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剑》簌簌柚米

3、第 3 章

　　雕花木窗漏进几缕日光，让剑案染上了点点金色。染染交叠双臂趴在案边，青色裙裾在晨风里荡起涟漪，簪尾流苏随着歪头的动作轻晃：“阿序，我昨天晚上，梦见你变成了一个好好看的小郎君。”
　　她伸出指尖描摹剑鞘上古朴的黑纹，青葱似的指甲忽然点在吞口处，“你说，你这么有灵性，会不会和书里面说的一样，有剑灵寄身呀？”眼睛一眨一眨的闪动，全是少女梦幻般的期待。

　　在少女看不见的虚空里，剑中的景煦缓缓睁开眼睛，昨夜化形消耗的灵力尚未恢复。他望着这个把自己如珠似宝相待的小姑娘，冷笑道：“蠢材，连梦境与现实都分不清。”

　　“又在和你那本命剑说体己话？”鱼卿叩门的手指还悬在半空，就见小师妹坐在那自言自语了半天。
　　染染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一样，红着脸问鱼卿：“鱼卿师姐，你说我的本命剑会不会变成一个帅气的小郎君来娶我呀。”
　　鱼卿捂着脸，表达自己对小师妹的无语“自古以来这剑灵只出自上古淬炼的神剑，咱们哪有这等机遇。”

　　染染眼底的希冀并未散去：“我觉得我的阿序就是一把神剑！他和我心有灵犀，天生一对！”
　　“你以为给你家本命剑起个人名，他就真能变成人呀？”她拉过染染的手“快走吧，别异想天开了。与其幻想人剑情未了，不如想想等会儿怎么应付师父的年末考较。”
　　“等等”被拉走的染染回身抱起剑“我要带上我的阿序郎君。”

　　云岭派每一年都会举行一次严格的修为测试，检验弟子们的进境。染染前两年考试时心中忐忑，可这次却是胸有成竹，一方面是因为她这一年修为精进确实不小，另一方面则是她有了阿序这把本命剑。

　　染染和鱼卿师姐还有各位师兄弟们一同在主院等待掌门来宣布考试内容。一般都是除掉山下一些作怪的妖兽。
　　果然，这次也是一样，染染抽签抽到的任务是前往青竹林猎杀一只无恶不作的元婴期巨蟒，任务不算困难，和鱼卿师姐和小林师兄还有仲良师兄一道。

　　青竹林
　　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光影，染染紧握阿序，心中默念剑诀。晨露未晞的竹叶突然簌簌震颤，腥风掠过发梢的瞬间，墨色巨蟒自腐叶堆中暴起，额间赤红妖纹灼得人眼眶生疼。

　　“巽位！”鱼卿师姐的轻喝破开腥风。染染足尖点过湿滑青石，阿序拖曳着霜色流光直取巨蟒七寸。剑锋触及鳞甲的刹那，暗金火星迸溅如雨，震得虎口发麻。巨蟒长尾扫断碗口粗的翠竹，断竹裹着厉风直扑小林师兄面门。

　　“铮——”仲良师兄的阵盘凌空展开，青光结界截住漫天竹箭。鱼卿广袖翻飞间甩出十二道赤符，火蛇缠绕蟒身烧得鳞甲噼啪作响。腥臭毒雾自蟒口喷涌而出，染染旋身避让时忽觉腕间微暖——小林师兄的银丝缠上她手腕，借力将她拽离毒瘴。

　　“天璇归位！”仲良师兄阵旗插地，青竹林无风自动。染染踏着漫天竹叶腾空，阿序剑映着朝阳绽出千重光晕。鱼卿的符咒化作锁链缚住蟒首，小林师兄的透骨钉封住妖丹方位。当染染的剑锋刺入妖纹中心时，整片竹林都回荡着金石相击的铮鸣。
　　巨蟒嘶吼着瘫软在地，腥血染红竹根。四人并肩而立。

　　染染扶腰喘息“是不是已经死了”鱼卿师姐探了探蟒息，点头道：“已无生机。”小林师兄擦拭着银丝，轻笑道：“染染，你的阿序果然不凡。”仲良师兄收起阵盘，目光赞许：“今日配合无间。”

　　正待他们准备原地调息时，忽然听到一阵诡异的笛声。小林师兄眉头蹙起：“怎么回事？”
　　随着笛声的韵律，那已经死去的巨蟒竟动了起来，散发着黑色的怨气。四人迅速警惕起来，调动体内灵力攻击巨蟒。可那巨蟒对任何攻击毫无感觉，只知道一味的冲撞。

　　四人刚才已经消耗了大量灵力，此刻面对巨蟒的诡异复苏，不禁感到心神俱疲。鱼卿师姐迅速结印，试图以封魂术压制怨气并提醒其他人“小心，这巨蟒如今已变成怨气的傀儡。”
　　染染点点头，咬紧牙关，尽力维持着剑意，向巨蟒砍去。仲良师兄以灵力催动阵盘，青光如潮水般涌向巨蟒，试图净化怨气。小林师兄的银丝化作银龙，绕蟒绞身。但这些都无济于事。笛声愈发尖锐，怨气凝聚成黑雾，巨蟒攻势更猛。
　　染染被震倒在地，巨蟒似有明确目标，直冲她而来。

　　剑中的景煦感受到了危机的存在，如果那个小姑娘死了，自己的神魂也会随着她消散。
　　他眉头紧皱，低咒一声：“还真是不消停。”
　　他调动周身内力，冲破血雾束缚，剑身骤然爆发出席卷四周的血气，聚化出人形挡在了染染面前。景煦冷眸锁定巨蟒，掌心凝聚赤焰，瞬间将巨蟒焚烧殆尽。

　　被挡在身后的染染瞪大了杏眼，一脸的不可置信，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本是她做的好梦，如今竟真从剑中走出来个好看的郎君。
　　景煦转身看向她时，看到的便是那样一副惊愕的表情。他冷冷道：“起来”

　　染染此时的脑子和心都是乱的，她想到自己这些天抱着剑身倾诉的种种少女的心事，脸上泛起一抹不自然红晕：“啊啊啊，他一定都听到了吧，怎么办怎么办，本命剑里出了个好看的郎君怎么办？”而最后无法面对的染染想出来的办法就是原地晕倒。

　　“哎呀，我好像受伤了，晕了晕了。”然后便直接趴到了地上。
　　景煦此时一个白眼快要翻到了天际，嘴上也是没放过：“真是麻烦”但又嘴硬心软的上前抱起了染染，目光扫过傻眼的三人：“此地不宜久留，速回云岭。”
　　被抱在怀里的染染悄悄眯开了一只眼睛，偷瞧了景煦几眼，心中又泛上几丝惊喜，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几人回到了云岭山，景煦熟门熟路的抱着她回到了屋子里，将她放在床榻上，又细心的盖好被子。景煦转身欲离去，却被染染拽住了下摆：“你是阿序吧？”
　　景煦脚步一顿，回眸冷声道：“不然呢”随后就自行变回了黑剑，立到了剑案之上。

　　染染眼瞧着小郎君变成了自己的阿序飞回了剑案，激动的用扯上来的被子捂住自己脸，在床上滚了一圈，小声的嘟囔：“长得好看，声音也好听。”这同她看的话本里的故事如出一辙，已经让她脑补出了几万字的剧情。
　　染染的心跳如小鹿乱撞，脸颊又泛着红晕，她偷偷将被子掀开一条缝看向阿序，心中暗道：“这就是上天的安排吗？”

　　“染染，染染？”陆禾和沐子钰推门而入，脸上俱是忧色，快步走到床前“染染，你没事吧？”染染不忍陆姐姐担心，忙道：“没事没事，陆姐姐我好着呢。”
　　沐子钰探了探染染的脉象，松了口气：“只是灵力透支，休息几日便好。”

　　陆禾：“刚才鱼卿他们三人回报，说你被那巨蟒所伤，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陆禾眼眶微红，染染心头一暖，忙握住她的手：“陆姐姐，我这不是完好无损的回来了吗。
　　“嗯，平安回来就好。”陆禾轻轻拍了拍染染的手背，担忧之色并未完全褪去。她的视线看向剑案上的黑剑，若有所思“染染，听鱼卿说，你这本命剑里出了剑灵？”
　　染染点头“是的，陆姐姐，你说阿序会不会是传说中的神剑？”
　　陆禾眉宇微蹙，沉吟片刻道：“或许吧，剑灵现世极为罕见，可否......让我见一下”

　　染染：“我能感受到阿序这次出来耗费了不少灵力，让他暂时先休息一下。等下次他出来，我就带他去见陆姐姐和师父。”
　　陆禾：“也好”
　　沐子钰从袖子中拿出一个蓝色瓷瓶递给染染：“这是凝神丹，有助于恢复灵力，你记得每日服用一颗。”染染接过瓷瓶，感激道：“谢谢师父。”沐子钰：“师徒之间道什么谢，好好休息，我和你陆姐姐先出去了。”
　　陆禾：“好好休息”走时轻轻带上门，留下染染在屋内歇息。
　　染染躺在床上，心潮起伏，目光不自觉地再次投向剑案上的黑剑，心中暗自期待阿序下一次的出现。

　　从染染屋中出来，往回走的路上，陆禾与沐子钰在小石径上并肩而行。
　　沐子钰看出身旁妻子的魂不守舍，开口问道：“在想什么？”
　　陆禾停下脚步，看向他：“染染的剑灵，会不会是小序？”眼中满含着不可置信的希冀。
　　沐子钰：“根据鱼卿的描述，多半是了。”
　　陆禾声音颤抖，手扶在胸口“感谢上天，没有让小序神魂俱灭，给了他一次重新再来的机会”
　　沐子钰揽住妻子“元序回来了，一切会变得越来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