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剑》簌簌柚米

2、第 2 章

　　虽然沐子钰是染染名义上的师父，但真正教她术法剑术的却是“师娘”陆禾。师父擅长炼器，他的剑术还比不上他那几个徒弟和师侄，自然教不了她。

　　陆姐姐本是青云宗的大弟子，也是青云宗最有威望成为下一任掌门之人。可谁知三年前她的师父廖掌门在斩杀噬魂宗宗主后走火入魔大开杀戒，陆姐姐心怀大义，为了天下苍生不得不亲手杀死了她的师父。但最后也因逆师之罪被各长老逐出了青云宗。

　　提到这儿染染就来气“那廖掌门若非走火入魔，陆姐姐何至于此？青云宗那些此举实属是非不分，可恶！可恶！可恶！”一边说着一边还跺脚踩在地上泄愤。
　　每每染染为她打抱不平时陆禾总是轻拍她的肩膀，温言道：“染染，不必介怀。世事难料，我虽离开青云宗，但心中道义未改。你需明白，修行之路，重在心志，而非名分。”陆禾目光坚定，语气平和，仿佛一切磨难皆成过往云烟。

　　染染心疼的看向陆姐姐，乖巧的点头。心中虽有不平，却也深知陆禾所言极是。“不过陆姐姐如今和师父终成眷属，还要感谢青云宗的那帮老顽固呢！”
　　陆禾陆禾轻笑，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你倒是也学会趁机调侃你陆姐姐了，嗯”“好了，快让我看看你和阿序如今融合到何种程度了”陆禾轻抚染染的发丝，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好！”染染握紧阿序，剑身泛起微光，仿佛回应。她深吸一口气，灵力流转间剑气环绕周身吹动起秀发和裙摆，待气息愈发凝实，全力使出剑招，划破长空。
　　陆禾眼中露出一抹赞许：“不错，你的剑心愈发坚定，与阿序的契合也更上一层楼，人剑合一也指日可待。”
　　染染眼中闪过坚定：“我会继续努力，不辜负陆姐姐和师父的期望。”

　　“禾儿，染染，快来吃饭了，我亲手做的醋溜鱼和辣炒笋尖。”远处，沐子钰提着食盒走来，笑意盈盈地走向她们。
　　可陆禾和染染看向食盒的表情却有些复杂，二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生无可恋。
　　染染上前接过食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师父，今日怎么...亲自下厨了？”真不是染染嫌弃，自己师父做的菜，那真是一言难尽。
　　“你师父我新炼的捆仙索成了，这多亏禾儿给我出的主意，便想着亲自下厨犒劳你陆姐姐一番，正好你也在这儿，今日你可是借了你师娘的光了。”沐子钰得意洋洋，全然未察两人神色。
　　染染心中尖叫，这哪里是犒劳，分明是惩罚吧。

　　染染求救似的看向陆禾，陆禾自然看出她想要逃之夭夭的心思，但好姐妹自然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眼睛一眯说出来好狠心的话：“染染，既来之则安之，权当是另一种修行吧。”染染瞪大了眼睛，知道逃脱不得，扁着嘴好生委屈，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走向饭桌。

　　遭完一番口舌之罪后，回到自己屋子的染染摸着还在咕咕叫的肚子，无奈叹气。
　　因为师父做的太难吃，自己根本就没动几下筷子。想起师父那“独特”的厨艺，心中不禁苦笑。
　　她翻开一本剑谱，试图用修炼来转移注意力，可那醋溜鱼的酸味似乎还在舌尖徘徊，久久难散去。

　　她坐起身，轻叹一声“要不，我自己做点吃的？”染染有了想法就开始行动。起身走向厨房，一路上心中暗自盘算着如何将厨房里的食材变成美味。
　　但真到了厨房，面对没有处理过的食材，染染还是犯难了，毕竟她也没有真正下过几次厨，上一次还是陆姐姐生日时给她煮的一碗长寿面，但她的厨艺也仅限于此了。
　　她拿起刀，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因为肚子叫的太响，决定尝试一番。

　　“啊——”她刚切到第三下刀锋一偏，就切到了手指。染染轻咬下唇，看着指间渗出的鲜血，心中一阵懊恼。
　　“嗖——”的一下，阿序从屋中迅速的飞出，剑意凌冽的立在染染面前，似乎以为染染遇到了什么危险。
　　染染看着紧张的阿序，连连摇头，轻抚剑身安抚：“没事，只是做饭切到手了。”阿序瞬间敛了剑气。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染染甚至感觉他轻叹了一口气。

　　只见下一刻，染染被阿序轻轻推出了案板前。
　　“嗯？”染染愣住，只见阿序剑尖轻点，将食材一一洗净切好后，食材自动飞入锅中，火焰随之舞动。只见锅中的食材在剑气引导下翻滚跳跃，香气四溢。染染惊叹不已，阿序竟能如此灵巧地操控火焰与食材。

　　随后在染染歪着头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不一会儿，一道又一道的美食流水似的摆在了她的面前。染染咽了咽口水，眼中闪烁着惊喜的光芒。她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入口中，瞬间唇齿留香。她扶着脸，沉醉在美食中无法自拔：“阿序，你也太棒了吧！染染我现在封你为天下第一宝剑！”

　　阿序似乎对这个“天下第一宝剑”并不感兴趣，只是在染染吃完后，迅速推着她回到床上，让她把自己抱住睡觉。染染以为他想让自己早些休息，不禁更加感动，“我的阿序真是个会孝顺姐姐的好孩子。”话落还煞有其事的想要摸摸他，被他一把躲开了。
　　“好好好，睡觉了，晚安。”染染闭上眼，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嘴角还挂着吃饱喝足的满足微笑。

　　月光如银纱漫过窗棂，少女额间魂印又泛起妖异的红芒。黑剑在血色氤氲中嗡鸣震颤，剑身裂纹里渗出缕缕青烟，逐渐凝成修长人形。
　　少年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冷，指尖还缠绕着未散的剑气，黑缎般的长发垂落腰间，锦袍暗纹里游走着同黑剑一般的纹印。

　　他俯身端详熟睡的少女，狐眼微挑的眼尾染着血色，似笑非笑的神情里藏着三分戾气
　　“倒是比青云派那糟老头子顺眼些。”冰凉的指腹划过染染眉心血痕，红光霎时收束回火苗印记。

　　剑影所化少年名唤景煦，是五百年前皇宫里最杰出的少年铸剑师。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各大修仙门派，人人都想要得到他铸造的名剑。
　　而如今他所附身的这把黑剑，就是他耗费心力铸造的最后一把可弑神杀魔的“血雾”。取名血雾，是因自己在铸剑之时一直在用自己的神魂和心头血蕴养。这是他最满意的作品，也是最恐怖的作品。

　　这把以神魂为引、心血淬炼的弑神之剑，本该是他献给挚友的贺礼。可笑自己十九岁少年心性对挚友毫不设防，却不想寒潭铸剑三月，等来的不是庆功酒，而是噬魂宗的七十二刃削骨刀。

　　三年前他醒来时，不知因何种机缘，竟化作了“血雾”的剑灵，还被一个老头拿着要去杀噬魂宗的宗主。他当时还感慨，这噬魂宗真是阴魂不散，几百年过去了，依然如此嚣张。
　　景煦冷笑，当时自己受尽噬魂宗七十二刃削骨刀折磨而死，若非自己附身于剑，或许早已将这宗门荡平。于是他便借这老头之手毫不费力的杀死了噬魂宗的宗主。

　　这“血雾”出世之时，他便知道有致命的缺陷。它会侵蚀用剑者的神志，使其走火入魔陷入癫狂，那个青云宗的老头就是例子。只是当时年少的自己，沉浸在锻造出了史无前例的名剑之喜种并未深思后果，况且觉得自己以后还有很多时间改进，就并未上心。

　　如今附身于剑，他才深知这缺陷的恐怖，历代持剑者癫狂的面容在记忆中闪现，最后定格在青云派掌门被徒弟杀死时解脱的笑容。
　　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在被血雾一点点吞噬神志，只怕再过不久他就真成了血雾的剑灵，同它一起嗜血癫狂，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杀人工具。

　　不久前，他试图寻找解法，却发现自己已被血雾束缚，无法脱身。每当夜深人静，他都能感受到神志的模糊，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绝望。
　　然而，他感受到自己的一丝神魂竟在云岭派的一个女孩身上，而那女孩身上的属于自己的一丝神魂能够压制躁动的血雾，也能让他逐渐恢复自己的意志。

　　于是在深夜控制她身体中的那一缕神魂，引导她来到了后山，同她定了主魂契，成了她的本命剑。这样可以在她沉睡时，借助她的力量抵御血雾的侵蚀。

　　然而，景煦深知这并非长久之计。血雾的侵蚀日益加剧，他必须在彻底失去自我前夺回自己的那一丝神魂，才能彻底摆脱血雾。

　　景煦掌心凝出咒法按向染染额头，动用灵力，尝试着将那一丝神魂抽出，沉睡的少女突然蹙眉。
　　本该水到渠成的神魂归位，却遭到前所未有的抵抗。他眼底血色翻涌，暴走的剑气在墙面割出细痕：“我的东西也敢反抗？出来——！”那缕神魂竟是极为抗拒他这个主人。

　　“小郎君...”染染忽然睁开的杏眼里氤氲着雾气，景煦僵硬的指尖还停在她额头，不知所措。少女却露出憨笑，拽着他袖口蹭了蹭：“比画上的仙子还好看...嘿...”梦呓未散又沉沉睡去。

　　景煦松了口气，心中斟酌：虽不明神魂为何会抗拒我，但现下只能潜伏在染染身边，伺机而动，找机会寻回神魂。

　　剑灵化作青烟遁入剑鞘前，最后瞥了眼被攥出褶皱的袖角。血雾剑在月光下吞吐着红芒，那些日夜蚕食神智的呓语，竟因少女翻身的响动减弱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