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0508 一条支线·记录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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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纳查镇位于破浪城的东北部，隶属于莱瓦的斯德亚城，距破浪城有三四天左右的脚程，许多年前，在破浪城彻底封闭之前，它一直是联系斯德亚城和破浪城的中枢，在这次地震中，它算是受灾较为严重的地方，甚至连此地的天气亦变得异常——
写到这里，历史学家西西莉亚·奥黛尔停下笔，抬起头看了眼窗外那自她抵达时就不曾停过的大雨，继续写：
自地震那日起，这座小镇已经连续下了半个月的大雨，目前还没有任何停止的迹象。
看着自己写下的文字，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破浪城已“沉没”了半个月，她来到这个埃纳查镇也有一周了。
这场地震可谓震惊了整个莱瓦，无论是经济或者民生，它带来的损失根本难以估量，尤其是，维尔号的通车使得封闭多年的破浪城再次对帝国开放，不管是出于政治考量又或者别的什么，不少有头有面的家族的年轻一代都来到了这里，于是，也消失在了这里。
但是，破浪城真的是“沉没”了吗？
西西莉亚摇摇头，起身来到窗前，看向旅馆前那条积水已没过了脚踝的道路。
这些日子里她一直在四处奔走，清楚地看到了这场地震都改变了什么，山峰陷落，河流枯萎，平坦的道路被新生的悬崖取代，危险的沼泽却成为了膏腴之地。
这场地震尚且如此，千年前那场大地震又当如何？
敲门声打断了西西莉亚的思绪，是旅馆主人十岁的小女儿佩格，还有那个比她早几天来到这家旅馆的草药行商，苏珊。见她开门，佩格率先兴奋地向她打了个招呼，苏珊则苦笑着向她简单地行了个礼，才说：
“很抱歉打扰了您，奥黛尔夫人，只是佩格说有东西一定要给您看看……”
苏珊话音未落，佩格原本背在身后的双手已伸到了西西莉亚面前。她定睛一看，那竟然是一张泛黄褪色了的照片，照片中是两个笑容满面的女人，看着都不过二十多岁，一个是浅色的长发，扎成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穿着普通的农女服饰，另一个则把自己张扬的波浪卷长发简单地束在了脑后，穿着简洁的骑马装，两人手挽着手，看得出关系很不错。
看清照片的那一刻，西西莉亚猛地愣住了。
“您看！”佩格指着那个骑马装的女人，高高兴兴地说，“这个漂亮姐姐和您长得好像啊！……夫人？”
西西莉亚随即回神，摆摆手说：“没事，我只是太惊讶了……”她让开身，又说，“失礼了，还是先进来吧，正好我还有一些点心和茶叶，还能勉强充当简陋的下午茶，苏珊小姐也一起吧，前几日你接受了我的采访，对我的帮助很大，我都还没来得及谢谢你呢，请务必不要推辞。”
苏珊还没说话，佩格就欢快地应了声“谢谢您”，拉着她进去了。一进去看到窗边的方桌上摆着笔记本和笔，佩格好奇地问：“夫人，您刚才是在写书吗？”
“我在记录。”
西西莉亚关上门，走过去合上笔记本，这才从魔法道具中取出了一套完整的茶具，叫它们排着队轻轻巧巧地落到房间中央的圆木桌上。佩格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魔法，不由得“哇”了一声，苏珊的反应则很平淡，就像是见惯了似的。
西西莉亚微笑着说：“请坐。”
佩格认真地端详着面前的茶具，忽然疑惑地说：“奇怪，我好像见过一套一模一样的茶具诶，但我看到的那套不是蓝色的，是绿色的，妈妈说那是我曾祖母的遗物……对了，我曾祖母就是照片里的另一个姐姐！妈妈说她叫玛希！”
“我没想到，你们居然还保留着一百多年前的照片，你说像我的那位，其实是我的曾祖母。”西西莉亚一边沏茶一边笑着说，语气里不由自主地透露出一股怀念来，“这两套茶具是她亲手做的，用的是同一套模子，颜色也是特意选的，是双方的瞳色。”
“对哦，夫人您的眼睛是绿色的！”佩格那双蓝色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那她们一定是很好的朋友了，真好啊。”
西西莉亚笑着点了点头，却听到小姑娘说着说着，语气陡然又低落了下去：“我也想我的朋友了，前几日我收到她的信，问我好不好，说她想我了，我也想给她写信，但她说魔法学院的规矩特别严格，信到不了她手上，唉。”
西西莉亚眨眨眼，没有说什么。她曾是魔法学院的历史学教授，那里的规矩确实严格，但不至于到这种程度，她有理由怀疑那孩子在学院里过得不太好，那里向来以实力为尊，那孩子的资质恐怕比较一般，又是平民身份——
即使她是教授，但因为不是魔法师，她的同僚和学生对她也没有多少尊重。
她这么想着，用一杯茶岔开了话题。小姑娘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一会儿就又开心起来，叽叽喳喳的，什么话都能说，苏珊不怎么爱说话，只偶尔附和几句，有趣的是，在佩格说出“刚刚苏珊也说自己见过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呢，两个人之间甚至差了四百年！”时，她还不小心被茶水噎了一下。
不管怎么说，三人还算相谈甚欢，可惜没聊多久，佩格就被找过来的旅馆主人带走了，房间里顿时只剩下苏珊这一位客人。
苏珊便说：“那么我也该告辞……”
“苏珊小姐，我们谈谈吧。”西西莉亚打断她的话，不仅端正了坐姿，连表情和语气也跟着严肃了起来，“前天晚上你看见我了，是不是？在悬崖底——在海里，你看见了我。”
苏珊欲走不能，沉默片刻后，终于点了点头：“是。”
除非她俩其中一个是瞎子，否则这实在是无从否认——毕竟那时，她们就像现在这样对视了。
西西莉亚继续问：“你发现我的身份了，对吗？”
“对……吧。”
“告诉我，你认为我是什么？”
苏珊迟疑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有人鱼的血统，对吗？那张照片里的也不是你祖母，而是你自己。”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人鱼的鱼尾，即使是在夜晚漆黑的海里，也像是流光溢彩的锦缎。
“你说得对。”被揭穿了身份的西西莉亚舒出口气，反而彻底放松下来，目光炯炯地看着面前的苏珊，带着点隐蔽的激动问，“那么你呢？你和我是一样的，对吗？‘苏珊’……大概也不是你真正的名字吧？”
苏珊只回答了一句：“我是人类。”
“怎么可能，那悬崖绝不是人类可以下来的，不然我也不会选择那处去下潜。”西西莉亚嗤笑一声，“再者，如果你是纯粹的人类，你为什么不去揭发我？”
“因为我没有宣扬他人隐私的爱好。”苏珊叹着气站起身来，“现在话说开了也好，我可以向你保证，出了这扇门，我就会将这件事忘得彻彻底底，你不必再试探我了。”
西西莉亚看着她走向门口，在她的手搭上门把手时，忽然问：“我听说，地震那天，除了听见怪异的鸣叫声，还有不少人都看到破浪城的上空有一个通体黑色、长着骨翼的四爪魔物，在破浪城消失以后，它也不见了……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苏珊没有回答，却停下了动作。西西莉亚便接着说：“那是传说中的黑龙霍兰尔德，对吗？”
这一次，苏珊直接离开了。
西西莉亚定定地看了门一会儿，起身回到方桌前坐下，又翻开了她的笔记本。
水下五百米，不见破浪城。
水下七百米，不见破浪城。
水下一千米，不见破浪城。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0508 一条支线·记录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