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浊梦》不自引

10、搬起石头 装。看你能

　　谢棠林停下来，转过头看他。

　　镜片反着光，裴觉看不清那双眼睛到底还有几分清醒。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了好几秒，谢棠林才开了口，嗓音比平时低了几个度：“本来可以不喝的。”

　　裴觉纳闷：“那你怎么喝了？”

　　“接了个电话。”谢棠林回答，“有些急着走。”

　　“啊？哪个猪打的电话啊？”裴觉无语，“你是傻x吗？能有多急？你至于为了个电话喝这么多？”

　　谢棠林这次没回答，只是静静地又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朝他走了过去。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骤然拉近，近到裴觉还没来得及往后撤，谢棠林已经抬手，把自己鼻梁上那副眼镜取了下来，然后非常自然地架到了裴觉脸上。

　　镜腿卡进耳廓的时候，谢棠林的手指尖碰到了裴觉的耳垂，一触即离。

　　裴觉浑身都僵住了。

　　“嗯，确实是一头小猪。”谢棠林说。声音很轻。

　　然后他转身，慢慢地上了楼。

　　裴觉站在原地，鼻梁上还架着那副不属于他的眼镜。被谢棠林戴了一路，贴着鼻梁的部分还是温热的。

　　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猛地回过神。

　　“真的喝多了吧，发什么神经呢……”

　　第二天，方数、肖恩、沈嘉桢准时出现在地下室。四个人抱着剧本围坐一圈，一边研究人物和故事脉络，一边把冒出来的灵感随手录下来。今天状态不错，创作的也比较顺利。

　　中间休息的时候，方数把最近收到的几家公司资料摊在茶几上：“这些天又有几家找过来，我自己筛了一轮，留了三家，各方面条件都还可以。等过段时间咱们约着见个面谈谈合约。”

　　他说着抬头看了裴觉一眼，目光落在他嘴角那块还没褪干净的淤青上，补了一句：“至少等你脸上这印子消了再去谈。”

　　裴觉下意识摸了摸嘴角，下颌关节一阵酸胀，连着后槽牙都跟着不舒服。他沉默了两秒，忽然说：“我在想，到底怎么能让谢棠林放弃这套房子搬出去。”

　　方数一脸惊讶：“还没放弃呢？我还以为你们处得还行？”

　　“我和他处得还行？”裴觉几乎翻了个白眼，“你脑子冒泡了吧？他昨天还换锁想让我进不了房子呢！”

　　肖恩一脸茫然地举着手机凑过来：“我这几天搜过谢棠林的资料，网上对他评价真的很好诶，几乎全网无差评，完全国民男神的程度。他做的《真相》栏目好像特别厉害，有些人还喊他活菩萨呢。”他认真地看着裴觉，“我们会不会对他有什么误会？”

　　“活菩萨？我看是泥菩萨吧！”裴觉伸手戳了戳肖恩的额头，“你知道昨晚上发生了什么吗？他回来的时候带着一个漂亮小男生，那个小男生喝到胃出血送医院！这种酒局，能是什么好人去的？你一个漂亮单纯小老外，在娱乐圈要特别小心，可别被这种心机男玩死。”

　　沈嘉贞刚拿了外卖进来，听了这话头也不抬：“胃出血怎么不直接去医院，还先带回家干什么？”

　　裴觉噎了一下，梗着脖子接话：“他昨天换了指纹锁，我进不了门，他回来开门啊！”

　　肖恩眨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满脸诚恳：“那他对你还不错啊，那人都胃出血了，他还先赶回来先给你开门呢！”

　　“你怎么回事，一直帮外人说话？”裴觉难以置信地看着肖恩，只觉得这人的脑回路简直搭错了地方，“反正我看到他就烦！我要把他赶出去！”

　　方数已经习惯了裴觉这种想一出是一出的德行，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地问：“所以，这次你又准备怎么赶？“

　　裴觉眼睛一眯。他观察过谢棠林，那个人秩序感极强，洁癖严重到变态的程度，极其讨厌别人把房子给他弄脏，也受不了过重的食物味道。

　　“我有个主意。”他忽然勾起嘴角，笑意里全是坏水，“今晚开个party怎么样？把那天极乐那群人叫上。”

　　“在这儿？”方数问。

　　“对！”裴觉想到晚上会发生的事，情绪莫名好起来，“就在这儿，越闹腾越好，越脏越好，越臭越好，我要恶心死他。”

　　“人我可以帮你喊，但是我们仨就不参加了，好歹用着人家的排练室，别全员招人恨。”方数看了他一眼，没拦，只丢下一句：“不过我多嘴一句啊裴少爷，我劝您还是悠着点。”

　　裴觉顶了顶腮，下颌还酸着呢，忍不住说：“他滚出去我就悠着点，行不行啊？”

　　晚上九点，翡翠园别墅的客厅已经塞了十来个人。

　　音箱从地下室搬到了楼上，声音震耳欲聋。茶几上堆满了酒瓶和外卖盒，点的全是螺蛳粉、榴莲千层这些味道大的食物，沙发上人摞人坐不下，有人干脆盘腿坐在地毯上，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摇骰子。

　　各种食物的气味、酒精的刺鼻、烟灰的焦糊搅在一起，整栋房子又臭又脏又吵。

　　裴觉很是满意，靠在窗边，端着酒杯，静静等一辆车灯亮起。

　　十点。熟悉的黑色奥迪驶入院门，车灯扫过落地窗，在裴觉脸上晃了一下。

　　他放下酒杯转身走进客厅，从墙角抄起吉他，手指猛地扫过琴弦，巨大的电吉他声轰然炸开，压过了所有人嘈杂的说笑。

　　“朋友们——嗨起来！”

　　客厅里一片欢呼，照明灯瞬间被关上，只留下昏暗的氛围灯，所有人都在客厅尽情摇晃跳跃。哐哐哐的重低音在房子里横冲直撞，震得天花板都在抖。

　　谢棠林推开门的时候，表情怔了一下。看到这满屋子的陌生人又吵又闹，空气中烟酒味瞬间一起涌向他，他的眉峰几不可见地挑了一下。

　　在人群中，他和裴觉对视了一眼，对方嘴角噙着笑似乎等着他说什么。

　　不过谢棠林什么也没说，甚至没多看任何人一眼，径直上了楼。

　　屋里灯光很暗，大家乱串，也没注意到是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并没有太注意到他。只有裴觉的目光从谢棠林一进来就追随着他。

　　他清楚的看见谢棠林进门瞬间蹙眉的样子，他胸腔里那股憋了好几天的闷气终于散开了一点，开心的和旁边的人碰了碰杯，灌了一大口酒。

　　半小时后，谢棠林换了一身居家服下了楼。他手里端着一个玻璃杯，径直拐进厨房接了杯水。可他没走，只是靠在中岛台慢慢地喝水。

　　很快，大家也跳累了，重新躺会沙发、坐回地上，然后打开了客厅的灯光。

　　“哎，那个人——”一个正准备去厨房的女孩眯着眼睛打量，小声捅了捅身边的男生，“怎么有点眼熟？”

　　那男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手里的骰子差点没拿稳：“卧槽！那是谢棠林吗？”

　　“谢棠林？”旁边几个人同时转过头，“怎么可能……之前也没人啊……”

　　气氛瞬间变了。

　　一个女生高喊了一声“真的是他！”

　　谢棠林听到声音后，回过了头。

　　瞬间，整个客厅就炸了。十来个人呼啦啦地涌过去，把谢棠林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打招呼、问问题、要合影。

　　裴觉站在人群外围，端着酒杯靠墙看着，以谢棠林的洁癖程度，被这么多人围着，光是那臭烘烘烟酒气就够他难受的了。

　　他嘴角噙着笑，等着看好戏，等着看谢棠林被这群喝得醉醺醺、满身味道的陌生人缠到崩溃，等他那副永远从容的面具裂开一条缝。

　　可他却没等到，十分钟过去，谢棠林不仅没崩溃，没变脸，他甚至一直保持着微笑，嘴角的眼角的弧度都刚刚好，裴觉知道这是他标准的营业微笑，但在其他人眼里，谢棠林笑的却真诚又温暖。

　　他不仅绅士温柔，他还耐心地回答每一个问题，从“某个节目是不是真的要砍了”到“某某女明星是不是真的在和某某男明星谈恋爱”，该答的答，不该答的也风趣地挡了回去，惹得大家哈哈大笑，气氛热闹又松弛，

　　他的周围笑声一阵接一阵，似乎今天的party主角本来就是他，简直成了一场小型粉丝见面会一般。

　　“对了！”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裴觉，又看向谢棠林，“裴觉怎么和你住在一起啊？他之前完全没说，我可是你粉丝诶！”

　　裴觉脸上的笑收了收，抱着手臂等谢棠林回答。

　　谢棠林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白水，笑得温和：“小觉刚回国，明天就要作为CNC新栏目第一期嘉宾接受采访，台里安排他先住在我这，让我照顾一段时间，也方便工作上的一些拍摄和对接。”

　　裴觉牙都要酸掉了，小觉？装什么和善？真会演！

　　“男神！你人也太好了吧！”

　　“男神为了工作原来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甚至这都不是男神自己的栏目……”

　　裴觉看着谢棠林那张脸，听着那些话从那张嘴里吐出来，胃里翻了一下，想吐。

　　装！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