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雨》祉鱼

2、月影不映曾经 放学时的校

　　放学时的校园外嘈杂热闹，卖烤肠卖冰糕的摊贩在路边有很长一列，吆喝声不绝于耳，学校周围，这并不少见。
　　季听鱼拿着根雪糕，在校园外踱步。
　　一中的高中部和初中部离得很近，所以每逢周末，季听鱼还需要接正上初二的弟弟回家。
　　树荫下，季听鱼坐在一个圆滑的石墩上，眯着眼，张望校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
　　季闻宇排在队伍最前面，戴着副黑框眼睛，季听鱼一眼就认出他，站起来喊了他一声：“季闻宇！我在这。”
　　那副黑框眼镜下的眼眸亮了亮，季闻宇朝他跑过来。
　　“姐！我今天数学考了满分！”季闻宇笑着和季听鱼分享着。
　　季听鱼拿下他的书包，在唇前竖起食指，“嘘，很棒，但是数学成绩可以不用汇报，姐姐听了会很难受。”
　　转而，季听鱼做了个捂住心口的动作。
　　季闻宇咧开嘴笑，吐着舌头对姐姐做鬼脸，绕到季听鱼身后，取出了她书包里藏着的饼干。
　　“姐，藏得也太明显了，这盒饼干就当我考第一的奖励了啊。”
　　季闻宇晃了晃手里的饼干，飞速地拆开，塞了一个进嘴，好像生怕有人和他抢。
　　季听鱼把肩上的书包往上提了提，无奈地摇摇头，“没藏，本来就是给你的，慢点吃，别噎着。”
　　傍晚的风凉爽，带着些雨后的湿润和一点点的青草香。
　　季听鱼肩上背着自己的书包，手上还提着弟弟的，心想，初二的小孩就这么辛苦了吗？书包好重。
　　她两只手交替着拿书包，手指被勒出了一道红痕，季闻宇玩玩闹闹，叽叽喳喳的，一盒饼干吃了一路，季听鱼便也不想扫兴，句句回应着，书包也提着。
　　楼道里，季闻宇跑在前面，兴奋地按了电梯。
　　季听鱼这才得以休息一下。
　　楼层缓缓往下降，等电梯的只有姐弟两人，空气难得的静了半晌，季闻宇突然问，“姐姐，我要是有了喜欢的人，你会怎么想？”
　　“嗯？”季听鱼一愣，后又笑起来，“你小子才多大就有喜欢的人了？”
　　她的表情满是八卦调侃，季闻宇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一块饼干拿在手里捏的满手饼干屑。
　　“……这不是挺正常的事吗？”他小声说。
　　“是啊，这很好啊，在学校也有学习的动力了，姐支持你。”季听鱼笑着摸了摸弟弟的脑袋。
　　季闻宇把最后一块饼干郑重地交到了季听鱼手里，诚恳地求教：“姐，你说，该怎么和喜欢的人相处啊？你有没有喜欢的人，你教教我啊。”
　　季听鱼嫌弃地把最后那块饼干碎片还给季闻宇，皱着眉想了想，说，“喜欢的人，我应该有吧，但我给不了你什么实质性建议，只是，你要明白，你是男孩子，喜欢她的话，首先就是不要让你的喜欢给她造成困扰，更不能耽误你们的学习，姐姐相信你可以做到。”
　　季闻宇点点头，吃了最后那块饼干，拍拍手上的碎屑，电梯门正好打开，人流涌动。
　　电梯里，屏幕上显示着楼层，姐弟俩目不转睛盯着，好一会儿，季闻宇才想起来叮嘱季听鱼，“姐，今晚的事绝对不可以告诉爸妈啊，拉勾好不好。”
　　季听鱼看着弟弟一本正经伸出小拇指的样子，觉得好笑，她按下他的手，说，“就算知道了她们也不会管你，家里不是一直希望你开心快乐就好吗，剩下的出人头地，金榜题名，好好学习不许谈恋爱这些事，不都是要求我的吗？”
　　电梯门叮一声响后打开，季听鱼率先走出去，季闻宇还呆呆地竖着小拇指，双手垂在身侧。
　　季听鱼一手挡着电梯门，半天没见季闻宇出来，喊了他一声，人这才小步跑出来。
　　家门前，季听鱼拿着两个书包，费力地找钥匙，季闻宇帮她拎起两个书包，背在两边肩上，季听鱼手上一轻，很快掏出外套口袋里的钥匙，正欲开门，手被季闻宇拉过来。
　　他再一次竖起小拇指，将两个书包往肩上提了提，伸出手，说，“姐，我和你拉勾，以后我一定会出人头地的，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千万不要放弃自己喜欢的事或者人。”
　　季听鱼拿着钥匙，不自觉勾在食指上转着。
　　“好，这个可以拉勾，姐姐等你出人头地啊。”
　　姐弟俩小拇指交握，大拇指指腹相对，盖了章。
　　季闻宇眼神明显放松了一些，季听鱼莫名觉得欣慰又感动，弟弟终于懂事了。
　　但是，对于拉勾这件事，她想，借季闻宇吉言了。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这种自由很难获得，尤其是重男轻女的原生家庭，季闻宇不懂，季听鱼也觉得没必要让他懂。
　　从小到大，多让他一根雪糕，围巾拿不到自己喜欢的颜色，吃饭分不到鸡腿……
　　这些她都觉得无所谓，但是，要做自己喜欢的事很难，学小提琴，选择学理科……她有勇气为了自己喜欢的事竭尽全力，但这谈何容易，成功背后，是和父母的吵架对赌，是开始了就注定咬牙不能放弃，是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人，也不敢像弟弟一样坦然承认。
　　“小提琴那么贵有什么好学的？女孩子家家的，有必要吗？”
　　“女孩子哪有学理科的，学了文科当律师多有前途？”
　　“这个年纪谈什么喜欢和爱，女孩子，到了年纪，自然就能谈婚论嫁了，爸妈到时候会给你找个好人家的，这不都是为了你好？”
　　……
　　这些话遍布她人生的每一个阶段，但是，或许是她的叛逆期有些长，她一句也没听过。
　　她转动钥匙开了门，家里灯火通明，饭香四溢。
　　季闻宇率先跑进去，爸爸妈妈抱着他，一起笑谈学校的趣事。
　　季听鱼在玄关处收拾好季闻宇乱脱的鞋，和两人掉落在地的书包，换好拖鞋，默不作声回了房间。
　　家里的三间卧室，爸爸妈妈睡主卧，弟弟睡了次卧，最小的一间卧室是季听鱼的房间。
　　青绿色的窗帘遮光效果不是很好，丝丝缕缕的月光映在白瓷的地面，季听鱼没开灯，循着光影，坐在窗前的书桌边。
　　桌上的光线亮了些，她借着月光翻开了作文本。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她把本子放在桌面，找了好多角度，终于找到能让那一缕清透的月光为这句诗打光的角度。
　　她满意地盯着作文本，看了一会，躺回床上，插上耳机开始听歌。
　　大概是在学校上课真的很累，她越听越困，以至于还没分辨出播放的歌曲，就已经熟睡。
　　月光渐渐倾斜，那句诗词重回黑暗，看不清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