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妹妹该挂哪科？》葡桃子

63、【风月无岸62】 苦海深重

　　那女孩抱着木桶的胳膊嶙峋见骨，一条凌乱发辫垂落肩头，脸上尘土污垢交叠，面目难辨。

　　她瘫坐在地，背倚冰冷石壁，若非如此，只怕连坐姿也难维持。怀中紧搂着木桶，她咬了一口莽小递来的饼子，却猛的呛咳起来，混着鲜血呕出。

　　腹中饥饿如焚，她竟又咬了一口，血沫再次从唇边溢出。莽大见状，急命人换清水与稀粥，可她只一味吞咽，血亦随之涌流。

　　不多时，她便气息微弱，几无动静了。萧萧惊得魂飞魄散，风笑知疾步上前。那女孩头颅低垂，似在垂死边缘，终究未能果腹，仍是晕厥过去。风笑知指尖探向她的颈侧，果真仅存一息游丝！握着残饼的手无力垂落尘埃，气息断绝。

　　旁侧一妇人神色麻木，似是见惯生死，冷冷道，【这般活着不如早去，何苦捱这许多苦楚。】

　　风笑知只觉无颜以对，默然垂首，心内如沸。一旁尚能进食、犹存人形的老者叹道，【她听去了不该听的，叫那些天杀的割了舌头。她与我那孙女儿一般年纪，便是我自家孩儿，也见不得她受这般罪，当真不如早些解脱。】

　　风笑知将那轻若无物的女孩抱起，她的头颅微微后仰，污发覆面，仍难窥真容，风笑知心头却掠过一丝模糊的熟稔。

　　强压下心头翻涌的疑惧不安，风笑知将她抱入一简陋单间的木床上安置。然而眼前景象实在……

　　风笑知心中分明已有所感，却不敢深想，只得沉默着，用颤抖不止的手，拨开那纠缠的乱发，一点点拭去她脸上的污迹……

　　萧萧跟入房中，只见风姐姐僵立床前，凝视着榻上毫无生气的女孩，仿佛遭了九天雷霆，整个人凝成了石像。

　　【风姐姐？】

　　风笑知脑中一片空茫，与当年风月城浩劫降临时一般无二。萧萧满心疑惑，又不敢惊扰。不知过了多久，风笑知才低哑开口，那声音沉如深渊，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栗，【叫忍冬来。】

　　【啊？】萧萧一怔，【风姐姐，您不是说……她们恐会过人病气么？】

　　风笑知再无心力分说，只道，【不要紧，只管去。】

　　风笑知便在那女孩榻前，枯坐如石，脑中空空，只余一片死寂。又不知过了几时，洞口拂过一抹清新的碧色，忍冬携着沁人心脾的药香步入，佩环声起，语声温柔，【怎么了？】

　　风笑知依旧石雕般纹丝不动。忍冬放下药箱，诧异的看了她一眼，眼下自是那垂危女孩要紧，便未多问，径自走到床边，俯身察看。

　　倏地，忍冬直起身，难以置信的猛然回首看向风笑知，眼眶瞬间通红。她紧蹙秀眉，眸中交织着困惑、悲伤、恐惧与惊骇，沉默的向风笑知求证。风笑知那失魂落魄、茫然空洞的神情，便是最绝望的回答。

　　是小圆。
　　和风笑知全天下第一好，和忍冬全天下第二好的小圆。
　　那个在无人知晓的矿洞深处，过着连牲口都不如的日子，因听秘言被拔舌封口的小圆。

　　萧萧立在洞口，全然不解这死寂的沉重。她与小圆有过交集，却并不深笃，怎可能认出榻上之人？

　　风笑知与忍冬无言相望，忍冬眼中似有千般责问——风笑知既在，怎容小圆沦落至此？她的姐姐曾是拥有海神之力的守护者，她曾是尊贵受宠的小公主……

　　风笑知当年一念之私留她一命，忍冬虽未置一词，两人默契避而不谈，何曾想，数载光阴，小圆竟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饱尝苦海沉沦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