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为重》韫秀

27、第九章 哼哈二将（2）

　　“大家快过来。这里有好玩的。”郝千帆嚷。
　　好玩的？没看到大家都在找猫狗，她却说有好玩的！
　　有几个家长气不打一处出，羊有那么好玩吗？我们才不会跟着你去看“好玩”，自己的宠物还不知道去哪里找。可是他们发现如果进山找自家宠物，只有郝千帆脚下那唯一条路。
　　一群人推推搡搡只好朝郝千帆走近，低头一看，下面是平坦的山谷，草地上有动物在跑，羊也在其中。他们看到自己要找的宠物，眼睛里流出欢喜的笑意。
　　“我家舞神在那里呢……”夏季指着自己的狗哽咽。可不是呢，金毛正在赶几只羊到水草丰沛的地方，它狗叫狗叫着，似乎对那几只羊不满意，大概指责它们太笨不服从指挥，太不把狗放在眼里。
　　“哎呀，那是我家花虎！”赵婆婆激动得语无伦次，终于看到自家猫了，可是自家猫怎么有点不正常？它正骑在一头公羊身上，两只前爪紧搂羊角，两条后腿却夹住羊的后来脑勺抖，抖着抖着居然还咬羊脖子。胆子这么大吗？赵婆婆眼睛睁得像铜铃，自己的猫什么性格最清楚，谁给它的胆子？羊再温顺也是羊，身体都是猫的几倍。难道美短喜欢吃羊肉。早知道平时给它喂点，否则不至于抱着活羊啃。
　　不知什么时候，动物中混入一只纯白小奶猫，它竟然叼着一只和它体格差不多大的水老鼠，看上去还没断奶呢，走路都是一拐一拐的，竟和老鼠干架。干架的结果是它叼着大老鼠满山谷跑，好像在炫耀自己的战绩，而那只水老鼠不会反抗只敢“吱吱”叫。
　　其他动物都有自己要关注的事情，谁也没把这只小白放在心上。小白是那种心态非常好的猫，你们不欣赏我，我自己欣赏自己，反正我觉得我挺神气的。就这样它叼着老鼠跑了几步，跑累了才发现老鼠已断气，它试着撕啃老鼠肉，奈何牙齿太嫩半天也没撕开一点皮肉，它沮丧，忍不住叫。
　　咦，小白的声音也怪异呢。人群中有人说。
　　孙阿姨本来很淡定，已经在树下打过盹，这会儿正揉眼睛，发觉不远处闹哄哄的，挪屁股站起来走近山谷，正好发现阿拉斯加与金毛帮着美短欺负羊。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孙阿姨指着它们对吉娃娃说：“你说它俩会聪明到哪里去？人家都说不要它们掺合，还一个劲儿发狗疯。怎么着，这下好了，捅马蜂窝自个儿浑身骚了吧。简直是嗯哈二将。”
　　孙阿姨描述得挺对的，可不是哼哈二将，最悲催的是两狗的笨样子在美短心中生根，更不把它们放在眼里，本来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两个物种谈什么情投意合，这下子更没戏了。
　　吉娃娃对孙阿姨露出的神情不甚理解，只对自己有贼心没贼胆感到遗憾，时而朝山谷蹦两步，时而回过头跑到孙阿姨身后躲起来，还翘起嘴巴“汪”几声。
　　孙阿姨一把按住它，“再跑，小心我炖狗肉。”
　　此时，阿拉斯加的雪橇犬基因忽然醒了，把一棵小树刨开，直接叼到美短面前，说，“想让羊背你玩，你觉得可能吗？不要整这些不浪漫的。你过来趴在树上，我拖树干带你滑雪。”
　　“啥？”美短惊恐地望着阿拉斯加，这狗子是有点浪漫，可是这里没雪啊。
　　“你不会把草地想像成雪地？笨死了！”阿拉斯加很想把美短叼到树上，果然美人笨的多，老天爷从不偏心谁，让你美貌就会让你笨；让你聪明却不让你长寿；让你有才华又没有自理能力……各种给了又不给，总之就没有十全十美的。
　　它也忘记老天爷给了它帅气魁梧的外表，也给了笨拙脑袋，泡妹子何必在没雪的地方动基因，简直贻笑大方。你看金毛的小眼神，正在笑阿拉斯加呢。哪有大夏天的让一只美女猫趴在树枝上晒太阳？还不如我带它下河游泳凉快。
　　情敌之间争夺的手段常常因为被争夺者的需求而改变。美短是不会趴在树枝上等阿拉斯加拖着跑，这简单粗暴的玩法不适合娇滴滴的美女猫，当然下河洗澡也不适合美女猫，所以金毛的建议也没把美短拉拢过来，美短又钻到猫群里聊天去了，两狗都没达到目的，对着互殴发怨气，边互殴边说着人类语言。
　　猫子们聊天聊着忽然意识到一个现象。
　　“狗子们怎么会说人话？”
　　猫子们百思不得其解，莫名其妙之际，也发现另一个现象——为嘛我们猫子也会说人话？
　　蓝猫说：“我们猫子只会讲猫语，谁说会说人话？”
　　“你正在说人话啊。”警长用警察的觉悟判断。
　　蓝猫还不相信，“谁说人话？你吧？”
　　“听听，自己在说人话，还不承认……”警长用前爪摸摸胡须，问大黄，“你也听到这脏猫在说人话，对不对？”
　　有点瞌睡的缅因撅屁股伸了个懒腰，“你也在说人话。”
　　“…… ……”
　　“你们在胡说什么？”小白走过来插话。
　　所有的大猫一起对着小白猫说：“你在胡说什么？”
　　呃？所有猫面面相觑。我们都会说人话？相互质疑，相互怀疑，每只猫嘴里唧唧哇哇，每条猫爪子都没闲着，加上狗子们也对自身的属性产生怀疑。我们狗子怎么都不会“汪汪”啦？于是，新一轮追逐打闹又开始了。
　　徐桃蜜见到山谷里的情景，心里乐开了花。平白得了新灵感，这些猫狗是老天派来的吗？尽帮她的忙，这会儿一群动物的互动更加有趣，比如美短不咬羊了，改成追着阿拉斯加和金毛跑，没看过猫追狗，狗吓得“呜呜”叫的，以前美短见到这两狗像看到瘟神，现在反过来，狗不如猫，猫变得凶神恶煞，狗成了小家碧玉没了狗样。
　　呵，有趣，还不赶紧拍下来。
　　徐桃蜜抓住一个小摄影师“劈劈啪啪”一顿说，指挥他干活。
　　徐桃蜜也没细究为啥猫变得凶悍，狗温顺得像孙子？她着急要将这段画面保存下来。小摄影师技术不够，她举目寻找贺家钧，看到贺家钧已经扛着摄像机跑入山谷，而那个小摄影师看到贺家钧如此勇敢，也不怕公羊顶着羊角攻击自己，贴着羊头狗脸抢镜头，还爬上山坡拍大场景。
　　陈明明也已经看到大橘，大橘正在和一只狸花猫拍着草丛里的野花玩，花朵漫漫，野草菲菲，场面看上去十分浪漫，只是这种浪漫没有几分钟，一只黑猫从天而降，狸花发出“嗷呜”声，“嗖”地一下逃走了。
　　大橘看上去平平安安。她一边抚摸心口一边喘气，有重担落地的轻松。回头看卫老太太，发现她脸色煞白。
　　“卫老师，你怎么啦？”
　　“明明，你听，大橘的叫声很奇怪……”
　　陈明明仔细听，摇头，“那不是大橘的声音。”
　　卫老太太似乎也才回过神来，“好像真不是大橘……大橘呢？怎么又不见了？”
　　她以为自己眼花，刚才看到的不是大橘，而是远看长得像大橘的大黄。
　　“大橘不见了……”陈明明也说。她屏住呼吸，脑子里很乱。怎么会？明明刚才还看到的，大橘和狸花在浪漫，后来有只黑猫闯过来，然后……然后，大橘不见了。
　　她坚信大橘不会走远，一定在附近某个地方。她安慰卫老太太，卫老太太却越安慰越激动。
　　“大橘真的不见了。”卫老太太说。仿佛天地翻了个跟头，她似乎回到从前，年轻的时候，她和几个同事一起穿着防护服、带着考古工具走进古墓，霉腐和生化味道扑鼻而来，她本来干净的衣衫上似乎也沾染腐烂古尸的味道，刺激得她失去味觉，视觉也模糊了，只有心里的责任在提醒她这是工作，无论如何必须完成工作……
　　眼前的场面实在出乎意料，除了剧组几个核心人物比较淡定并努力抓拍镜头，其他人和动物仿佛都扎入云端里，脑子里迷糊得像云朵飘渺不定，眼睛里看到的都是实实在在的事物，其实每个人和动物，包括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都像脱离现实世界，走入一个陌生的平行空间。
　　山谷的草窝子里闹得沸沸扬扬，曹葳蕤仍有闲心坐在树下纳凉，陶冉又拿出一瓶矿泉水递过去，她喝了一口，对陶冉说：“敢情伺候我比伺候动物舒服，你也能陪着我一坐几个时辰。”
　　“曹导，我不敢说是在拍你马屁，我真的觉得你确实比动物好伺候。”
　　“嗯，怎么说？”
　　“说起来阿拉斯加和金毛都是我挖掘的动物演员，可是从进入剧组它们只听李影帝的话，对我爱理不理的……”
　　“停！你刚才说谁呢？李影帝？”
　　“就是李道功呗。”
　　“他？他还能称影帝？”
　　曹葳蕤如同听到天下奇闻，“是谁这么喊他的？”
　　“他自己呗，从场务转做演员，他以影帝自称。”
　　“哈——”曹葳蕤笑了，“我拍过几部电影，里面请的名演员也不少，还没有人脸皮厚到这个程度。”她低头思量，“话说回来，自大的人并非一无是处，他以后要么是个吹牛鬼，要么真成了大腕。”
　　陶冉可不爱听曹葳蕤最后一句话，“曹导，您抬举他了。”
　　“我是经验之谈。咦，你最近和李道功相处不错，怎么背后也踩他？”
　　“我才没那闲心。我的意思，李道功如果听到您的称赞，又不知道尾巴翘到哪儿去了……”她对曹葳蕤笑道，“曹导，你说咱们运气好不好啦，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群动物瞎跑就跑到这里，一个个在镜头里演绎原生态闹剧，徐编剧开心坏了，这会儿爬到树上俯瞰咱们的动物王国，还拿着手机写剧本呢。”
　　曹葳蕤也很开心，“是不是有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感觉？”
　　“是啊。得来全不费功夫……”陶冉说了一半，又摇头，“找动物演员可费功夫呢。现在嘛，感觉不要曹导您指导这些动物无师自通，它们已经把剧本全写好了。”
　　“演员再怎么无师自通，我这导演也不会轻松。”曹葳蕤回想过去拍电影经历，“如果说谁最开心，当然是编剧徐桃蜜。”
　　“曹导，你过来，听听它们在聊什么？”陶冉一脸不可思议朝山谷走近，曹葳蕤跟着她站在榕树下。
　　“我决定了，从现在开始不让人类拔我身上的毛。”一只羊很有底气地说。
　　旁边的一条拉布拉多犬摇着尾巴说：“你不给拔毛，他们就会吃你的肉。”
　　“想的美！他们来试试，看我用羊角顶死他们……”
　　“嚷什么？长着角就牛X吗？”
　　“那是。你有角吗？”
　　“我天生会狩猎，没听人都喊我们猎犬？我还会泡妹子呢，你会吗？”
　　“你本来就是公狗，你不会泡妹子谁会泡妹子。”
　　“我泡的是猫妹子……”
　　“真的假的？”
　　“骗你小狗——哦，不，骗你小羊。”
　　“有你这样看不起羊的？”
　　“我没看不起羊啊……刚才我是说了，我要是骗你我是小羊……”
　　“你们说的都是没用的。如果我们能指挥人类，才是真本事。我会捡一个野人，让他带我到处拉屎。”大黄突然跑过来说话。
　　“你个流浪猫，捡个野人还不容易，有什么好吹牛的……”
　　它们七嘴八舌，聊得热火朝天，言语里的爱憎好恶，每个听在耳里的人类都惊呆了。
　　他们会说人类的话！？
　　没错，它们刚刚就是用人类的语言交谈，并说得字正腔圆。
　　在云里雾里的世界里发呆很久的曹葳蕤，忽然大叫一声：“刚才的动物对话，有人拍下来吗？”
　　她看到几个发懵的小摄影师，急着直挥手，“还不快去拍！”
　　小摄影师们才回过神来，扛着摄像机朝山谷里跑。
　　“跑什么？”曹葳蕤急疯了，“你们闯过去，它们还会继续聊天吗？”
　　也对哦。不能鲁莽。小摄影师们后悔莫急，动物集体说人话，是多么好的电影片段，而且从动物们嘴里发出的声音非常奇特，总之人类有史以来从来没听过这段对话，而且这些动物个个像戏精上身，不光说人话说得有鼻子有眼，说的内容又那么搞笑，都是吹牛和自夸，这天上掉下里的剧情，这天上掉下来的展现拍摄技能的机会、自个儿居然没有抓住……
　　曹葳蕤比他们还着急，直到看到徐桃蜜从山谷子底部爬上来。
　　“曹导……曹导……”她语无伦次，兴奋得手舞脚蹈。
　　看到徐桃蜜，曹葳蕤暗如锅底黑的心灵蹦出一丝亮色。
　　“刚才的片段，你们已经拍好了？”
　　看到徐桃蜜点头，她顾不上保持御姐形象，欢喜得拉住陶冉的手跳起来，“太好了！”
　　陶冉也笑嘻嘻的，高兴时不忘问一句：“大橘也被拍了？”
　　…… ……
　　“有大橘吗？”
　　…… ……
　　“大橘不在里面？”曹葳蕤也下意识问。
　　徐桃蜜想了想惋惜说：“是的，大橘不在里面。”
　　曹葳蕤感到可惜。
　　这会儿，在场的人都发出疑问：这些动物怎么都会说人话？
　　临近橘子林的山谷，郝千帆呆坐在一块石头上。
　　“帆帆，你说什么？橘子林里有一种特殊物质存在？什么特殊物质？”黄河一脸惊讶。
　　“我也说不清……我还没去火线村的小鱼干作坊呢，但我闻到一种不寻常的化学元素，这个化学元素与橘子林里有机肥混在一起，一般人轻易闻不到，但我闻得到，我有超出常人的嗅觉，也因为我有特异功能，我能断定橘子林里被人投放过一种不寻常的物质，而这个物质会让动物变异……”
　　她又深吸口气，用辨别宠物食品的方法辨别这里的空气。
　　“这里空气很清新，但却到处弥漫着硝烟味道，很像炼丹里的味道，我想凭猫狗灵敏的嗅觉，它们一定也闻到了。”
　　“真的吗？”黄河不太相信。
　　陶园镇联合剧组搞这次动物竞技活动，全是为了增加本地知名度，并宣扬生态环境保护理念，按理说都是为了陶园镇好，橘子林也仅仅是一块非常小的农业基地，一位不起眼的农业专家在此做实验，就算与村民有什么冲突也不致于在橘子林里投放化学物质，而那些村民大都是粗人，有几个懂得生化方面的知识？
　　但是郝千帆喜欢研制动物食品，对动物、植物和化学有独特的热爱和痴迷，她的话也不是空穴来风，只看这些动物几乎都表现出异于平常的样子，也能说明这片山川峡谷里一定存在不同于寻常的东西。
　　“我现在可以肯定，咱们应该是进入一个平行世界。”郝千帆笃定说。
　　黄河笑道：“不会吧？平行世界这么容易进去，你和我还会站在现实世界里？”
　　他说的也有道理，毕竟他们还知道此处是陶园镇，目之所及处皆是现实世界的景象，他和郝千帆还是还乔大学的学生，剧组还是那个剧组，镇民还是那些镇民，唯一不同的是，所有看到的动物声音变了、行动变了，也会用人类的语言交流。
　　这是进入到另一个平行世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