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物主即将降临》绿荫日记

18、渐入佳境 “咳

　　“咳咳……呸呸！”一阵咳嗽和吐唾沫的声音从那颗撞瘪了一块的圆球破损处传来，紧接着，一只沾着灰土但五指修长的手努力从裂缝里伸了出来，胡乱挥了挥。

　　然后，一颗顶着乱糟糟金发的脑袋费力地钻出，年轻人脸上糊着灰尘。

　　“手给我！”湛则从地上跃起，顾不得拍打身上污迹，几个箭步冲到圆球边，朝那只手伸出手。

　　那只手立刻抓住了他。

　　湛则腰腹发力，将人从变形的金属舱口里拖拽出来。

　　金发年轻人一出来就毫无形象地瘫在地上大口喘气，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手指长的金属管状物，看也不看，利落地扎进自己大腿外侧。

　　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嗤”声过后，他才在湛则的注视下，龇牙咧嘴地试图完全坐起来。

　　“谢了，兄弟！差点以为要交代在这儿……”比勒尔.霍尔呼出一口长气，抬头看向湛则，那张即便沾了灰也难掩俊朗的脸上漾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你哪个部门的？也偷跑出来放风啊？在管制期乱跑可够刺激的。”他语气熟稔，仿佛湛则理所当然应该是“自己人”。

　　“部门？”湛则几乎是下意识地轻声反问，
　　这时候他感觉胳膊上一阵剧痛，于是同时低下头，查看自己方才发力拉扯时被圆球破裂边缘划到的左臂。

　　只见厚实的冲锋衣袖子被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下面皮肤上约十公分长的划伤，不深，但鲜血正缓缓渗出，在浅色衣料上晕开一片暗红。

　　“嘶，你没带治疗针吗？”比勒尔.霍尔的注意力立刻被伤口吸引，他麻利地又从腰侧另一个小包里摸出一支同样的金属管，递过来，“喏，用这个，快得很，我叫比勒尔.霍尔，二十岁，科研处打杂的新人，来这边实习的，哥们儿你怎么称呼啊？”

　　西方名字。

　　湛则瞬间激灵起来，他忘了，忘了这里是架空世界，这里所有的生灵全部都是西方名字，他的名字在这里格格不入，甚至可以说绝无仅有。

　　湛则紧急在大脑里搜刮。
　　完了，要叫什么，他还知道什么外国名呢？阿道尔？呸，怎么能往游戏的事件库里面想，换一个换一个，电光火石间，他脑子里唯一浮现的想到的竟然是《生活大爆炸》的男主，于是湛则立刻开口。

　　“我叫库珀.瓦伦。”他说。

　　记住，你以后就叫库珀.瓦伦了，入乡随俗入乡随俗，以后你的ID号上都会印这个名字，湛则已经是过去式了。

　　他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库珀.瓦伦，对，库珀.瓦伦。

　　“谢谢你的……治疗针。”库珀.瓦伦接过那冰凉的小管，没有犹豫，学着比勒尔.霍尔的样子，将尖端对准伤口附近，按下按钮。

　　轻微的刺痛感传来，随即一股清凉舒麻的感觉迅速蔓延，鲜血立止，翻开的皮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收缩，愈合，几秒钟内，那里只剩下一道淡淡的红痕。

　　他望着瞬间恢复如初的手臂，怔了一下，真神奇啊。

　　“库珀.瓦伦？你姓瓦伦，是我想的那个瓦伦吗？”比勒尔.霍尔已经拍拍屁股站了起来，动作灵活。

　　“瓦伦可是贵族姓哦。”他眨眨眼睛。

　　“不是，凑巧罢了，你好，比勒尔.霍尔。”库珀.瓦伦伸出手。

　　比勒尔.霍尔笑着握了上去，两手相握，身子凑近，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眨了眨，“在想什么？你还没说呢，哪个部门的？我看你面生得很，新调来的？”

　　他的追问听起来随意。

　　库珀.瓦伦松开手，将用空的治疗针管妥善收进自己背包侧袋，避开了部门的问题，只顺着对方前半句询问答道：“只是在想，这个世界……太不科学了。”

　　“是吧！我也觉得！”比勒尔.霍尔立刻像是找到了知音，猛地一拍大腿，表情变得生动而夸张，甚至带着点愤愤不平，“何止这个世界不科学！整个这事儿就离谱！先是把我们秘密集中到波海星里，美其名曰研究什么‘星球爆炸周期性规律’，对外却统一口径说是前线吃紧，又有战事，刚到这边就开始输送平民，把原住民全迁走，整颗星球腾空，塞进咱们自己人……”

　　他话语突兀地顿住，撇了撇嘴，硬邦邦地补充道，“和虫族‘盟友’。”

　　“你说这有什么好保密的？怕引起星际恐慌？可星球寿命到了爆炸释放能量，这不就跟人老了会死一样是自然规律嘛！波海星炸了又不代表整个宇宙要完蛋，大大方方研究不行吗？非得搞得神神秘秘，连内部通讯都加密加得亲妈都不认识……”

　　比勒尔.霍尔的语速很快，带着年轻人对某些规章制度的天然吐槽欲，信息量密集地往外蹦。

　　库珀.瓦伦保持着倾听的姿态，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已掀起波澜，飞快整理着已知的知识。

　　星球爆炸规律研究？虫族？原住民转移？信息封锁？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毫不留情的践踏着他先前的猜测，顺带狠狠碾压了他的知识储备。

　　他迅速整理起关键词，爆炸。
　　那个惨案真的是爆炸？

　　库珀.瓦伦一向只关注感兴趣的事件和人物，《星潮》存档跨越亿年，在人类和虫族之前，他效仿地球原有的轨迹发展过一段时间，宇宙里有一段没有智慧生物的日子，远古的巨兽占领着星球——直到智慧生物的诞生。

　　在神谕这个功能出现后，他为了缅怀曾经捏过的物种，其中一个神眷者就用了远古巨兽的属性。

　　当战线拉长，加上他喜欢快进一些剧情，某些细节就陌生化了。

　　而比勒尔.霍尔这种几乎毫不设防对着一个“陌生人”大倒苦水的行为，也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要么是这人天真单纯缺心眼，要么就是……

　　库珀.瓦伦下意识地绷紧了背脊肌肉，又很快放松。

　　对，“自己人”。

　　比勒尔.霍尔刚刚说整个星球现在都是自己人，所以自己理所应当被划了进去，怪不得比勒尔.霍尔一开始就问“你是哪个部门的”。

　　比勒尔.霍尔还在滔滔不绝，话题已经跳到了另一个爆点上：“最离谱的是星网！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抽风，时不时刷出些莫名其妙的文字，早上更是直接把波海星的精确坐标用超大字体在全星网播放！我的天，这是能公开的吗？我敢用我这个月的营养剂配额打赌，现在八大星系的眼睛都盯在这颗星球上了！幸亏上头反应快，第一时间锁死了所有前往波海星的民用航线船票，不然这会儿估计观光团都该组队登陆了……”

　　库珀.瓦伦安静地听着，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所以你是哪个部门的啊？”

　　比勒尔.霍尔再次询问，梅开三度。

　　“我是黑户。”库珀.瓦伦坦然，并立刻调转话题，“我有情况要报告，有人意外死亡了，应该是你们的人。”

　　……

　　十二点，比勒尔.霍尔将那辆从死者处“继承”来的小型飞行器摇摇晃晃地拔地而起时，湛则正以一个极其考验核心力量的姿势，牢牢固定在舱尾的狭窄角落。

　　由于是单人版的小型飞行器，舱内空间逼仄，但好在还是有空余的地方，他一手死死攥住头顶的金属扶手，另一条手臂则不得不环住那具逐渐僵硬的遗体腰部，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缓冲，将死者牢牢固定在舱壁与自己之间。

　　起飞时突如其来的推背感和飞行途中每一次毫无预兆的颠簸让他艰难的维持平衡。

　　老实说，这简直比挤公交车还难熬，最起码公交车只会向前急刹，而比勒尔.霍尔开的飞行器忽上忽下，突如其来的腾空配上这神来之笔的驾驶技术，带来的体验堪称精妙绝伦。

　　……嗯，贬义上的精妙绝伦。

　　“你再坚持坚持，我快点。”比勒尔.霍尔大声道。

　　“别快，你稳住就行！”库珀.瓦伦吼回去，他还记得自己和比勒尔.霍尔是怎么碰见的，这人的驾驶技术让他十分不放心。

　　比勒尔.霍尔百忙之中抽出一只手，比出OK的手势，腾出手的下一秒飞行器又颠簸起来，飞速下坠。

　　一股失重感袭来，飞行器剧烈颠簸，库珀.瓦伦透过玻璃，恐惧的发现他们离树木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快撞上了！

　　比勒尔.霍尔吓了一跳，立即把油门收到最小，死死拉着操纵杆，小型飞行器还是往下俯冲着，隆隆作响的螺旋桨声响彻在耳边。

　　“库珀.瓦伦，抓紧！！！”比勒尔.霍尔带着护目镜，紧紧看着小型飞行器的显示器，显示器里的数字极速变化着，他小声嘟囔，“快了，快了……”

　　求生欲爆棚的库珀.瓦伦心都快跳出来了，冷汗津津，一时连话都说不出来，在这种条件下他根本站不稳，腰部狠狠撞在飞行器的防撞条上。

　　疼……

　　但这点疼跟接下来要经历的算什么啊，飞行器要掉下去了！！
　　他要摔死了！！

　　他不想死啊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下一秒，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推背感骤然腾起，小型飞行器猛然抬高速度，朝上方飞跃。

　　比勒尔.霍尔向上拉升，调整角度，不再放肆，视野中的景色极速倒退，“好刺激啊！！！”比勒尔.霍尔大笑着看着前方，神采飞扬，“他们都不让我开飞行器，我第一次摸这东西。”

　　他很激动，像个得了新玩具迫不及的和同伴分享的孩子，在这个时候干扰驾驶显然是极不理智的行为。

　　库珀.瓦伦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阿门”，

　　飞行器以一种算不上平稳，但至少是向前的方式朝着前方驶去，透过沾着污迹的舷窗，能看见下方被荧光植物点染的森林轮廓快速后退，逐渐被更为规整，带着人工痕迹的地貌取代，大约飞行了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一道隐约的能量屏障，在空气中泛着水波般的微光。

　　飞行器在离岗哨约十米处被无形的力场柔和而坚定地拦下，悬停在离地十公分的高度。

　　几名身着黑色制式作战服，荷枪实弹的哨兵从岗亭内迅速跑出，呈警戒队形靠近，其中三名人类，两名虫族。

　　库珀.瓦伦第一次见到虫族的具体样子，装作不经意的打量了起来 。

　　几个雌虫的身形比人类更为高大矫健，左边的红发军雌一副蓄势待发的豹子，是蝎族，侧脸上有蓝色的闪闪的细粉，库珀.瓦伦在六一儿童节义务帮小朋友们化妆的时候化过这种网格状的鳞纹，很漂亮，像是人鱼一样。

　　而另一个军雌拟化程度更完善一些，浅金色发色，没有触须，但眼睛颜色很特别，是一黑一蓝的异瞳，耳朵尖尖的，最尖端有一小撮粉色。

　　军雌真的有种很特别的风格，说不清道不明，但那种感觉就在那里，库珀.瓦伦没有看太久就收回视线，虫族感官灵敏，长时间的注视一般是挑衅的前奏，他暂时不想被揍。

　　“科研处003号实习生。”比勒尔.霍尔降下驾驶侧的窗户，手腕一翻，亮出一个镶嵌着芯片的金属证件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