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浊梦》不自引

11、亲嘴 “太脏了怎

　　裴觉正等着谢棠林绷不住的一刻，却见谢棠林忽然抬头，目光从人群中穿过来，准确地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带着笑，但笑底下藏着其他东西，像一只猫伸着爪子看笼子里扑腾的鸟。

　　谢棠林转向那圈喝得面红耳赤的人，突然问：“你们都是裴觉的朋友？”

　　“对啊！”几个人七嘴八舌地应着，“高中同学呢！”

　　谢棠林点了点头，漫不经心地又问了一句：“那你们挺了解他吧，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

　　所有公众艺人最讨厌就是讨论自己的感情生活，裴觉一听到也全身都绷紧了，他想说关你屁事！

　　而所有普通人最爱八卦的，也正是公众人物感情问题，尤其是裴觉这种感情生活一直空白的明星。

　　“哎呀，男神也不知道吗？裴觉感情也太神秘了吧！”同学们开始感慨。

　　谢棠林一个提问，像一把火丢进干草堆，所有人兴奋地回头看向裴觉，眼神里闪着八卦的光：“裴觉！你在美国到底谈没谈过女朋友啊！上次还没回答！”

　　“滚蛋！”裴觉嗓门拔高了，“关你们屁事！”

　　“上次谈话过后我特意去打听过他在美国的大学同学了——”一个男生嘿嘿坏笑，“据说在国外的时候，那些想睡他的洋妞排队都排到法国了，但想跟他谈恋爱的嘛，一个都没有。”

　　“为什么？”

　　“跟他谈恋爱？”男生摊手，“那不是自讨苦吃吗？你们还不知道裴少爷什么脾气？谁能治得了他？”

　　满屋子笑声。

　　裴觉站在一群人后，看着那群口无遮拦的酒疯子，和酒疯子中间那个端着杯子安静微笑的谢棠林，后槽牙咬的咯咯响，太阳穴突突地跳。

　　“说完了吗？“他沉着脸开口，脾气已经压不住了，“说完了散了，我要休息了。“

　　大家玩的正开心，没人想走。

　　最后还是谢棠林开了口，好声好气地劝大家散了。

　　走的时候每个人都要跟谢棠林打个招呼，合影的、签名的、约下次再见的，等最后一个姑娘回头冲谢棠林挥手说了句“男神，下次我们还来找你玩啊”，门才终于合上。

　　客厅里安静下来。

　　满地空酒瓶、烧烤签、外卖盒、沾了油渍的纸巾，空气里漂浮着烟酒混杂的味道，沙发靠垫歪了一地。

　　谢棠林脸上那层浮着的笑容在关门的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在这垃圾堆一样的家里平静下来。

　　裴觉也沉默的坐在沙发上，一条腿踩着坐垫，抱着手臂瞪着谢棠林。

　　他本来可恨自己，今晚简直就是搬起来的石头，全砸在了自己脚上。但现在看到谢棠林绷不住的样子，心情又好了点。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对视着，平复了很久，终于谢棠林先开了口，他冷静而低沉的声音响起，只说了四个字。

　　“打扫干净。”

　　裴觉以为自己听错了，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问：“你说什么？”

　　谢棠林再次开口：“我说，你，把家里打扫干净。”

　　说完话后，谢棠林不再看他，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伏特加，加了两块冰，端着杯子出了门。

　　一楼院子里温度凉爽，夜风把屋里那难闻的味道吹散了些。他坐在院里的藤椅上，杯子搁在圆几上，冰块在纯净的液体里缓缓旋转。

　　半小时后，裴觉也晃悠出来了。他走路的样子总像是踩着某种节奏，松弛的晃动，一屁股坐到谢棠林旁边的椅子上，手指间夹着一支烟，没有点，在指缝里转来转去。

　　“打扫完了？”谢棠林头也没动。

　　裴觉笑了：“你觉得呢？”

　　谢棠林没接话。他知道这人肯定没打扫，但也不想跟他在这种幼稚的口头游戏上浪费时间。他端起酒杯晃了晃，冰块撞着杯壁，叮叮当当一阵响，没说话。

　　啪。

　　裴觉把烟叼进嘴里，按下了打火机。烟头被火苗一烧，一缕白烟升起来，又在夜风中散去。他深吸了一口，然后故意把烟雾往谢棠林的方向吐。

　　谢棠林侧过头看他，眉头微皱：“你一定要在我旁边抽？”

　　“怎么？受不了这些味道？”裴觉看见谢棠林皱眉的样子，心情好得简直要哼歌。他把烟夹回指间，嘴角挑着，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表情。

　　谢棠林把杯子放下，努力压制语气里的不耐烦，简短的说：“又脏又臭。”

　　裴觉听到后，嘴角的弧度咧的更开了：“那怎么办呢……”他往前倾了倾身，凑近谢棠林的脸，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院子里那盏暖黄的灯，亮晶晶的，“我就喜欢又肮脏又浑浊的东西。”

　　说完他又吸了一口烟，趁谢棠林还没来得及避让，一口白烟近距离地喷在谢棠林脸上。

　　“喜欢吗？”裴觉笑得张扬，犬齿都因为他得意的笑似乎变的更尖锐，“你只要在这住，就要忍着。不过你这么龟毛又洁癖的肯定受不了，那怎么办？我好心帮你想了个办法，你搬出去住吧，如何？”

　　谢棠林坐在那里，没动，隔着散尽的烟雾看着裴觉，忽然也笑了一下，说出的话阴凉又刻薄。

　　“怎么？从小没家长教你要讲卫生懂礼貌而且要尊重长辈？”

　　话音落下的瞬间，裴觉如当头棒喝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整张脸变得阴沉：“你他妈说什么？有种再说一次。”

　　谢棠林并不在乎他的情绪变化，缓缓抿了一口酒，继续说：“似乎礼貌用语也不太会。确实没人教的话，我不介意从头教你一遍。”

　　“你他妈——”裴觉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步跨到谢棠林面前，弯腰凑下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几乎脸贴着脸。

　　“你可真清高啊，就你干净？你圣人？”裴觉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绷很紧，“我这种又臭又脏的就他妈该主动离你远一点是吗？”

　　谢棠林抬眼看他，没说话。

　　“可你越这样，我越偏不。”裴觉嘴角扯出一个又狠又野的笑，凑得更近了，鼻尖几乎要碰上谢棠林的鼻尖，“我他妈就要弄脏你，弄臭你。有种你就赶走我，不然我绝对，把你弄得比我还脏！”

　　他说到最后，几乎咬牙切齿。两个人脸对着脸，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映出的自己。

　　谢棠林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挑了挑眉。

　　为什么这双眼睛是这样的？为什么是这样看着自己？

　　这双眼睛里似乎有很多东西。

　　恨是确定的，但似乎又不止是恨。还有某种被裹挟在恨意之下的东西，是什么？

　　他微微眯了眯眼。

　　“我说过一次了吧，”谢棠林开口，语气依然平静，“你嘴太脏了。”

　　裴觉一听到这些话就烦的炸毛，第二个“他妈的”还没出口，却看到谢棠林忽然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和以往都不一样，是他从没见过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冷笑。

　　裴觉忽然就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他下意识想后退，但下一秒后颈已经被一只大手按住了，谢棠林五根手指收拢，力道大得惊人，压得他整个人往前倾，根本退后不了一点。

　　“太脏了怎么办？”谢棠林说，“得先给你消个毒啊。”

　　说完，他右手端起桌上的伏特加，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倾身向前，嘴唇直接贴上了裴觉的嘴唇。

　　两唇相碰的瞬间，裴觉只觉得天灵盖都炸开了！头皮一层一层地发麻，像被电流从后颈一路电到了额头。

　　浓烈的伏特加混着另一个人的温度，又烫又苦的直接灌进他的嘴里，又从嘴角流向他的脖子。他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愣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无意识的吞下辛辣的液体后，他才终于回过神来，开始剧烈地挣扎。手肘顶上去，肩膀往外挣，可谢棠林的力气比他想的大得多，那只按在他后颈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他咬紧牙关，不知哪来的力气狠狠咬了一下！

　　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谢棠林嘴唇吃痛却没松口，反而一口又咬了回去，又是一股血腥味弥漫在两个人嘴里之后，谢棠林才终于松了手。

　　裴觉猛地退开两步，后背撞上椅子，整个人几乎站不稳。他大口大口地喘气，嘴唇上还烧着伏特加的辛辣，心跳快得发疼。

　　谢棠林坐在椅子上，伸手摸了摸下唇，指尖沾了一片暗红。他看着那点血，又抬起头看向裴觉。

　　院灯昏黄，夜风安静地穿过两个人之间那两步的距离。裴觉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挂着不知道是口水、酒还是血液，总之，是湿的。

　　谢棠林表情没什么变化，就那样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浑身的刺好像都被方才那一下拔掉了，总算看起来没那么扎眼了。

　　两个人沉默着僵持，最后还是裴觉先动了。

　　他沉默着回头上了楼，进了房间，没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