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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跟随 骚扰女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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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从落地窗涌进来,铺满一整面墙壁,把客厅染成浅金色。别墅有四层,陆为霄一家四口的卧室都在三四层,通过电梯上下,偶尔也会爬爬楼梯,权当锻炼身体。
陆为霄那时候还小,对“四层独栋”没什么概念。他只知道自己家有一面像墙一样大的落地窗,窗前放着架钢琴,妈妈经常坐在那里弹琴。纤长的手指在琴键上来回跃动,有时动作极快,快得年幼的陆为霄眼中的妈妈似乎又长出了两只手来,有时又很慢,慢到急性子的陆为霄总忍不住伸手帮她去按。
肆非夜被肆柔带回来没多久就开始跟着她学钢琴,他乐感好,没几天就开始自己对着乐谱练曲,虽然只是最简单的哈农,但他打小勤奋刻苦,把自己所有的课余时间都用来练琴,很快就换了新曲。
陆为霄六岁开始学的吉他。肆柔本意是想让他也一起学钢琴的,但陆为霄不肯,屁股一挨琴凳就闹,手指也在琴键上一通乱按,怎么都不配合。吉他是他自己选的,刚进乐器行就目标明确,抱着一把尤克里里不撒手。
肆柔只好妥协,还给他请了个老师教他。陆为霄本来还挺乐意,两节课过后,说什么都不上了,嫌规矩太多,干脆连家门都不让人老师进来。后来他就自己摸索,听到什么就弹什么,弹得磕磕绊绊的,但很快乐。
肆柔也是过了两年才知道,当初那个老师根本不会教小孩,根本就是用教成年人的方式在教陆为霄,他听不懂,还不让他直接上手实操,陆为霄就不乐意了。
但肆柔最初教肆非夜的时候也是一样,或许是因为他小小年纪就表现出了过人的成熟心智,所以肆柔下意识就直接教他指法了。而肆非夜也真的听得懂,即便他那时的年纪,跟陆为霄一样,都是六岁。
肆柔终于愿意承认,自己的小儿子没有大儿子好带,是个高需求高敏感的宝宝了。
陆为霄和肆非夜的第一次合奏,是在一天下午。肆非夜有自己的琴房,陆为霄自然也有,但他从来不跟他哥似的,老老实实呆在一个地方练琴。他抱着尤克里里走哪弹到哪,不知不觉间,就溜达到了肆非夜琴房。
当时肆非夜练得正认真,根本没注意到身后溜进来个小尾巴。第一遍的时候,陆为霄就坐在地板上,靠在门边安静的听他弹。
结束时,陆为霄本想鼓个掌,拍拍他哥马屁来着,但肆非夜没给他这个机会,紧接着就开始了第二遍的练习。他练的是一首巴赫的小步舞曲,旋律简单,但左右手的配合要非常精准,他练了好几遍,左手还是会在某个小节慢半拍。
弹到第三遍的时候,肆非夜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道生涩的声音。
是尤克里里。
他停下来,转过身,就看到脸蛋圆圆的小孩坐在地上,低着头,手指在琴弦上慢慢地、一个一个地找位置。他的动作很慢,慢到不像是在弹琴,更像是在用指尖学习盲文。
听钢琴声断了,陆为霄抬头,正对上肆非夜亮晶晶的眼眸。他冲他灿烂一笑:“哥哥!”
“地上凉,站起来弹吧。”肆非夜笑着走过去,把陆为霄拉起来带到自己旁边,让出一半琴凳给他。
混世魔王头一次安生坐在琴凳上没作妖,跟着肆非夜的钢琴声拨弄琴弦。
从那以后,肆非夜经常能在自己的钢琴房见到抱着尤克里里的陆为霄,跟他用音乐对话。
那是陆为霄关于音乐最早、也最深刻的记忆。
年纪大些以后,小小的琴凳就不够他们两个人施展的了。陆为霄就倚在墙上,半闭上眼,将和弦融入。
阳光从落地窗移到墙根,爬上肆非夜的侧脸,在他身上熠熠生辉。肆非夜目不转睛的看着琴键,眉眼低垂,脊背挺直,手上的动作却那么的游刃有余。
陆为霄不知不觉看呆过去,只凭肌肉记忆机械的跟随。
*
转眼又是一个周三,陆为霄目送肆非夜出门,五分钟后,他锁好家门,去了上次跟肖沉一起去过的那家烧烤摊。
摊子已经支起来了,露天摆着七八张折叠桌,塑料椅子摞在墙根,白天收起来,晚上拉开。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圆脸,话多,笑起来声音很大。肆非夜到的时候,她已经在生火了。炭火的红光映在桌面上,空气里有股混合了木炭和调味粉的气味。
“来了啊。”摊主笑眯眯地把火石递给肆非夜。
“嗯。”他把自己的晚饭放在一旁的空桌子上,先把火点起来,才洗了手吃饭。
陆为霄站在一棵树后面,藏在阴影中,目不转睛的盯着肆非夜看,看他狼吞虎咽,没嚼几下就咽了。看他把椅子一摞一摞搬到桌子边码好,又把调料瓶一个一个摆上桌,然后给人点单,上菜。
陆为霄的视线跟着肆非夜,把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态都尽收眼底,同时警惕所有同样注视着肆非夜的人。
他哥上周回家的状态,他到现在都记忆犹新。如果不是那天肖沉恰好在场,他怕是永远也不会知道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天晚上,他本想旁敲侧击的问问哥哥是不是真的,又怕让他再次撕扯开他本就没有痊愈的伤口。他又想劝他辞职,换一份工作,但那对他不公平。明明错的人不是他,又凭什么要求他主动做出改变,为他人的罪行承担后果?
陆为霄终究选择了沉默,选择默默跟在他身边守护。他不想再从旁人口中得知他的状况,那会让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
他一直都知道哥哥长得好看,却忽视了好看的风险,尤其是在他们羽翼未丰、势单力薄的当下。
骚扰女人的是男人,而骚扰男人的,竟还是男人。
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个姑娘,穿好围裙就过去烤串儿。烟熏得她眯起眼,空着的左手不停的扇动。姑娘模样清丽,不是一眼看上去就让人惊艳的漂亮,但也是自打陆为霄来到随临以后,见过最出众的长相了。
她和肆非夜都不怎么说话,只在接单和出单的时候偶尔说上几句。
人渐渐多起来了,桌子陆续坐满,最晚来的那一桌坐了六个,椅子拉得吱吱响。
肆非夜拿着小本子挨桌点单,弯着腰,听人说话的时候微微侧头。有人指着菜单上的一行字问他什么,他凑过去看一眼,说了两句,那人点点头,他就把单子写上,撕下来,转身送到烧烤架旁边。
他没闲过,从这桌走到那桌,从那桌走到烧烤架,从烧烤架走到冰柜,最后再回到某桌。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来拉去,一会儿长,一会儿短。
夏天的夜晚,就连路过的风都是热的。肆非夜的头发已经汗湿了,脸上和胳膊上都有点反光。他掏出纸巾随便擦了擦,就又投入工作。
客人走后,他把吃剩的签子收进桶里,擦桌子,把椅子归位,忙的脚不沾地。
老板微笑着看肆非夜,对他的工作态度颇为满意。她们家那个做生意的亲戚支的招还挺管用,叫什么“饥饿营销”。每逢周三,她的摊子总是人满为患,一部分是为了烧烤,其他基本上都是冲着这两个服务生来的。虽然他俩四天的工资几乎比得上其他人一个月的,但周三这一晚的收入也是其他时间的两三倍,总的来说,她还是很赚的。
更何况,这小伙子干活儿利索又省心,从不偷懒摸鱼。
上周那事儿发生以后,老板还挺担心他不来了,原本还打算给他再提一提工资,或者物色新人来着,这下好了,省事儿。
看着肆非夜忙碌的背影,陆为霄咬咬牙,指甲掐进了掌心。他很想走过去,把肆非夜手里的抹布拿过来,替他把所有的活儿都干了,好让他坐下休息休息,但他刚往前迈出一步,就停住了。
肆非夜会生气。他近乎偏执的供养陆为霄,告诉他,你只要好好念书就够了,其他的,交给我。
他做过一次家教,在两个月前。他成绩好,次次考试都名列前茅,教一个初中生绰绰有余。他跟人谈好了时间和价格。周六上午,两个小时,一百八十块钱。
前三周一切都非常顺利,他跟肆非夜说自己是去图书馆了,肆非夜一点没怀疑。
但上天似乎格外喜欢跟他作对,第四周的中午,小孩妈妈临时有事不在家,就让小孩自己点外卖。外卖到的时候,他的题还没做完,是陆为霄过去开的门。
正好与拎着外卖的肆非夜对上眼神。两个人都是一惊,一个是震惊,一个是惊慌。
最先打破沉寂的是肆非夜,他把外卖塞进陆为霄怀里,扭头就走。转身的那一刻,陆为霄看见一道水光,折射着走廊里的阳光,刺伤了他的双眼。
那是他们来到随临以后,陆为霄第二次看见肆非夜哭,却又是因为自己。
把外卖放在餐桌上,又交待小孩一句除了他妈妈,不要给任何人开门,陆为霄急匆匆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