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心是另外的价钱》有续

14、再遇 还是在意了

　　-

　　从三楼到商场外的唯一一家药店，姚筝是被唐鸢半拽半扶着弄下来的。
　　其实姚筝对待自己的身体向来马虎，以前比这严重的时候多了去了。

　　本着所有人的生命，最后不过都是一捧黄土的心态，姚筝的日子过得可谓相当随意，更是从未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儿。

　　但唐鸢显然不像她。

　　这人不仅是工作上很有原则，对待生活、对待身体上的也是。

　　所以姚筝还是被揪过来了。

　　胃里的疼痛是一阵一阵的，此时正是中间的缓和期。姚筝陷在药店里的椅子里，浑身酸软，仰头瞧着天花板放空。

　　唐鸢刚付完款，走过来，把一盒药丢在她旁边的空座上，道：“一次两粒。”

　　“遵命。”姚筝应了一声，去接一排的药，还未尝进嘴里，似乎已经嗅见了药味的苦涩。
　　是了，她不爱吃药，讨厌苦味，但直觉告诉她，现在在唐鸢面前最好不要矫情。

　　只得叹了口气，随口问：“我说，刚才在楼上，妳和那位聊得怎么样？可惜我这一下子给睡过去了，都没能给妳把把关。”
　　想到自己在更衣室一觉睡死，她多少有些懊恼，多好的近距离观察的机会啊……

　　唐鸢简单回：“没什么好聊的，她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姚筝挑眉，直起身子，正打算再盘问点细节，就听唐鸢的手机在这时震了起来。无法，她又讪讪靠回了椅子上。

　　而唐鸢打开手机一看，瞧清了屏幕上的名字后，对姚筝说：“是薛潭。”

　　姚筝点头，让她接接看怎么说。

　　唐鸢接通，听那头说了几句后，回道：“嗯。和汪旭瑶说清楚了就好。”

　　姚筝一边故意拖延，剥着那两颗药片，一边听着动静。
　　薛潭办事效率倒是高，只是看唐鸢逐渐皱紧的眉头，想必汪旭瑶那小孩受的打击也不会小。

　　可怜小孩。

　　“好，我知道了。”唐鸢伸手压了压自己的太阳穴，“晚点我过去看看她。”

　　说着，唐鸢的视线扫过姚筝，见她终于磨磨蹭蹭扣出来了药，却迟迟没吃，略有疑惑。
　　直到对视上姚筝仰头盯着自己的眼睛，才反应过来：没水。

　　于是唐鸢拿着手机转过身，走向药店一边的饮水机，接了半杯热水，和半杯冷水，混成温水。

　　姚筝坐在椅子上，托腮看着唐鸢的背影，心下感到意外。

　　她本来就是在拖延时间不想吃药，也是想听听唐鸢和薛潭的对话，才迟迟没去接水，却没想到好像让唐鸢误会了……
　　而且瞧着唐鸢这熟稔的动作，配着这一身在姚筝强烈要求下还未换下来的裙子，真像是个很会照顾人的。

　　头一次，姚筝恍然。
　　对自己在网上了解到的，那些评价唐鸢的话心生怀疑。

　　似乎也并非那么刻薄可怕。

　　就在唐鸢端着那杯水，往回走的时间里，药店门口又传来一声清脆的“欢迎光临”。

　　店外的热空气，随着门的打开透进来一点儿，拂过姚筝侧脸。她还在摩挲手中的药片，随着这点儿动静，懒散地撩起眼皮望向门口。
　　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她手上的动作一顿。紧接着，又暗自鼓起掌来。

　　哎哟，这回儿可好玩了。

　　周疏余刚推开门走进来，目光眯了眯，就瞧见了熟悉的背影。

　　方才杨青青不舒服，附近最近的医药店只有这里，她就带对方来了。等她们到的时候，杨青青已经没有那么不舒服，但保险起见她还是先买了几盒药。
　　只是等她们走出去了几百米，才突然发现杨青青似乎把自己的包落在店里了。

　　想着杨青青要休息，周疏余就自己回来拿了。
　　也没想过会这样巧。

　　几十分钟前才见过的人又一次出现在眼前，甚至还是那一身裙子。
　　周疏余远远瞧见，意识到那是唐鸢的那刻，她不知为何心跳快了几分。

　　她隐隐觉得这大概就是唐鸢故意的，她今天出来就去了两个店，两个地方都和对方撞上了。
　　怎么会有这样巧合的事情？

　　可就在她凭着本能朝那头走了两步后，却发现似乎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样，心也慢慢沉下去。

　　此时，唐鸢正一手拿着手机，一手端着一杯冒着轻微热气的水，微微俯身，递给另一位坐在椅子上的女人。

　　那人的脸周疏余认得，更别提那一头过于显眼的头发，让她更是无法忘记。前几天在飞鹰公司楼下，就是这个人自称和唐鸢早有预约，将她不得不逼走，计划也只得暂停。
　　公司的局势并没有改变，她也因为这几天唐鸢无情的态度，被家里人一直说教。

　　但她在意的并不只是这些。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唐鸢握着的那杯水上，放在身侧的手捏紧了。记忆里的某个角落也随之松动。

　　想起她高中时，有一回在学校高烧了，医务室却又没开门。唐鸢直接逃课，跑了大半条街去给她买来药，累得气喘吁吁，却还是很小心地把温水递到她嘴边。
　　那时候的唐鸢比现在矮一点儿，身子算得上瘦弱，动作还有些笨拙，仓促呼吸间的手指发颤，红着脸说怕烫着她。

　　周疏余本以为早就忘记的这些，没想到会在许多年后的这种时刻，忽然想起。

　　而现在更刺眼的是，唐鸢是在将水递给另一个人，不是她了。

　　周疏余走到柜台，拿回了杨青青的包，却没直接离开，而是转过身，又走到了唐鸢身边：“小鸢……”
　　她笑得还算平和，目光扫过还半靠在椅子上的姚筝，又落回唐鸢身上，“之前在楼上，还以为妳是一个人来的……原来是和合作伙伴一起。”

　　姚筝的力气没恢复多少，边听着，边伸出手，从唐鸢手里把杯子接过来。

　　周疏余看着姚筝这反应，放在包上的手又一次收紧，继续对唐鸢道：“没想到妳，对‘合作伙伴’也这么体贴啊。”

　　唐鸢刚刚挂断电话，斜睨她一眼，皱眉，淡淡道了句：“和妳有关系？”

　　语气好生不客气，周疏余眼瞧着脸就白了。

　　而姚筝本来还在一旁慢悠悠喝水、咽下药片，闻言差点呛到。但随即又是憋笑。唐鸢这张嘴真是没让她失望啊。

　　“周大小姐，我想妳误会了。”姚筝弯着眼笑，指腹在温热的纸杯上轻蹭，“是我脸皮厚，这人生病了就爱让别人照顾照顾。”

　　唐鸢站在一旁没吭声，只是听见“照顾”这两个字时，蹙了蹙眉。

　　“毕竟吧。”姚筝没等周疏余接话，捧着水杯往塑料椅背上靠了靠，眼睛微微弯起来，“不过……被人关心的感觉，确实不赖。周小姐您应该也很有体会吧？”

　　周疏余指甲扣在包上，用力到指腹都泛白。她那维持得极好的大方，此刻像是被戳穿了一个洞的气球，里面维持体面的空气迅速溜走，让她不多久就会垮下。

　　“……是吗。”
　　她的笑容僵硬了。

　　“那妳们好好休息，青青还在外面等我。”她再待不住，又一次搬出了杨青青，似乎是想以此来证明些什么。
　　匆匆撇下这句话后，她急促地转身，略显失态地离开了药店。

　　姚筝看着玻璃门外周疏余的背影，又抿一口温水，忽觉这苦涩的药片似乎也没那么生厌了。

　　转过头，她若有所思地望向身边的唐鸢。

　　“行啊唐总，”姚筝调侃她，“妳今天在楼上干了什么了？感觉对这位周大小姐的刺激……效果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得多啊。”

　　唐鸢瞧着她还有些苍白的嘴唇，在她身边坐下，道：“没做什么。”

　　只是脑海里不停回想方才周疏余刚才的表情，片刻，唐鸢又突地开口，问：“会不会觉得挺可笑？”

　　没头没尾的，姚筝一时没反应过来，“啊”了声，偏头对上唐鸢的眼睛时，却又倏然明白了过来，是在问：她看着唐鸢居然执着于一个都背叛了自己的人，是不是很可笑？

　　心中警铃大震，直觉告诉姚筝，不能真的把心里觉得“这样很智障”的想法说出来，所以还是装作一脸疑惑的模样。

　　唐鸢安静看了她半晌，最终还是偏回头：“没什么。”

　　可能是被退婚以后，她心中大抵一直都堵着一股气，幼稚般得，总想去确定周疏余到底是不是真的不喜欢了，或者是确定某种她自己都未发觉的东西。

　　却又不想、不敢去承认这份幼稚。
　　连还喜欢周疏余这件事情，说出口，都像丢了脸面。

　　她不该去管别人怎么看的，可在姚筝面前暴露了这么多以后，她还是在意了。

　　“喂……喂喂喂！大老板！？”姚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被打断了思绪，唐鸢不悦，看向她。

　　姚筝道：“在想什么呢？叫妳几声都没反应，还不走？我肚子没那么疼了。”
　　唐鸢被拉回现实，舒展眉头，站起身：“那就走。”

　　姚筝拍拍她的肩，跟在她身后：“我说，今天看起来效果很好，周疏余一看就是被刺激到了，本来先前我对追人成功的把握还不多，现在却是能有四成，接下来请继续好好配合我啊。”

　　“嗯……”
　　唐鸢却有些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