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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劫后相逢 这女人的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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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知行在此留守已有七日,前后救回来三百八十七人,活下来的却只有二百三十人,属青壮年最多,女人和孩子少之又少,更别提年岁大的老人。
所以黑山村这些老弱妇孺能活着走到这里着实让他震惊。
驿站内,有值守的衙役看管,男女分开安置,无人敢闹事。
赤脚大夫想让醒来的汉子们去拾柴,他自个则是跟着衙役去库房里领出半麻包草药熬煮。
这草药是庞大人留给他们用来防治疫病的。
但要先前醒来的这些难民听从一赤脚大夫的话去行事,那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这些人只当听不见。
赤脚大夫气得吹胡子瞪眼,这群好吃懒做的无赖。
祝荣见此,于是把醒来的乡亲们照旧分成两拨,一拨让他们听从赤脚大夫的安排去拾柴熬药,另外一拨则是留下来看顾村里乡亲们。
有祝荣打头领着同乡的汉子去外头拾柴生火,陆续又有零星几人加入,赤脚大夫瞧着这帮汉子干活卖力,顿时心情舒畅,给他们的亲眷看病都比旁人多几分耐心。
这厢敖望看着江春绵凹下去的脸颊,掏出一点灰面用汤罐煮了,让她先喝下垫垫肚子。
躺在旁边的陌生妇人一直盯着两人的举动,心想这丫头瘦得麻秆似的有啥滋味,能让一个男人如此死心塌地对她。
江春绵被妇人看得颇有不适,背过身望着敖望欲言又止。
敖望晓得她要问什么,压低声音道:“别担心口粮,我现在在帮邓师爷做木桶,快吃。”
江春绵不肯吃独食,从包袱里掏出碗分给他一半。
“你再歇会,有什么事就喊我,我就在院里。”敖望捏了捏她的手让她不要怕,拿着两个碗起身往井口旁的大树下走去。
这会外面已经有衙役在唤他。
江春绵心里有许多问题想问,但显然眼下不是谈话的时候。
索性她们的安全有了保障,江春绵脑子里一直紧绷的弦彻底松懈,明明只是想躺一会再起来,可眼一闭,她再次清醒已是傍晚。
这次连同她一起醒来的人更多,孩子们窝在亲人的怀里正捧着一碗浓黑的汤药在喝。
江春绵的草席旁也放了一碗。
天黑后,敖望就守在她身边,见她醒了立即扶她坐起来:“醒了?这汤药是防疫病的,喝完再喝点米汤。”
江春绵皱着眉接过汤药一饮而尽,在苦意漫上来之前就被敖望喂了一口米汤。
睡在边上的妇人到底没忍住泛起酸意:“瞧把你金贵的,落难的凤凰不如鸡,还以为自个是身娇肉贵的小/姐?”
突如其来的恶意让江春绵微微一愣,她还没反应过来,边上的敖望已经喝斥出声:“关你何事?”
一想到昨日夜里在犄角旮旯处听到的那些声音,以及那些女子为了口吃食还想往他身上扑,敖望眉头就皱得更深了。
“就是,关你屁事,我们敖兄弟愿意疼,你酸个什么劲儿。”疙瘩娘离江春绵只有两个席位远,开口帮完腔就又催着娃赶紧喝药。
那妇人猛地爬起身就要骂回去。
谁曾想,后面躺着的六个婆子虎视眈眈地盯着她:“来,你敢满嘴喷粪试试。”
那妇人哪晓得江春绵背后竟有这么多人给撑腰,干不过,嘴里嘟嘟囔囔卷起草席挪到了角落里。
“绵丫头,别怕,有俺们在呢。”王婆子一手牵着孙女一手卷起草席就往江春绵跟前铺。
江春绵唇角上扬就着敖望的手把剩余的米汤全喝了:“婶子你们咋样?”
“都好着呢,俺听俺儿讲,往后咱就跟着这些官爷走,到了襄州可直接登船,真正是老天有眼饿不死瞎家雀。”王婆子双手合十道。
江春绵也忍不住狠狠点头附和。
驿站大门被关上,廊下灯笼摇曳,屋内醒来的众人各自坐在草席上说着话。
草席挨着草席,还不到歇觉的时候,屋子里不全是黑山村的乡民,江春绵不由往敖望身边贴近握住了他的手:“你有打听到亲人的下落吗?”
“我爹娘跟着庞大人他们都很安全。”敖望脸颊生热,掌心也逐渐冒汗,但握着江春绵的手却一直没松开。
俩人又说了好些话,大多是江春绵问,敖望来回答。
直到衙役过来让汉子们回隔壁屋子去,江春绵才念念不舍地放敖望走。
大抵是她这几日睡得多,夜里毫无睡意。
江春绵去茅厕放完水回来便听见亭子里有人在争吵。
“邓师爷,我们还要在此逗留多久?”王术和兄弟们下晌出去只拉回来几辆破旧的板车。
除了前两日他们救回一百多人,后面救回来的人屈指可数,若继续留在此地,只怕他们往后赶路的粮食都不够。
邓知行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他手中簿子详细记载着每日拉回来的人数。
可让他就这么走了实在不忍心。
“再等等,万一后面还有人等着咱救命……”
再等等,再等等,这话王术已听过无数遍。
“邓师爷,你难道想要救尽天下难民不成?”王术声音猛地拔高,继而手一挥:“我不管你的大义,再等三日,三日后我就带着众人上路。”
“王术,你敢违令?”邓知行大怒。
王术端详着眼前人,他是真一点不考虑同僚,于是气极反笑:“邓知行,他们的命是命,我们这些人的命难道不是命?你莫忘了庞大人给的粮草都是有数的。”
他这一声怒吼引来众衙役的侧目。
邓知行攥紧了拳头,忽地看见一道身影掠过:“谁在那,还不给我出来!”
江春绵暗道不好,讪讪地走到二人身边行礼致歉:“两位官爷,我只是路过。”
邓知行本就对江春绵生疑,压着的怒火正好转移到她身上:“这么晚鬼鬼祟祟地想探听机密?”
这顶帽子扣下来惊得江春绵猛地抬起头来:“邓师爷您可别冤枉我,再说您二位方才谈得事情也不算机密吧。”
“你一姑娘家知道什么?”邓知行接连被人反驳,忍不住喝斥。
江春绵却偏偏不容他拿捏:“姑娘咋了,本姑娘觉得这位官爷说得没错,眼下的难题不就是您想救更多的人,他想走,其实想解决问题也不难啊。”
“姑娘有办法?”王术微诧。
邓知行却逼问:“还不快说。”
江春绵转过身看向人高马大的王术道:“官爷,逃荒的难民数以千计,能走到这里的人更缺的是水,您既在这程路上想救人,何不隔段距离就放置水桶,让后面的人知道只要坚持往前走就有水。”
她和黑山村的乡民们就险些渴死在路边,若当时能有水给她们缓过来,她们就能撑着继续走到驿站。
王术眼前一亮,但也想到了弊端:“那万一有人哄抢怎么办?”
江春绵接着道:“我白日里听敖望讲邓师爷要他做木桶,那么最开始可多放桶,水桶间距近一些,最好做上醒目的标记,让人一眼就能看到前方有水,只要他们肯往前走,那又怎会只盯着一处放置的水桶?”
“这样一来只要有水在前面吊着,他们就能走到驿站。”王术觉得这法子好极了。
这姑娘脑子咋这么聪明。
但邓知行却没回应,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此间距离,路上要放置多少桶水合适,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这法子有弊端。
“若路上放置的水喝完了又该如何?”
邓知行这一问,江春绵就知道他是实干派:“师爷,您觉得此地日后会大旱吗?”
若大旱,甭说后来者,就是她们这些人也得亡。
邓知行抬头观星又感这几日天气心中便有了决断:“王术,明日你就带着水桶出去一试。”
“请教师爷这水桶该如何安置,两间距离和数量俱是多少?”都是聪明人,有些事情不必挑明。
王术冲着江春绵抬了抬下巴让她赶紧回去歇着。
直到看见江春绵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邓知行才缓缓同王术道出具体的实施方案。
“绵丫头,你再不回来,俺就要去茅房捞你了。”王大妞和老姊妹们轮流守着大伙,瞧江春绵进屋后忍不住悄声道。
“婶子,让您担心了。”江春绵刚准备躺下,就见白日里抬回来的女人突然坐起身拔腿救往外跑。
巡逻的衙役立刻追上前,那女人在院子里被人围堵突然就发了狂:“别碰我,别碰我,都给我滚,滚啊!”
“大晚上瞎叫唤什么,这里是驿站,是我们把你给救回来的。”衙役提着灯笼照了过去。
这一照那女人更是怕得不行,一边捂着衣裳一边嘴里不停喊着:“当家的救我!”
这女人的声音听着怎么有些耳熟啊?
江春绵和其他人一样缓缓走到廊下观望。
没过多久隔壁屋子里就有一道身影冲了出去。
“官爷饶命,我这婆娘路上得了失心疯,这就把她拉回去躺着。”江有金拽着曹燕就要离开。
“你说她是你婆娘可有凭证?”衙役阻断两人去路沉声质问,路上可有太多女子被害的。
“有,我有,您看这是我二人的户籍。”江有金把凭证递过去后就朝廊下聚集的人走去,“天宝,还不快过来。”
衙役接过户籍在灯下一看,又望了一眼如同行尸走肉的江天宝:“你是江天宝?”
“是,我儿还是童生,您看这是他的廪生保结。”江有金撕扯着江天宝的贴身衣物,从夹层里取出来交给衙役鉴别。
衙役让三人在此等候,又挥退众人回屋,这才转身去寻邓知行。
邓知行匆匆行至,仔细询问一番后就将三人的户籍信息登记在册,就在江有金松了一口气时,眼前的邓师爷又问了一句。
“你们夫妇既有一子一女,那这女儿江春丫人又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