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驿》有续

36、楼下 站了多久，

　　-

　　姚筝暗自打量着对方。

　　蒋黎回啊。

　　她想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说不上是什么感受。
　　这人和几年前比起来，几乎没什么变化，只是周身的气氛似乎更加内敛了一点。

　　“妳也来参加婚礼？”姚筝问她，方才短暂的错愕已经不见了，“也没听说妳认识这两位新人中的哪一个。”

　　“当然不是。”蒋黎回摇摇头，“刚好在旁边有个研讨会，我出来透口气。”
　　说着，她看了看姚筝衣服上明显未干的酒渍道：“妳这是，遇到麻烦了？”

　　“一点小意外，不碍事。”姚筝脸色黑了黑，没什么再待在这儿的意思，迈开脚步朝外走去，“那妳继续透气，我得回席上了。”

　　“好。”蒋黎回点头。

　　没有其它纠缠。
　　姚筝从她身旁擦肩而过，径直离开。

　　回到婚礼大厅，音乐声就伴随着四周嘈杂的谈话声涌入了耳中。
　　这会儿那桌位置，显然大部分人都已经聊开了，气氛很是活络。

　　姚筝拉开位置坐回去，继续没吃完的饭。

　　可一天之间见了这么多故人，她心思早就不在桌上了。

　　这酒店位置虽然比不上几天前周疏余的那个，但也很不错。蒋黎回能来这里开什么研讨会，说明这几年应该过得还行。

　　要说她们俩人，其实也没什么狗血的恩怨情仇，开始虽然奇怪，但分手却很是平和，退回了各自的生活。

　　至少表面是这样吧。

　　只是在这个莫名其妙的晚上撞见，她突然觉得有些兴致缺缺。
　　不管是周围精致的装潢，还是这桌上扯淡的攀比，都让姚筝发闷。

　　也难怪蒋黎回要出去透气。
　　外面的空气可舒畅多了。

　　又随便吃了点东西，姚筝拿上自己的包，也没和什么人打招呼，就提前离了场。

　　出了酒店，夜风总算是将姚筝这一身的酒味吹淡了些。

　　她走到先前自己停车的位置，刚在口袋里摩挲到自己的钥匙。
　　一抬头，前头一个刚刚才见过的熟悉身影又撞进了视野里。

　　蒋黎回显然也是刚刚出来，正站在一盏路灯下，似乎在低头看手机上的消息。听见脚步声，她也看过来。

　　“这么巧，也打算回去了？”蒋黎回将手机放下，“妳还住在以前那个地方？”

　　“是啊，住惯了懒得挪。”姚筝随口道。

　　蒋黎回侧过头，看了一眼周边的车流情况：“这个点不太好打车，我送妳一段？刚准备喊人来接我。”

　　“不用。”姚筝将车钥匙从自己口袋里面拿出来，在她眼前晃晃，道：“我自己开了车过来。”

　　蒋黎回了然，随后轻轻笑了一声，把手机直接收回了口袋里面：“那正好。我也和妳顺路，送我一段？”

　　姚筝整个人都一僵。

　　这也太会顺杆爬了，她还以为自己已经够不要脸呢。
　　刚想要张口找个理由搪塞过去，蒋黎回却赶在她前面开了口。

　　“只是想和妳聊聊而已。”蒋黎回的神色自若，仿佛看出来了她的忧心，“放心，不是什么破镜重圆的戏码。我已经有爱人了。”

　　那句拒绝的话，就这么硬生生地卡在了一半。

　　姚筝嘴角没忍住抽动一下。

　　果然啊，师傅就是师傅，她在她面前向来玩不明白，占不到什么优势。
　　这话一出了，她还能拒绝吗？说得这么敞亮，要是再扭捏，倒像是她心怀不轨了。

　　“行吧。上车。”姚筝不再废话，走向驾驶座拉开了车门。

　　车门相继关上，把外头的喧嚣都隔绝。

　　等两人坐好，引擎启动，空调的风也徐徐吹了出来。车里有一小段时间都很沉默。

　　“妳还在做咨询吗？”还是蒋黎回先开了口。

　　姚筝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看着前方，语气随意：“还在做，混口饭吃呗。毕竟也就只会这点忽悠人的本事了。”

　　说完，刚好到了十字路口，遇到了红灯，车子缓缓停下。
　　车子前方的斑马线上，一对并肩走着的情侣有说有笑地穿过。

　　蒋黎回看着窗外的人，像是回忆起了什么，闷笑一下道：“还记得我最开始问你为什么入这行吗？”

　　姚筝挑眉：“啊？”
　　她还真不记得了。

　　蒋黎回缓缓道：“妳说，妳想做这行，是因为想知道人为什么明明知道有些事情会痛苦，却还要一遍遍地重复同样的错，妳说妳想帮帮这些人。”

　　姚筝一怔，下意识地握紧了方向盘。

　　她说过这样的话？

　　倒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她遇见蒋黎回的时候，刚刚好是她知道陈晓园要和那位第二次复婚时，整个人也被气得不轻，还真有可能说出这么些中二的话。
　　现在听起来倒是显得刺耳了。

　　绿灯亮起，姚筝缓缓起步。

　　半开玩笑地回了一句：“但现在我已经知道了，因为人本来就都是傻子。”

　　蒋黎回在副驾驶上轻笑，没有对这句话发表什么意见。
　　姚筝撇撇嘴，看了一眼后视镜，随口把话题抛了回去给她：“那妳呢？才知道妳居然有爱人了。怎么样？”

　　闻言，蒋黎回神情也柔和下去：“挺好的，虽然工作忙，但每天回去总有个人在等着。挺好的。”

　　姚筝呼吸有那么半拍滞住。

　　还以为自己听见这样的话，多多少少也会有些别扭，但此时居然还好，甚至是松了一口气。
　　大抵是一种释然，只是这释然背后也有几分失落。

　　这么久过去了，对方已经有了全新的生活，有了等待的人，而自己却好像还一直站在原地。

　　或者……

　　脑海里头一闪而过，某个祖宗背对着她，在厨房里做饭的场景。

　　姚筝眉头不可察地一皱，让自己压下去这个画面。

　　“那挺好的。”姚筝难得认真说了一句，“恭喜啊。”

　　“谢谢。”蒋黎回转过头，看着正在开车的姚筝。
　　车窗外掠过的路灯光影，一明一暗地打在两人的脸上。

　　在这个长得有些久的注视里，蒋黎回不知看出了几分什么，忽然开口说：“妳似乎有点不一样了。”

　　“什么？”姚筝不解，“哪里不一样？长皱纹了？老了？”

　　“不是。”蒋黎回摇摇头，却不再往下说具体的原因。
　　她收回视线，看着前方的路，停顿过后，只是淡淡地交代了一句：“以后，要是自己遇见什么感情问题，妳还是能来找我。”

　　“哈？”姚筝被这句话弄得不爽。

　　“我？感情问题？我一搞咨询的找妳干嘛，小瞧我呢？”她也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

　　蒋黎回但笑不语。

　　又不多会儿，老旧的街区逐渐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这里的路灯总时不时有些故障，光线也不好，所以晚上出来的人不多，总是显得萧条。

　　姚筝减慢了车速：“妳这说顺路，都已经开到我这边来了。怎么说，妳那儿还有多远，干脆直接送妳回去？”

　　“不用了，就还有几公里。”蒋黎回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地图，“就在前面那个路口放我下来吧，我叫个车就行。而且……家里有人等着，要是看见是我和妳一起回去，不太好。”

　　姚筝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车子在路口停下，是距离姚筝家楼下不远的一条巷子外。

　　两人相继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声。

　　“那就在这儿别过了，走了啊。”姚筝把车门推上，朝她挥手。

　　“姚筝。”背后传来蒋黎回的声音，在最后一刻叫住了她。

　　姚筝停下脚步，回头：“嗯？”

　　蒋黎回似乎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又没说出口，她轻声叹气，只是说：“又给妳发了一次好友申请，回去记得通过。”

　　姚筝无语，又微妙的尴尬。

　　当初蒋黎回和她断得突然，她一时气不过，非要表现得比对方断得更彻底，所以后来对方来加过自己好几次，她都没同意。

　　但现在倒是无所谓了。

　　“行，真走了啊。”姚筝道。

　　蒋黎回无奈：“照顾好自己。”

　　“哦，知道了。”姚筝不在乎地挥了挥手，转过头继续朝前走去。

　　这道口进去，就是她住的那栋老楼。
　　总共也不过就几十米的距离。

　　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空气里除了湿热，还有股草木的清香味。
　　姚筝一边摸索着家里的钥匙，一边拖着步子往楼下走。

　　走了几步，她的眉头就皱起，因为发现楼下似乎站着个人。
　　只是整个人都被笼在夜色之中，看不真切模样。

　　但姚筝心头却先于大脑猛地一跳。

　　不知为何心感觉到了不妙。

　　等姚筝再走了两步，她已经知道这种不妙的来源了，因为已经认出了来人是谁。

　　唐鸢正安静地站在那。

　　位置刚好足够，将姚筝和蒋黎回一起下车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她身上的一套衣服没有像以往那样一丝不苟，衣领解开了几颗扣子，外套也只是随便搭在臂弯里。
　　似乎比以往要散漫很多，但隔着些距离，姚筝也能感觉到其中的冷意。

　　她两根修长的手指间，此刻正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

　　却没有点燃。

　　一瞬间，姚筝想到初见这人的那天晚上，也是在这么个地方，在楼下被对方逮到。

　　现在也是……

　　唐鸢沉默着，直直盯着姚筝看。

　　大约是因为站在暗处的原因，她眼底的光很是微弱。

　　也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看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