇人正拼命刨着塌方的土堆，指甲缝里渗出血丝。
“在这！他们在这！”柳秀兰突然拽紧韩夕的胳膊，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韩夕顺着望去，只见父亲和两个哥哥灰头土脸地站在矿洞外，韩大祝的衣襟被扯烂了大半，正扶着个瘸腿的矿工往担架上挪。
一家人顾不得多说，立即就投入抢救，直到天黑才歇下来。月光如水，照着他们疲惫的身影。
回家的路上，韩有福沙哑着声音道，“南巷道的支护木都烂透了，泡在渗水里大半年，今天直接断成两截。”
韩大庆突然狠狠踢飞路边的石子：“今早我还跟李监工说过那几根柱子不对劲！”
“是啊，就是他们检查不仔细。”韩有福叹了口气，“不过那么多柱子，又在黑黝黝的矿洞里，也确实难以注意到。听说每半年就要塌一两个巷道。”
韩夕想着自己的水泥，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她猛地抓住父亲的手臂：“木头的会腐烂，是不是可以用我们的水泥浇筑？”
话音刚落，韩有福疲惫的眼睛突然亮起来。他快步走进自家窝棚，看着昨晚磨好的石灰粉已被韩夕烧制成水泥，伸手摸了摸那灰白的粉末，若有所思。
“确实可行......”他喃喃道，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这东西拿出去会不会惹祸？能不能给家里带来好处？若是两头都不讨好，他韩有福也不是什么大善人，自然要捂得严严实实。
次日清晨，韩有福父子三人赶早去了矿洞，手上一点水泥粉都没拿，显然是还想观察观察。
今天所有人都不要进去矿里挖煤，而是要赶紧把南巷道修复好，避免别的洞口也连锁塌了。
杨管事正带着五个监工清点木料，青布棉袄上沾满露水。他四十出头，是杨村长的亲侄子，方正的脸上两道浓眉紧锁——昨夜南巷又塌了三丈，碎煤渣里还埋着半截断裂的青冈木。
小杨管事早就到了，他四十出头，是杨村长的亲侄子，方正的脸上两道浓眉紧锁，平常很是严肃的一个人。但为人处世和他叔叔一样还算公道，所以还算是能服众，下面五个监工也都服他管。
这时他正带着五个监工蹲在矿场料堆旁，清点木料，青布袄上沾满露水，“得去县城买铁桦木，要三十根，把主巷道全检查一遍都换了。”
“铁桦木？那可得五两银子一根啊！”李监工倒吸一口凉气道。
这种产自更北边的硬木大家都听说过，树皮黑红似铁，得先晾三年才能用。矿上竟舍得花大价钱用这种涂了红漆的成品木，往年可都是让矿工们现砍青冈木凑合，最贵也就是买椴木支护才二两一根。
“这不用好木头不行啊，死一个赔十两，重伤五两，轻伤也得给药钱。”杨管事掰着指头算给众人听，“更别说停工这些天的损失。”
监工们交换着眼神，都想起了三年前那场震动全县的矿难。当时西村死了赵家父子四人，尸体在井下泡了整整三天才挖出来。赵家人丁兴旺，十几个汉子抬着棺材在县衙前跪了三天，又串联了附近几个村的矿工一起罢工，这才逼得县里立下了如今的赔偿规矩。
要说大庄村这个矿山，名义上归县里管，实则是县城杨家的产业。从村里的杨村长到矿上的小杨管事，都是杨家的远亲。
整个县里十多个矿山，一半姓杨，一半姓单，只因为县令姓杨，县尉姓单，两家在这片土地上经营多年，连招来的矿工都是特意从外地找的流民。
“钱的事你们不用操心。”小杨管事突然提高了嗓门，拍了拍沾满煤灰的裤腿站起来，“我这就去找大管事批银子。你们只管抓紧时间修巷道，争取早点复工。”
他环视众人，目光在几个监工脸上多停留了片刻，“眼瞅着就到三月底了，该给大家算收益了。今年咱们矿上的收成，可不能被隔壁两岔家的比下去。”
监工们闻言都挺直了腰板，连连点头应下，只因为无论是管事还是他们这些监工，收入都跟矿上的产出收益直接挂钩，停工一天就少赚一天的钱。
“老王！”杨管事朝人群外喊了一声，“你带上韩有福父子几个，再叫上你家两个小子，再找几个手脚麻利的，跟我去趟县城。”
王监工连忙应声，转身就去张罗。
不一会儿，韩有福父子三人、王监工的两个儿子，还有五六个精壮矿工就聚在了矿场门口。矿上仅有的两辆驴车已经套好，驴子们不耐烦地踢踏着蹄子。
韩大祝伸手想摸驴脖子，被喷了个响鼻，惹得众人哄笑。这两头牲口平日都圈在料场旁的草棚里，运煤时从不让它们出力。营州这地界，一头驴能换三个壮劳力半年的工钱。喂它们吃的豆子，比矿工碗里的粮食还金贵。
“都麻利点！”王监工踹了脚车轮，扬起一片尘土。驴车吱呀作响地上了村道。
一路颠簸，日头刚爬到树梢时，县城灰扑扑的城墙已映入眼帘。韩大庆数着路边的界碑，突然发现车队没往西市去，反而拐向了县衙方向。
王监工看出众人疑惑，压低声音道：“铁桦木这等紧俏货，哪会在寻常铺子摆着卖？”
县衙后街的青石板路上，几株老槐树投下斑驳影子。小杨管事整了整衣领，独自拐进一条窄巷，那正是大管事孟常山家。他是杨家的家生子，很得杨县令信任，煤矿这些产业都挂在他头上，日常也交由他打理。
约莫半个时辰后，巷口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小杨管事嘴角噙着笑走了出来。
“两岔村、三岔村也塌了？”王监工凑上前，声音压得极低。
小杨管事点点头，“大管事说了，先紧着咱们用铁桦木试试。”他环顾四周，突然嗤笑一声，“那帮蠢货还在想着用青冈木凑合，活该下次继续塌方。”
众人闻言精神一振。王监工搓着手道：“那咱们可得赶早，别让别的村那边得了风声。”
“急什么？大管事说先让我们村试试，要是好使的话，到时候再给杨县令那边提议全部换，我们比别的村能早用上半年呢！”小杨管事说道。
说完拍了拍腰间新挂的牙牌，“直接去西城老徐记挂账。不过只批了三十根，得紧着主巷道先用。”
驴车再次启程时，日头已经到斜上方了起来，所有人赶紧往县城西边的木头铺子赶去。
老徐记的铺面比想象中还要破旧，褪色的蓝布招牌在风中摇晃。铺子后院却整齐码放着三十根铁桦木，每根都有碗口粗，树皮呈现出特有的铁锈红色。
小杨管事与徐掌柜在柜台后低声交谈时，韩有福注意到掌柜的手指在算盘上飞快滑动，最后在账本上郑重记下“铁桦木三十根，纹银一百五十两”的字样。
“这可是铺子里全部的存货了。”徐掌柜抹着额头的汗珠，“下一批要等三个月后，北边的突厥商队才能运来三十来根。”
回程路上，驴车因满载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韩有福走在车尾帮忙推，粗糙的手掌无意识地抚过铁桦木光滑的截面，心里若有所思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 52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