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霍格沃兹的饭》权无染

46、九¾（3） 宏伟的

　　宏伟的大礼堂穹顶，星河缓缓流转，细碎的银星像被风卷起的碎钻，在深紫色的夜幕里沉沉浮浮，与悬浮在半空的上千根白蜡烛交相辉映。

　　烛光垂落下来，映得四条长桌的学院色桌布格外，顺着大厅纵向铺展，一直延伸到高台的教师席前。

　　油亮多汁的烤牛肉堆叠在银质托盘，金黄流心的南瓜馅饼层层码放，蜜渍烤土豆、奶油浓汤、各色浆果甜点、冒着泡沫的黄油啤酒错落排布在长桌上。

　　前面的学生已经完成分院，麦格教授手中的羊皮纸名单快要念到底了，但漫长的流程磨得大半学生们耐心消散。

　　格兰芬多的餐桌，一众学生纷纷垂首摆弄餐盘里的甜点，传递花花绿绿的果蔬派，低声说笑打闹，不少人等不及分院结束，已经自顾自拿起刀叉。

　　麦格教授轻咳一声，带着惯常的严肃目光扫过自家学院，闹哄哄的声响才稍稍收敛了几分。她抚平卷边的羊皮纸，念出名单上最后一个名字：

　　“Song Xu.”

　　只有寥寥几道敷衍的目光短暂掠过大理石台阶，没几秒便落回满桌美食。

　　许松垂着头，能隐约听见斯莱特林那边传来的几声轻笑，便把头垂得更低，走到磨得发亮的老旧木凳前，坐了下去。

　　麦格教授伸手将看起来脏兮兮、破旧的分院帽戴在许松头上，布料软软地塌下来，几乎遮住她的眼睛，一个沙哑又古怪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里响了起来。

　　嘀嘀咕咕的，像在自言自语。

　　“哦，又是个远道而来的孩子……等等，抱歉小家伙，我只会英语，麻烦你配合一下，让我看看你的心思。”

　　那声音顿了顿，像是凑过来轻轻嗅了嗅她的思绪，随即慢慢地品评起来：

　　“嗯，让我看看……习惯藏起真实想法，不轻易袒露内心……倒是很像斯莱特林的脾气？

　　没有人指点也能摸透咒语的门道，求知欲和悟性都不错，拉文克劳肯定欢迎你这样的好学生。

　　勇敢的谋划，邓布利多大概不太会乐意看到，哼，但是，怪他呢，格兰芬多也很适合你。”

　　帽檐的布料轻轻蹭过她的太阳穴，分院帽的声音顿了顿。

　　“不对，斯莱特林不适合你。”

　　“不，先生——”

　　许松在帽下极轻地开口，声音细弱。

　　“懂礼貌的好孩子。”分院帽慢悠悠晃动起来，帽檐微微鼓胀，假装自己在挠痒痒，“你对斯莱特林的向往，是长辈的期待，不是你自己的野心，对吗？”

　　“许松，你真的想去那里吗？”

　　许松咬住了下唇。

　　她没法回答。

　　脑海里交替闪过祖母严肃的脸、父亲冷淡的眼神，还有素未谋面的祖父满满一柜子的勋章。

　　斯莱特林的长桌，几乎没人动桌上的餐食，只有零星几人凑在一处，压低声音交头接耳，目光扫过喧闹的格兰芬多时，带着点不加掩饰的轻视与排斥。

　　即使是迎接自家新生时，也只有稀稀拉拉、礼节性的掌声，听不出真心实意。

　　许松抬眼，透过帽檐的缝隙，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左侧。

　　赫奇帕奇的长桌上，唐克斯举着一块南瓜馅饼使劲挥手，艾莉趴在桌边，冲她做了个鬼脸，周围的学长学姐都笑着。

　　她其实……有点羡慕。

　　“虽然你还不够坦诚直白，但是我想，你不需要的一个勾心斗角的地方。

　　去那里吧，你会找到合得来的朋友。”

　　分院帽发出嗝嗝的笑声，声音忽然轻快起来，洪亮的声响穿透大厅嘈杂的人声，念出了她的归宿：

　　“赫奇帕奇！”

　　黄黑色长桌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掌声、口哨声、拍桌子的声响成一片，热烈得盖过了格兰芬多的动静。

　　“太好了！今年我们学院迎来的新生人数是四大学院之最！”斯普劳特教授激动地从座位上站起身，胖乎乎的脸上笑开了花，她用力拍着手，欣喜地说着。

　　学生们跟着院长一起欢呼鼓掌，所有人都往许松的方向望过来，脸上带着毫无芥蒂的笑意。唯独坐在预留空位旁的萨洛，抿紧了淡色的唇，只不情不愿地往旁边挪了挪身子，腾出旁边的位置。

　　许松坐在凳子上，有一瞬间喜悦。

　　随之而来的，是迷茫。

　　她违背了祖母的期待。

　　许松颤抖着手，摘下分院帽递还给麦格教授，小声说了句“谢谢”，低着头快步走下台阶，一路走到赫奇帕奇的长桌旁，在空位上坐了下来。

　　但是，没等她沉浸在低落的情绪里，一块温热的叉子就塞进了她手里。

　　“快尝尝！这盘炸鱼不错！再不抢她们就要吃完了！”艾莉扬起灿烂的笑脸，“至少英国人在方面还是不错的。”

　　唐克斯顺势凑到她身侧，絮絮叨叨跟她搭话，旁边的学长学姐也笑着递过来一杯牛奶，还有一块外皮焦脆的蜜渍烤土豆，七嘴八舌地跟她说着注意事项。

　　轻松愉悦的气氛一点点冲淡了她心底沉甸甸的失落与惶恐。

　　高台之上，邓布利多抬起半月形眼镜，温和地叮嘱了几句入学校规、夜间宵禁、禁林禁令，最后笑着眨了眨眼。

　　“好了，我知道大家都等不及了。

　　那么

　　——尽情享用吧。”

　　三天后的清晨，猫头鹰伴着晨雾飞进了赫奇帕奇的公共休息室。

　　许松坐在壁炉边的软扶手椅上翻着《标准咒语·初级》，一只褐羽猫头鹰落在她面前的木桌上，腿上绑着一封信。

　　她一眼就认出了信封上瘦硬锋利的字迹，来自她的祖母。

　　「吾孙许松：

　　昨日收到猫头鹰捎回的信件，知晓你分院归入赫奇帕奇，心中失望难平。

　　你的祖父当年在德姆斯特朗就学，心智坚韧，是对抗黑巫师的战争英雄；你父亲就读斯莱特林，如今一室名誉加身。

　　我自幼便反复叮嘱你，能扛起家族的期许，万万没想到你分去赫奇帕奇。

　　分院结果无法更改，我不会再强求你调换学院，事已至此，你务必牢记：

　　万不可被周遭庸碌的氛围浸染，就此松懈放任。赫奇帕奇多是平庸之辈，你若随波逐流，便是自甘堕落。

　　望你勤勉自省，哪怕身在赫奇帕奇，也要做出不输斯莱特林的成绩，莫沦为旁人的笑柄。

　　祖母亲启」

　　“你在看什么？”

　　许松猛地一颤，几乎是下意识地将信纸对折再对折，飞快压进摊开的《标准咒语·初级》下面，慌慌张张抬起头，悬着的心才重重落回原处。

　　是艾莉和萨洛，两人一边倚在床柱，一边拆今天的猫头鹰来邮包。

　　今天收到家里消息的不止许松一个。

　　“我爸爸的信，”萨洛正瘫在自己的床铺上，晃着悬空的脚，把手里的羊皮纸甩得哗啦响，一张脸皱成了小包子，满是嫌弃，“问我有没有看上的人，拜托，我才十一岁！”

　　他脑子里除了联姻就没别的事了？

　　“你的那个未婚夫呢？”

　　艾莉嚼着跳跳辣口香糖，说话时舌尖时不时被辣味激得嘶一声，嘴里迸出几点细碎的金红色小火星——这是美国魔法界很流行的零食，挑着眉追问。

　　“早闹翻了。”萨洛嗤了一声，动作很不优雅地叉着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当年我们从美国回英国，第一顿见面饭就谈崩了。”

　　那家人张口闭口是嫌弃萨洛家在美国待久了，沾了一身暴发户的习气。

　　这事说起来也算一波三折。

　　萨洛家也是英国的老牌纯血家族，偏生赶上麻瓜的第一次世界大战，战火连带着波及了魔法界，家族庄园和产业毁了大半，实在撑不下去，才举家漂洋过海逃去了美国。

　　她祖父脑子活泛，在美国做魔法药剂和稀奇道具的贸易，没年就做得风生水起，家底攒得比战前还厚，便又心心念念要回英国，重拾“上流体面”。

　　结果刚回来没安稳几年，就赶上了黑魔王崛起。欧洲魔法界风声鹤唳，萨洛家夹在中间谨小慎微，好不容易熬过去。

　　就萨洛父亲的脾气，死要面子又怕担风险，躲食死徒躲得比谁都快。

　　要不是哈利·波特最后击败了黑魔王，再过个三五年，指不定他就主动把萨洛送过去，当一位“荣誉”的食死徒了。

　　她说得直白又刻薄，半点没给自家父亲留面子，艾莉听得直笑，萨洛反过来瞥了眼她脚边鼓囊囊的大包裹。

　　“不说我了，你妈给你寄什么东西？大一包，那只猫头鹰差点栽进汤里了。”

　　提到这个，艾莉脸上微微泛红，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扒拉了一下，露出一本烫着向日葵花纹的菜谱。

　　“我跟我妈吐槽英国菜太难吃了，她就连夜把菜谱给我寄过来。”她垮着脸绝望的说道，“我上哪找厨房啊？霍格沃茨的厨房由家养小精灵负责，我连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她其实不止要了菜谱。

　　分院仪式结束的当晚，她就趴在公共休息室的桌子上写了三页纸的回信，字字句句都在控诉英国菜的“乏味酷刑”。

　　还请求伟大的母亲，说至少每周让猫头鹰送一次“妈妈爱心便当”过来，不然她迟早要因为吃不好瘦成一道闪电，被风吹去禁林给八眼巨蛛当点心。

　　只是写完她就有点后悔。

　　搞不好妈妈的爱心吼叫信直接飞到霍格沃茨大礼堂，那她可就成全校名人了。

　　两人正嘀嘀咕咕地商量着要不要找级长问问厨房的位置，最里面的床幔突然被人从里面一把掀开。

　　唐克斯顶着一头乱翘的头发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浅金的头发因为没睡醒，翘着几撮淡粉色的呆毛，她听了半天家长里短的八卦也没提起兴趣，睡眼惺忪地转头，看向了窗边书桌旁的许松。

　　“松，下节课是什么课？”

　　“魔咒学。”

　　刚刚还蔫蔫的唐克斯瞬间精神了，她一把掀开被子从床上蹦下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抓过搭在床尾的校服套上，又抄起书包往肩上一甩。

　　“哇哦太棒了！我们的第一节魔咒课！你说弗立维教授会教我们什么？会不会是漂浮咒？现在几点了？”

　　“还有半个小时，足够我们去教室。”

　　“那就好那就好。”唐克斯松了口气，转身往门口走，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又忽然回头，“松，你不走吗？”

　　“我写完这一段。”许松低下头，落回了羊皮纸上，“你们先去。”

　　门扉咔嗒一声合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许松握着笔的手倏地一松，长长舒了口气，蹑手蹑脚地拉开一条门缝，左右扫了一眼，又飞快地合上门，风一般冲到墙角的行李箱边。

　　箱盖刚掀开一条缝，一团白雪般的小毛球就蹦了出来，巴掌大的幼犬欢快地绕着许松的脚踝打转，湿漉漉的黑鼻子一个劲蹭她的裤腿。

　　“憋坏了是不是？再忍忍，等晚上没人了，我带你去花园透气。”

　　幸好燕尾犬在巫师们一代一代的培养中，已经是完美的家养全职，不爱叫运动量也不大，不然许松也不好弄。

　　小家伙像是听懂了，围着她跑了两圈，扑到她膝盖上摇着分叉的小尾巴。

　　就在这时，门把手突然咔哒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