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物主即将降临》绿荫日记

19、基地 比勒尔

　　比勒尔.霍尔指向后面的一人一尸，简单说明了情况，手指在佩戴的腕部设备上快速敲击几下，打开星网：“关于意外事件的初步报告，我已经同步提交给后勤与事故调查部门了，编码是LS-7842。”

　　为首的警官接过比勒尔.霍尔的证件，将其嵌入自己臂甲侧面的读取槽，又仔细核验了星网的那份报告，目光在比勒尔.霍尔的证件照，现场报告的时间戳，以及后勤部门的接收回执编码之间来回逡巡，直到确认所有流程合规，绷紧的下颌线才略微放松下来。

　　“意外？什么性质的？”警官问。

　　比勒尔.霍尔叹气，耸了耸肩，“刚落地就撞上一只程序错乱的防卫机械犬，人当场死亡。”

　　比勒尔.霍尔猜测：“看他的穿着应该是医疗翼的。”

　　“智能手环的摄像模式正好开着，拍下他的死亡全程了。”库珀.瓦伦换了种姿势，把死者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去取死者手腕上的智能手环。

　　智能手环连接星网，具备自动录像功能，会自动存储三天内的所有录像，也能随时检测人体的血氧，呼吸，脉搏等健康情况，如果检测到宿主死亡，就会立刻销户，防止他人继承。

　　但一些基础的信息不会销毁，自动录像正属于不会销毁的一部分。

　　多亏有这东西，不然他都不敢把比勒尔.霍尔往飞行器那边领，如果被当成嫌疑人那他真的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当然开着，出去放风也要时刻接受组织的监督嘛，看，我的星网摄像模式也一直开着。”比勒尔.霍尔扭过头来举起自己的手腕。

　　警官透过窗户看舱内的景象。

　　库珀.瓦伦正半侧着身把手环举起来给警官看了看，额发因方才的颠簸略显凌乱，几缕汗湿的黑发贴在额角，他微微喘息着，因长时间维持别扭姿势而肌肉酸胀，看起来确实带着几分狼狈。

　　察觉到视线，他抬起那双在舱内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通透的眸子，迎上警官审视的目光。

　　“平民？这附近还有平民？”旁边那名抱着能量步枪，有着浅金色坚硬发茬和明显虫族竖瞳特征的军雌挑眉。

　　库珀.瓦伦张口就来：“我一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森林里。

　　他阅书无数，穿越小说万变不离其宗，借口七分真三分假永远是最不出错的。

　　比勒尔.霍尔适时地插话：“长官，咱们这海岛基地，周围几百公里都是海，总不能让他在野外自生自灭吧？规定里不是有专门为意外滞留平民准备的临时安置点么？”

　　“我记得是叫‘第三区招待所’对吧？”他笑道，“我保证把他送到招待所。”

　　领头警官的目光在舱内梭巡了一遍，最后定格在比勒尔.霍尔那份流程完备的报告回执上。他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挥了挥手。

　　“进去吧，记住，只准在划定的外围平民滞留区活动，你——”他指向比勒尔.霍尔，“人是你带进来的，全程负责，出了问题，你全责。”

　　比勒尔.霍尔立刻收起那副嬉皮笑脸，挺直脊背，行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军礼，朗声道：“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放行。”警官不再多言，又瞥了眼明显超载的狭小舱内，皱着眉补充了一句，“下次执行任务，装备配齐点，开个单人座驾就敢往外冲，像什么话。”比勒尔.霍尔只是微笑。

　　接下来又经过了四道或明或暗的岗哨与扫描关卡，每一次比勒尔.霍尔都熟练地亮出证件，解释情况，而库珀.瓦伦则聪明的维持全程配合的姿态。

　　当飞行器最终穿过第五道、也是最后一道需要人工核验的闸口时，眼前豁然开朗，饶是库珀.瓦伦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禁为眼前的景象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规模宏大，充满未来感与某种肃杀美学的综合性军事基地。

　　主建筑群线条冷硬流畅，覆盖着低可视度的复合装甲板，在模拟日光下泛着哑光金属的色泽，巨大的穹顶式主厅入口处，不时有身着各色制服，军衔各异的人员匆匆进出，步伐迅捷。

　　其中虫族成员比例不低，他们普遍身形高大挺拔，五官轮廓较人类更为深邃立体，大多保留着部分种族特征，或是头顶轻微颤动的，细如发丝的感应触须，或是比常人更为尖削的耳廓。

　　库珀.瓦伦注意到，视线所及，军衔最低的也是上尉，校官乃至将官肩章亦不时闪现。

　　飞行器在比勒尔.霍尔的操控下轻车熟路地穿过主建筑侧翼的一片小型起降坪，滑入一个相对僻静的入口，入口处标有“物资与临时人员通道”的标签。

　　“你就这样带我进来了？”

　　“不然呢？”比勒尔.霍尔从飞行器上跳下。

　　库珀.瓦伦有些感动，这是遇上好人了啊，他原谅比勒尔.霍尔刚刚胡乱驾驶的行为。

　　比勒尔.霍尔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脖颈：“我刚刚说了，这里是海岛，周围除了水就是原始丛林，真正的荒无人烟，方圆几百公里内，有人烟的就我们这一个基地，把你一个活人扔在外面跟谋杀有什么区别？基本的人道主义救援流程还是有的。”

　　几名工作人员缓缓走来，每个人都穿着白色的消防衣服，头上带着面罩，连说话都带着闷气：“把人给我们就好。”

　　库珀.瓦伦松手，礼貌道：“麻烦几位了。”

　　工作人员奇怪的看了库珀.瓦伦一眼：“应该的。”

　　目送遗体被运走，库珀.瓦伦才彻底松开一直紧绷的肌肉，甩了甩酸麻到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臂，跳下飞行器跟了上去。

　　比勒尔.霍尔等在原地，看库珀.瓦伦跟上来了，才开始说话：“别紧张，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些，什么星球爆炸研究，原住民转移，在基地内部不算什么绝密，很多外围人员都知道个大概，只是不允许对外公开讨论，怕引起不必要的星际舆情。你瞧，我就只是个还没毕业的实习生，能让我参与的项目，其实也严重不到哪去。”

　　有道理啊。

　　“所以那不是机密？”
　　“当然是。”比勒尔.霍尔奇怪的看了眼库珀.瓦伦，笑，“对星球外面的人是，对里面的人不是。”

　　“你在星球里面，所以你知不知道都无所谓，毕竟这里要没收通讯设备的，要用也只能用专用的军区设备，没有生灵能向外传播信息。”

　　比勒尔.霍尔手腕上有智能手环。

　　见库珀.瓦伦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比勒尔.霍尔低头摸了摸手环，解释：“断网了。”

　　一直提心吊胆害怕知道了军事机密会被处理的库珀.瓦伦终于放下心来。

　　他转念一想：“那我刚进飞行器的时候收到了两封邮件，说什么战事……”

　　“咳，那是为了做戏做全套，不用在意。”

　　库珀.瓦伦：“真的？”

　　比勒尔.霍尔不自在的扭过头，扯了扯衣领让凉风灌进来：“行了行了，邮件是我们搞的，又不让玩星网，太无聊了，还不准人娱乐一下了。”

　　他特意顿了顿，转过身来倒着走，想看清库珀.瓦伦的表情，声音染上笑意：“你不会真信了吧？”

　　“嗯。”
　　“嗯什么？”

　　“是啊，我深信不疑。”

　　比勒尔.霍尔没有多少诚意的说：“那真是抱歉啊。”

　　库珀.瓦伦微笑。

　　“这里——”比勒尔.霍尔指了指周围，“设有专门的滞留人员安置区，本来就是为了应对波海星原住民未能完全及时撤离的情况，在边缘星系，身份问题没那么……嗯，绝对。”

　　“边陲星球很容易有黑户，没有合法ID，又想在不同星球间流动，除了官方渠道，偷渡几乎是很多人半公开的选择，我们也知道你们本质上只是没条件去登记，不过你们在法律意义上仍然是受基本法保护的‘潜在公民’。”

　　比勒尔.霍尔顿了顿，看着库珀.瓦伦：“你不用有太大压力，我不会问太多的，我们都知道边缘星球的情况。”

　　这里的黑户当然很多，边缘星球之所以叫边缘星球就是因为他们离星球群格外的远，星球之间互相有引力，一颗一颗的拉坠着对方，但总有一些星球脱离轨道，在宇宙四处运动。

　　这样只会越来越远，最终彻底脱离星系的范围，这里混乱偏僻无序，有生灵没有登记在册十分正常。

　　“走吧，我先带你去登记一下，领个临时识别码，你就能在限定区域自由活动了，等撤离命令下来，你跟大部队一起走就是。”

　　前方是一条长长的通道，空气里循环着经过多层过滤的清新气流，提神醒脑。

　　比勒尔.霍尔抬手看了看时间，皱眉：“完了，我竟然把这个事情忘了。”

　　他似乎有些赶时间，一把拽起库珀.瓦伦的袖子，在络绎不绝的军官与研究员的人流中小跑起来。

　　奔跑中，比勒尔.霍尔的声音被气流吹得有些断断续续：“我等会儿还有个小组简报，不能迟到，所以得快点了，我把你带到登记处，你自己按流程办就行，那边有工作人员的，很简单，晚点我忙完了去找你，毕竟是我把你带进来的，总得负点责。”

　　“我们什么时候撤离？” 库珀.瓦伦加快半步，与他并行，在一片略显嘈杂的背景音中提高音量问道。

　　这是他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既然他们提前知晓爆炸，而且显然是有组织有准备地进驻研究，那么必然也有完善的撤离预案，他跟着一块走不就能安全了？

　　咦，库珀.瓦伦突然福至心灵。

　　惨案惨案，不代表一定要死人啊，星球爆炸了当然也算惨案的一种，想想看，那可是一整颗星球，虽然品级不高，位置也不好，但星球这种东西可是不可再生资源，是炸一颗少一颗的啊。

　　“诺亚方舟”的演讲词是在浩瀚蓬勃的大爆炸期间说的，拿已经爆炸的星球举例子也不稀奇啊。

　　再回到那个生存值上，他看生存值的时候是在哪里？在森林里啊，没跟着一块走，等星球爆炸他肯定得跟着星球一块化为灰烬，生存值只剩几天也说得过去对吧。

　　有道理对吧。
　　很有道理对吧。
　　反正他觉得有道理。

　　有救有救。
　　库珀.瓦伦心下稍安。

　　“什么？” 比勒尔.霍尔似乎没听清，微微侧头。

　　“我说，我们——基地所有人，什么时候离开波海星？” 库珀.瓦伦重复，声音在空旷的过道里显得清晰不少，“你们知道爆炸时间，应该有撤离计划吧？”

　　比勒尔.霍尔脚步未停，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等通知。”

　　就在这时，前方主通道与侧翼楼梯的交汇处，一道身影正从旋转楼梯上拾级而下。比勒尔.霍尔回头与库珀.瓦伦说话，一时不察，差点与这只虫迎面撞上，整个身形向后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