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求佛恩,亲 ...

  •   太华历绥远二十一年,崇吾关。
      太华国与东且弥国交战已有月余,两军将士疲惫不堪,难以言语,连黄沙飞扬的声音都成为一种压迫。

      主营帐中尚未摘盔甲的许生借着幽幽的烛光写下一封信,不多时便完成,但他看信良久仍未封口,终等烛火燃尽,帐中一片黑暗。他好似脊背一晃,放松起来,然后探出营帐吹响了一只竹哨。

      哨声引来一只翠鸟,颜色与盔甲中衣领的墨绿滚边交相辉映,颇有意趣,
      许生将信封在细细的纸筒里,再与翠鸟的足绑在一起,最后点了点它的头说:“去吧,去找他。”

      “咚咚”“咚咚”。
      土地庙里未见有人回应,门被推开,两个翩翩少年郎踏进屋来,一个目若朗星,着水蓝暗纹锦袍配银狐轻裘披风,另一个则是玉骨冰姿,容貌更甚,却穿着一身道袍,增添了几分不可侵犯的凛冽感。

      “江小少爷,今日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是早日启程较好。”
      “马上马上,我娘有说,离家四处行走,路过土地庙当是要拜一拜,保平安的,慧生你也来啊。”

      江洗尽虔诚的三拜后上好香,又说:“咱们同路人在哪儿呢,国师这谜语一点儿不好猜。”
      荀慧生单手竖立在胸前,向着供奉的土地神欠身后说:“国师为尊,慎言。”
      “只要我们沿着定好的路线,自会相遇。”

      江洗尽踏出门,伸展了身躯,瞧见一只翠鸟从不远处飞过:“好好,慧生你师傅说的都对,诶,你看那小鸟右脚好像有什么东西。”
      荀慧生没瞧见小鸟,但望向天空皱了皱眉,说:“要下雨了。”
      “啊我看这天很晴......”
      “轰隆轰隆轰隆”
      一滴、两滴,雨淅淅沥沥的下下来了。

      “啊啊啊我的活菩萨你怎么又说对了,赶紧去镇上找个酒家住一晚吧。”
      “为何不在土地庙暂避一晚?”
      “你见过哪个有钱的小少爷放着好屋子不住,住庙里的?”
      “......”
      两人沿着一条羊肠小道脚步不停地走了半炷香,但无论是酒家还是百姓,都没瞧见。
      “慧生你这路带的是不是不太对啊?”

      “小生...未曾来过此。”
      江洗尽想也是,继续行进一小会儿,在树林尽头突然听见一阵人潮喧哗声远远传来。

      “嘿,慧生你像司南,路找的真准。”

      两人走进一家客栈,店掌柜个头不高,瞧见他们进来,连忙让店小二招揽。
      “外头雨大,两位客官可是住店?”
      “给我们两间上房,再来一桌好菜,多谢这位姐姐。”江洗尽接过热茶,舒服的叹了一口气。
      “好嘞,两位客官稍等片刻。”

      江洗尽手握茶盏,打量着大堂内的食客,遇上下雨加之是饭点,堂内人不算少。瞧着几桌人口音不尽相同,应该当是因为战时四散的商人。

      “诸位最近有没有找到什么开眼的好东西?”两人邻桌的一个长衫男子在饭桌上悄声细语。
      “这两国开战这么久,抓到人就杀,哪还有好东西,保住小命不错了!”
      “是啊是啊。”
      四人里一个微微发福的男子正色道:“这俗话说,风浪越大鱼越贵,高某在镇上打听到,附近山里有宝,不简单的。”

      荀慧生耳朵一动,和身旁的人对视一眼。

      “高大哥,是怎么个不简单法?”那个要保住小命的男子开口了。
      “在座的都与高某交情不浅,也就直说了,传言,有人挖出了银矿。”
      “银矿!”
      “这可不是小事,消息靠谱吗?”
      高姓男子摇头:“说这话的是个年轻人,但鄙人也不了解,名字叫什么,李子玉,听说是专门递小道消息赚点小钱。”

      远处一桌两人吃完行至商贾旁,碰巧听见“李子玉”几字,纷纷露出怜悯的神色,一人更是直言:“又是被那小子骗了。”

      此时荀慧生和江洗尽的一桌菜来了,二人边吃,边凝神听这对话。

      高观语塞,却又马上起身问道:“这位大哥何出此言,可是认识这个人?”
      “哎,他啊,是这里本地人,我们这个小镇挨着两国消息甚多,这小子瞧准这一点,靠着中间传递消息来谋生,但几乎是九假一真,他一看你们衣着就盯上了。我猜,和你讲消息时还说了,假消息包赔绝不吃亏吧。”

      高观迎上众人的视线,讪讪一笑:“还真是。”
      “这小子就这样,遇上较真的就还钱,不较真的就赚上一笔,你们生气可以去街前一家书铺找他,准在那里看闲书。”同行的人突然拍他,然后拉扯间两人已走出客栈。

      剩下的一桌四人眼观鼻鼻观心:“果然这战时还是保命吧,有宝也多是唬人。”
      “是啊是啊。”
      高观起身举杯:“要不今天就到这吧,被个小子骗了,惭愧惭愧。”
      其它三人也起身饮下一杯:“不妨事,咱们也是初来乍到,只当花钱买了个乐子了。”
      “告辞。”
      “告辞。”

      江洗尽看四人离去的背影,碰了碰右侧的同路人:“慧生,你说这银矿是真是假?”
      荀慧生咽下一口素菜,擦干净嘴:“这些人谈话、解答都如此及时,更像是特意所做。”
      “不如一探究竟。”小少爷一笑。

      二人对视一眼,喊来店小二:“饭钱和房钱都在这,我们见雨已停打算自己出去转转,一会儿便回。”
      “好嘞客官。”
      三步作两步,不多时两人就来到书铺跟前,没想到小镇上有这样一家颇有韵味的店。荀慧生刚进去便看见一个侧影,瘦削的身躯、清晰的轮廓印上锐利的五官,使得这个人颇有些气势。

      他好像明白为什么那几个商人会被骗了。
      侧影转过身来,荀慧生与江洗尽对上他的眼睛,一下感觉放松下来,温厚而又怜惜。

      李子玉微微一笑:“在下李子玉,二位可是有事寻我?”
      “我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江洗尽上前笑着说:“他叫荀慧生,我呢叫江洗尽,咱们看起来岁数差不多,直呼名讳不介意吧。”
      “我们路过此地,碰巧听到这镇旁的山上有宝藏的消息,颇为好奇,知晓子玉兄在此,按捺不住便来问问,”他再上前一步,靠近李子玉小声说,“银矿是真是假?”

      李子玉啪合上书,走到两人中间:“不知道。”
      “不知道你哪来的消息?”
      “江小少爷可不缺钱,别抢我的生意,山人自有妙计。”
      “我可不是会赚钱的人,”江小少爷很坦诚,但好奇心也很重,“好兄弟快说说为什么不知道?”

      李子玉把书插回书架,扒拉开江洗尽揽着脖颈的右手说:“有朋自远方来...”
      “不亦说乎?”
      “不,是必有所求,”他笑,“跟我来二楼。”

      三人走上楼梯,踏进书铺二楼更是奇特,地面遍布繁缛盘根错节的花纹,最左面是一整柜书籍,屋顶中心位置竟开了一扇天窗,光映射在一张黑漆嵌宝玉屏风上的斑驳杂影隐隐绰绰,细微的尘埃似蒸腾升起,如若画中仙。
      后院细细密密的黄金剑碧玉竹长势过好,许多已经探进了屋内,缠绕着冰裂纹窗框,风拂来细细尖尖的竹叶便落在一张小条桌上。

      荀慧生眼神落在书柜中,真切说到:“二楼这一整面的藏书可是难寻,在下可否一观?”
      “慧生兄自便就好,我常来于此,老板最爱展示这些,想来你和他是同道中人。”

      李子玉边说便从屏风后的竖柜里拿出圆饼状的一物,抛给江洗尽,“银矿的消息是我编的,唯一有的其实是这块不完整的银饼。”

      “一个‘乐’字,好像没看出什么东西啊?”
      李子玉微笑:“江少爷,你给慧生兄看看吧,他可能比较了解。”

      荀慧生接过将圆饼整体看了一下,用手捏住圆饼断面时一顿,他抬起头来;“敢问这银饼是子玉兄从何处得来的?”

      “一个商贩。”
      “准确来说,是一个东且弥国的商贩,他来镇上交易时混在一堆银饼中,再辗转几手到了我这里。”

      荀慧生听到这里顿时明白,“那个高观...”
      “没错,他就是其中一手,这个银饼也是他给我的,”李子玉自顾自饮一口清茶,“高观见多识广,认出银饼是何人专属后,犹如惊弓之鸟,便找到我。他知晓你们来此也明白你们意欲何为,便演了一出戏。”

      “让我们接下烫手山芋?”
      “猜对了。”

      江洗尽脑袋左转看慧生,右转看子玉,“那个...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一答一问的两人对视,没有理他,李子玉开口:“高观私下和我说,来的两人一个是国师的弟子,另一个则是承平之战的主将江戟之子,也是如今的江侯独子。我还在猜身份尊贵的人会什么样子,此番一见,原来也是两只眼睛一张嘴了。”

      一旁的江小少爷不明白怎么两人就暴露了身份,而荀慧生轻轻叹息:“初见高观便觉得眼熟,原来他就是当初拒天子的高瞻越。”
      “高瞻越?那个拒绝圣上赐婚被刺字后赶出京的人?”江洗尽终于插上了话。
      “嗯,他应该是认出了银饼上的字。”

      “求佛恩,亲长健,如有亏,降己身。”

      乐良王其母乃先皇在位时与东且弥国和亲的宗室之女,后圣上继位,与东且弥国商讨令太华书归国,当时东且弥国国内动荡,故接受了该项协商,但也浑水摸鱼夺走了太华国不少财宝。
      太华书归国后身体已不好,大限将至,其子惶惶不安,一路叩拜上栖霞山净觉寺,跪求七日。

      说来也奇异,太华书当真从鬼门关救了回来,虽身体一直不佳,但性命无虞。其子不敢稍有松懈,长期向净觉寺娟香火钱,少部分银饼上刻上这句话,以求母亲平安,同时以半数家业建立“镇厄司”,帮助了不少贫苦百姓。
      圣上听闻此事也大受感动,封其子为乐良王,一时间全京城百姓津津乐道,大赞乐良王至善。

      江洗尽长居京城,对该事有所耳闻,但没察觉出银饼断面上小小的半边‘降’字,而高瞻越曾在京城任职,后改做商贩对银饼了如指掌,恰好发现此事。
      而荀慧生乃国师弟子,自也更易发觉。

      “现在意思是,根本没有银矿,甚至乐良王与东且弥国可能勾结!!??”
      “现在还不能下定论。”荀慧生细细思索后说,“我们得进一步了解。”
      江洗尽崩溃后说:“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还没找到同路人呢?”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慧生第一次笑起来,看向那个瘦削的人。
      李子玉看向说话的年轻人:“你什么意思?”
      “我们一起,找出真正的谜底。”
      ......
      一时没有人说话,回到书铺一楼的柜台上看看,一张信纸安放在桌上,风吹来,蓝火从信的四角燃起,最终将其全部吞噬,窗框上,翠鸟挥动翅膀,将灰烬也扑散在空中,随即一声啼鸣向高空飞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