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驿》有续

31、水漂 慌乱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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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鸢正稍稍低着头。

　　她背对着头顶的那些刺眼的光，垂眼看着姚筝。

　　四周还弥漫着炭火和烧烤的油烟味，噼里啪啦的背景音不断。
　　而她这一身雾蓝色的丝质裙、精致的妆容就显得很是格格不入。

　　姚筝呼吸都停了一瞬，

　　虽然她之前早就已经见过了唐鸢的这一身行头，但作为一个颜控，猛然看见这么一张脸在自己眼前突然放大，还是被惊艳到了。

　　片刻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唐鸢此时的脸色并不好看。

　　她似乎赶过来的途中有些急，还在细细喘着气，本来在脑后盘着的头发也散乱了许多，落在脸颊边。
　　不过也的确，现在距离姚筝发定位给她怕是才过了十多分钟，这人还穿着双高跟鞋，来这小吃街的路又不算好走。

　　“妳……”

　　姚筝吐出一个音节，对上了唐鸢的眼睛。

　　那其中的情绪，不是离开时的放松，也不像姚筝一贯记忆里的平静，反而透露出一丝疲惫和困倦来。

　　姚筝捏着酒罐的手指一紧。

　　不知为何，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似的。

　　片刻后回过神来，姚筝才猛地往后倾了倾身子，和对方拉开一点儿距离：“妳，靠那么近干嘛，吓我一跳真是。”

　　她用手故作夸张地拍拍自己的胸口，掩饰刚刚那一瞬间的不自然，也装作什么都没意识到的样子。

　　说完，她整个身子朝着长板凳的边上挪了挪，让出位置给唐鸢：“坐吧，算妳来得巧，刚好我才开始吃，算请妳的客了。”

　　唐鸢轻嗯了一声，顺着她的话理了理自己的裙子，坐下。

　　“吃个串，我感觉这家味道还不错。”姚筝把手上一串刚刚才拿起的烤肉递给她，见她接过后，拿纸巾擦擦手，端详着唐鸢道：“怎么说？这晚会不会这么快就结束吧？”

　　唐鸢咬下一块肉，又慢条斯理咽下，闻言瞥了姚筝一眼道：“不是妳让我早点出来的？”

　　“咳咳……”

　　姚筝一口酒喝到一半就被呛到，一副“妳不是和我开玩笑吧”的眼神看向唐鸢。但对方没搭理她。

　　稳了稳自己的心绪，姚筝暗自思索。

　　她当然不觉得自己一句话有这么大本事，能让唐鸢撇下这么大的场合来找自己，而且方才唐鸢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还带着一丝狼狈和急促。

　　斟酌着她又开口：“那，周疏余真的公布了和杨青青订婚的消息了？”

　　唐鸢又拿了一串烤肉，似乎没怎么受这话的影响，只是点点头。

　　的确，在她走出那个晚宴厅之前，这个消息都还没公布出来。
　　但就是她走出大厅之后，这个消息就紧接着被公布了。

　　当时她就站在晚宴厅的门外，还没有来得及走远。

　　因为她一出来，才慢半拍地感受到自己浑身都在细微的发抖。

　　是了，虽然她在人前的时候看起来很好，似乎都没怎么在意。但是旁人拿来说事的是她的母亲，而她毕竟还是被母亲养大的小孩。

　　或许在极力忽视，也知道那些话仅仅只是想打击她的谣言而已，事情到底是如何，她自己才是最清楚的。
　　可是某个极细微的片刻，还是会想自己是不是没照顾好母亲。

　　也就是因为当时她的思绪还混乱着，才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扶着墙平复情绪。

　　所以才听见了一点开头。

　　大厅里，周疏余的声音被话筒扩大，传出来，落入她的耳朵里：“接着今天的这个机会，其实我还想向大家介绍一个人……”

　　后面她还要说些什么，唐鸢就算是不听也知道。

　　只是在迈步离开之前，她还分神想了一下：她前脚刚走，后脚周疏余就宣布了订婚的消息，实在衬得对方先前对她的示好很是好笑。

　　“那她怎么说的？”姚筝的话将她拉回现实。

　　唐鸢沉默，没有马上开口，而是从一旁拿过了一罐还没开封的啤酒。指节勾住拉环向外拉开。

　　“呲啦——”

　　白色的泡沫涌出来了一些，顺着易拉罐淌下去。

　　唐鸢灌下一口后，眉毛就皱起。

　　这味道比起方才在晚宴上的那些酒，自然是差得远了，却让她感到了难得的放松。

　　“不知道。”唐鸢把酒罐放回桌上，“没听完我就走了。”

　　“哦……”

　　姚筝轻咬住手上喝了一半的酒罐的上沿，偷瞄着她。

　　似乎从对方这语气中听出些伤感来。

　　暗自叹气。
　　又不知为何好像松了口气。

　　看唐鸢这个态度，明显就是不想提起晚宴上的事情，她再想打探出来一些什么具体的经过是不可能了。

　　但也不用再打探。

　　这一看就知道恐怕是效果不是很好，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了，她本来觉得今天那周疏余怎么也要剧烈动摇一下才是。

　　居然没有吗？

　　一方面，姚筝忧伤于自己和唐鸢的这个合作恐怕就要砸了。
　　折腾了这么两个星期，不能说是没有效果吧，也许再继续坚持下去，说不定还有转机，可唐鸢这么个身份在这里，配合她的地方有限，她也不再好意思再要对方给自己时间了。

　　另一方面，她实在不喜欢看这人为了感情在这里“伤春悲秋”的样子，还不如平常对她冷眼的样子来得顺眼。
　　都做到这个位置了，干嘛还要为了别人难过？这不好笑吗？

　　想说些重话来，又觉得自己也挺好笑，可能其她人都有资格说唐鸢，让她清醒一点，可她姚筝没有。
　　毕竟间接把对方害成这样的人，不就是她自己？

　　“不听就不听，没听完好啊，反正在那听着也是浪费时间。”
　　姚筝重新换上一副笑，将自己手上的酒朝唐鸢手上的酒撞过去。

　　“来，今晚我陪妳呀。”

　　唐鸢眼睫微颤，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小吃街里嘈杂，串着的灯悬在头上，很是刺眼，看久了让人觉得眼前也打着旋，两人就这么对着灌酒。

　　平时自律的唐鸢今天也显得格外纵容，或许是也想要借此机会放纵一回，也没扫兴说拒绝的话。

　　不过多久，几罐酒喝下，唐鸢的眼尾就已经微微泛红了，眼神的聚焦也慢了半拍。

　　姚筝拖着腮瞧着她。
　　突然心血来潮，拉过她的手腕。

　　“走。”

　　“嗯？”唐鸢有些迷糊，看向她。

　　姚筝道：“走，带妳去放松放松。”

　　“喝了酒。”唐鸢说话也比平时要温吞，“不去飙车。”

　　“不飙车不飙车的姐，就在这片。”姚筝笑出声，扯着她顺着河岸的石坡往下走，“教妳个好玩的。”

　　唐鸢任由她拉着，就这么一路又回了河边。

　　石坡下面，河岸边是大块的鹅卵石和茂密的芦苇丛。
　　河水黑沉沉的，冷风里掺杂着潮湿的气味。

　　唐鸢被风吹得清醒了一些，问她：“干嘛？”

　　姚筝没答话，弯腰在地上摸索了两下，捡起一块边缘扁平的石头。
　　随后起身，将石头瞄准水面，手腕用力，把石头打出去。

　　石头几乎是贴着水面飞出去的，“啪啪啪啪”好几下，在水面拖出一道接着一道的白色水花，足足六下之后才沉底不见了。

　　“看到没？”姚筝侧过脸，朝着唐鸢道，“打水漂，妳会吗？”

　　唐鸢盯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摇头，随后也弯腰捡起来一块石头。
　　她学着姚筝的样子，将石头朝水面扔去。

　　不出所料，石头只溅起了一个水花就噗通沉底了。

　　“哈哈哈……”姚筝在一旁笑出声，随手又捡起一块，朝水面打去，这次又是跳了四下。

　　她朝唐鸢揶揄道：“我们唐总也有不会的东西？”

　　唐鸢的脸色黑了黑，不服输的劲儿冒了上来，一声不吭又连着捡了五六块石头，一一打出去。

　　“噗通。”
　　“噗通。”

　　尝试了好几次。

　　最好的一次，石头在水面上跳了一下，然后又重重扎进水里。

　　唐鸢眉心跳了跳。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面，还穿着一身裙子，踩着高跟鞋的唐鸢，算是彻底和这几块石头杠上了。
　　大约是被酒精麻痹了神经，她也没空去思考这东西到底有什么意义，只是笨拙地尝试。

　　一直到第不知道多少块石头，再次跳了两下就沉进水里，唐鸢终于放弃了。

　　她有些气喘，随意用手背抹了一下额头薄薄的汗，走到旁边略微干燥的石头边坐下。

　　“到底怎么弄的。”

　　唐鸢转头，看着还兴致勃勃挑石头的姚筝，声音有些哑。

　　“嗯……其实好像牵扯些物理知识呢？不过我不懂那些。”姚筝朝她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我这完全就是小时候练出来的罢了。”

　　“小时候不想上学，经常跟胡同里几个朋友逃课出来，在那头的水沟里打一下午，谁打得少晚上就给谁买辣条。”

　　姚筝说到这里，朝她眨眼，道：“我可一次都没买过。”

　　唐鸢微仰着头，看见路灯的光拉长了姚筝的影子，有一半罩在了她的身上。

　　她愣了愣，随即道：“妳还挺厉害。”
　　语气听起来比平时都要柔和些。

　　被人这么一夸，还是唐鸢，本来脑子就有些晕乎的姚筝更飘了。

　　“那可不。”

　　姚筝这次姿势做得夸张了些，打出石头时也更加的用力。

　　结果就是。
　　那只原本还踩在鹅卵石上的鞋底顺势一滑。

　　“哎，我去——”

　　姚筝的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侧边栽去。

　　坐在下方的唐鸢来不及多想，几乎是出于本能的，伸手就去拽她的胳膊。

　　但明显她此时的姿势并不好拉人，不但没让姚筝稳住，反而让对方带着自己往后倒去。

　　衣服摩擦着发出闷响。
　　两人齐齐朝后压进了草丛里。

　　天旋地转间，姚筝慌乱中只来得及撑着双手，试图避免直接压在唐鸢身上，可她身下的重心还是猛地往下一坠。

　　急促杂乱的呼吸交汇在一起。

　　姚筝的手臂发软，也不知道此时自己在天地的何处。

　　一瞬间没稳住，嘴唇直直磕在了下方唐鸢的嘴唇上。

　　两人的双眼同时微微睁大。

　　不小心磕碰出的细微疼痛，夹杂着啤酒苦涩的味道，在姚筝脑海里面炸开。

　　时间一时静默。
　　周遭安静的，只有河水流淌的声音。

　　慌乱结束后，只是迎来了更大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