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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夏耘秋实 聒噪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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聒噪绵长的蝉鸣纠缠不休。
格里达尼亚今年的雨水格外丰沛，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从学堂离开，一路走到碧企鹅瀑布旁，感慨着山间水雾带来的沁人凉意，两声惊雷骤然炸开。
狂风瞬间席卷了旧街，粗粝的风卷着豆大的雨点劈头砸下，油纸伞骨架被风压得向外弯折，罗宾踉跄着后退半步，险些连人带伞被掀翻。
转瞬之间，漫天密雨织成无边无际的灰白帘幕，水雾遮断前路，几步外的古树轮廓都模糊成一团黑影。
来往避雨的居民挤在拱岩下的狭小地，但雨势头实在凶猛，斜泼的雨水顺着岩缝向内漫渗，脚下很快积起浅浅一滩泥水，这点遮蔽根本起不到多少作用。
罗宾抹去顺着鬓角滑落的雨水，望向沉沉压在森林上空的墨色乌云，前几日元灵评议会通知，双蛇党的巡逻队这几日都驻扎在沿河河堤，加固防汛工事。
所幸暴雨来得急，去得也快，前后不过半个小时，云层便被林间风撕碎散开。
金红滚烫的烈日穿透古树的枝叶，碎金般的光斑落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水汽蒸腾而上，闷热潮气裹住行人，凉意转瞬即逝。
距离渡口还有一段路，罗宾拐进黑檀、紫檀商店街躲避烈日，交错的吆喝声间，清甜冰凉的果香勾住了她的脚步。
木桶里泡着刚从山泉捞上来的西瓜。
阿尔僵着的肩膀松了一点，但是仍然没有收回握着罗宾手腕的手臂。
她慢吞吞向后挪了挪身子，盘腿坐在长廊的木质地板上，接过罗宾递来切开的冰镇西瓜，顺带抽走那只贴在小腹、恋恋不舍摩挲的手。
“结束了吗？”
鉴于阿尔如今身兼幻术协会代理会长、元灵评议会干事，虽说比起从前在世界政府辗转征战的日子清闲许多，但也不是每天都能在家休憩。
这段时间阿尔无暇陪同自己深入无限城遗迹考据，罗宾便索性在林间学堂接了一份代课，填补空出来的时间。
“今天没有工作吗？”
罗宾有些困惑，阿尔明明一早就去评议会了，但是回来时却，看见她睡在长廊上，衣摆全是湿的，想来已经歇了不短时辰，今天没有公务要处理吗？
现在才下午三四点。
“有是有，”阿尔咬下一大口清甜的西瓜，她天生体温远高于寻常人，也就最厌这般闷热潮湿的夏日，恹恹地耷拉着眼皮，“但是评议会希望回避一下。”
关于上个月被确认的，珀塔家的新角尊。
珀塔家是格里达尼亚第一名诞生的角尊及首任幻术皇出生的家族，时至今日，珀塔一族仍在有角尊出生，在评议会、幻术行会拥有举足轻重的话语权。
“你知道的，按照传统，作为角尊出生的孩子，会由幻术师行会的成员们领走教导。”阿尔苦恼地啃着瓜瓤，眉峰紧紧皱起，这的确是她分内的工作，但难题偏偏是，“珀塔家希望由我收养这个孩子。”
角尊寿命绵长，年长的角尊收养新生的角尊，亲身传授与元灵共处、制衡魔力的方法，是法师们默认的惯例。
“我好不容易才清闲两年，可不想再养小孩了。”阿尔把啃干净的瓜皮扔进脚边木盆，长长叹了一口气。
“维娜听见会哭的哦。”
“她是个坚强的男孩子了。”
“他。”
“……习惯了。”
“那你回绝珀塔家之后，评议会那边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罗宾捏住阿尔的衣角，起身拉了拉她，示意对方跟自己回房间，湿漉漉的，总要先换一身干爽的。
阿尔顺从地站起身，凝起一道魔法，将衣料里浸透的雨水析出，又随手凝出清水冲洗沾着瓜汁的指尖，对上罗宾不赞同的眼神，讪讪地顿了顿，继续说起评议会的争执。
“幻术三皇正在商议修改旧规。她们想放开限制，允许新生角尊留在亲生父母身边，待到一定的年岁，再送入幻术协会系统学习。”
可这个提案牵扯的连锁麻烦数不胜数。
神纳、佩西这类盛产角尊的古老家族，一旦孩童自幼和父母相伴成长，血脉亲情极易让年幼的角尊沦为家族操控元灵意志、干涉评议会决策的棋子。
而反观那些出身普通家庭的，家中诞生角尊后，父母害怕被迫与孩童分离，因此藏匿的也时有发生，希望更改传统。
阿尔连同其余三位幻术皇，直接成了两派拉扯的靶子，四人被两边轮番攻击或是褒奖，索性达成一致默契，暂且搁置表态，坐观各方博弈，再统一出台规制敲打调和。
“三五岁，最多六岁？”
来汇报今天评议会争吵结果的嘉蒂·奥维尔说道，没想到有一天，她居然也会在这件事情上犹豫。
“年幼的角尊，如果不受引导的话，对自己或者是亲人，都很危险。”阿尔单手撑着额头，疲惫地轻叹，对着这位和自己经历相似的角尊抱怨道。
即便零她们所在的世界已经重归光明，但完整修复一个异化破碎世界的秩序，少说还要历经几代人的耕耘。
这段空档里，依旧有妖异活动，甚至还有人为追逐力量、主动堕落异化。
想起潜藏在森林的隐患，阿尔与嘉蒂对视一眼，露出心有余悸的苦恼表情。
“也就是说，你有空闲了？”
罗宾擦干净指尖沾着的瓜瓤汁水，就看见阿尔又松懈地瘫在长廊，四肢随意摊开，眉梢轻轻一挑，玩味的试探道。
“要去无限城吗？”
阿尔懒懒掀了掀眼皮，视线散漫地望向头顶亮得晃眼的晴空，含糊应了一声。
好热，不想动弹。
“我们该商议一下家务事了。”
“？”
不等阿尔反应过来起身躲开，罗宾俯身撑住隔壁，温热的呼吸落在耳畔，她轻轻含住了那片柔软的耳肉。
罗宾悄悄松了口气，暗自庆幸：谢天谢地，这人总算还有一处软肋能治得住。
被突袭的阿尔骤然一僵，脊背绷得笔直，耳尖烧得通红的同时，眼瞳像是受了惊吓似的微微扩大。
罗宾按住阿尔慌乱挣扎的肩膀，不让她退缩逃离。而阿尔喉结滚动，悄悄吞了一口发紧的唾沫，一双眼睛警觉又不安地盯着近在咫尺的罗宾。
“一定要在这里吗？”
“如果你让我回主卧的话。”
罗宾低低笑了一声，指尖顺着她腰侧柔软的衣料缓缓探进去，温热的掌心轻轻摩挲着，小腹那道浅浅凸起的疤痕。
触碰的瞬间，阿尔控制不住地轻颤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蜷缩起身子躲开，罗宾见状，放缓了力道。
“我们还要分房多久？”
这一刀，万幸她在刀刃刺入前，勉强挣脱混沌，及时回过神收住了力道，才没有伤及要害，但刀口的位置，还是让阿尔卧床休养了数十日。
纵使白魔法能够抚平表层伤势、缓解刺骨疼痛，蛋深可见骨的创口必须缝合处理。新月岛遗址环境恶劣，物资匮乏，唯有常年处理古战场伤员的调查队医师精通这类外伤处置。
又连夜将失血虚弱的阿尔送往图莱尤拉的疗养，等伤势稍稍稳定，二人才一同返回旧萨雷安的居所。
阿尔嘴上是轻描淡写说着早碍，但罗宾是难以释怀这件事，归根结底是自己。
为了让阿尔安心养伤，罗宾主动提出暂时分房就寝，谁能料到，这一分，便至今也没能如愿回去了。
因为睡到一半被枕边人暗算一刀这个事情，哪怕清楚身边是不会再伤害自己的罗宾，阿尔也无法缓解自己的应激。
罗宾缓缓收回搭在疤痕上的手掌，松开按住阿尔肩膀的手臂，微微后退半步，给足对方喘息的距离。
阿尔见她退让，紧绷的脊背稍稍松垮下来，赶忙把衣摆往下扯了扯，遮住那道浅浅的疤痕，避开罗宾的视线。
她慢吞吞伸出一截手指，轻轻勾了勾罗宾，小声提议：“……慢慢来？”
“先回主卧。”
晚风卷着林间潮热的气息，黏糊糊裹在裸露的肌肤上。阿尔歪靠在罗宾肩头，发梢蹭着对方颈侧，温热的呼吸扫过，烫得耳尖的薄红又深了一层。
厚重的阴云再一次覆盖了天空，檐下阶边种着的几株风雨花，白日里还垂着青绿的花苞，蔫蔫地提不起精神，被突如其来的风雨一浇，像是被惊醒了一般。
纤细的花茎在风里微微晃着，裹得紧实的花苞慢慢撑开了边角，粉白的花瓣顺着雨势一点点舒展，沾着透亮的雨珠，在暗沉的夜色里晕开柔和的光。
清晨的露水沾在草叶上带了凉意，林间的蝉鸣稀了大半，偶尔有泛黄的叶子顺着风旋下来，落进庭院的草丛。
阿尔握着园艺剪，扶稳纤细的花茎，刀刃微微用力，剪下一枝开得正好的花，然后按着色彩层次，插进藤编花篮里。
夏季的雨水似乎并没有影响到今年的丰收，为了收获节的庆祝，格雷洛姆农场召集了人手采摘庆典用的装饰。
不过，作为园艺协会成员的罗宾并不在，这小半月她需要去排练，于是拜托了阿尔来代班。
沿着田埂往露天剧场走，沿路都是热闹的人声，阿尔抱着花篮，脚步不停，忙到日头西斜，最后一篮花安置妥当，天边已经烧起了橘红的晚霞。
露天剧场的木凳上坐满了人，孩童趴在前排的栏杆上晃着腿，木笛与手鼓的声音从后台零零散散飘出来。
阿尔在人群里左右张望了一圈，实在找不到的位置，只得抱着只剩大半空落的藤编花篮，沿着凹凸平缓的山岩攀爬，三两下翻到剧场旁横枝上坐稳。
附近的猫魅族们看见，也纷纷效仿。
鼓点沉了沉，台下此起彼伏的喧闹也跟着平息，众人的目光汇聚向舞台。
罗宾提着裙摆从幕侧走出来，米白色的亚麻舞裙垂到脚踝，裙摆上绣着一圈浅金色的麦穗纹，腰际系着宽幅的缎带。
她缓步移步，裙身随步伐轻轻摇曳，麦穗纹路起伏晃动，裙摆上缀着的铜铃跟着撞出细碎清脆的叮咚轻响。
恰似初秋晚风拂过麦田。
罗宾目光越过攒动的人群，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阿尔身上，眼尾微微一挑。
一曲过半，领舞的节奏渐渐慢下来，改作为随性的拍节。观看的人群也按捺不住，三三两两牵着手踏进舞池。
没人再盯着领舞的舞者看，大人小孩都踩着随性的步子笑着闹着，罗宾提着裙摆对着台下浅浅鞠了一躬，径直穿过闹哄哄的人群，往阿尔这边走。
罗宾仰头望向枝桠上的人，伸出手，阿尔在一众起哄声里，纵身跃下，落在她身前，递过去一块干净棉手帕。
“都布置完了？”她接过阿尔递来的棉手帕，按了按额角的汗，“累不累？”
“明天再问这句吧。”
收获节的露天演出只算预热，第二日在祭坛前的献祭与祈福仪式，是庆典的核心，真正的祝祷与丰产祈福仪式，向来由法师们牵头主持的。
“那么，这是给我的吗？”
罗宾低低笑了一声，目光落在她怀里剩了半篮碎花的藤篮上，伸手摘了一朵奶白色的星状小花，别在了阿尔的鬓边，正落在耳尖上方一点的位置。
“这样才应景。”她退开半步，上下打量了一眼，“收获节快乐，阿亚。”
“既然都来了，不跳一支？总不能让我跳了一下午，你就只站在边上看。”
阿尔看着她摊开的掌心，迟疑了半秒。
但对上罗宾带着笑意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手搭了上去，就被罗宾稍一用力攥住，微微一带，将她拉进了热闹的舞池里。
周遭人群自觉让出一小块宽松空地，罗宾轻扶在她后腰，带着阿尔，跟上舒缓的曲乐，在喧嚣人海之中，交叠旋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