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涟》羽扬九天

30、同眠 八百年没开

　　画云妨一觉睡了七日。
　　可神奇的是每回孟北望进屋看他他都睡得很死。期间不放心还摇醒过一次，结果被瞪了。
　　第七日傍晚，沉眠的祖宗终于踏出了门。
　　可看着样子……还是很困。
　　入了秋，气候也稍稍凉快了。
　　画云妨着天边赤红的晚霞，神色淡淡。
　　孟北望见他终于出门，心里头松口气。他走上前道：“你到底……”
　　他想问个究竟，但又怕画云妨情绪不对。
　　画云妨闻声回头，冲孟北望露出一个熟悉的笑：“没什么，反噬到脑子了，说胡话。”
　　孟北望蹙眉，满脸都是不信。
　　画云妨脸上的笑慢慢淡下去，他转过头看向天边暗淡下去的夕阳，脸上是近乎冷漠的平静。
　　孟北望心口一紧。他感觉现在的画云妨轻飘飘的，离得好远。
　　他抬手握住画云妨的手臂，想将他拉回来。
　　在他触碰到的一瞬间，画云妨猛的扑过来。
　　他有些急，牙磕牙撞的生疼。
　　孟北望惊的睁大眼 ，看见面前人紧闭的眼和蹙着的眉。
　　他僵在原地，没来得及回应，画云妨环在他后背的手紧了紧衣料，慢慢的想要撤开。
　　孟北望模糊笑了一声，将人搂的更紧。
　　这个吻慢慢变的炽热，交缠绵延仿佛要烧穿心房。
　　“对不起……”
　　画云妨心道。
　　——
　　孟北望觉得很奇怪。
　　画云妨闷了几日后和变了个人一般。
　　这人从来是个不正经，哪怕手里干的是救人的英勇壮举他也热衷于把自己说的像个不靠谱的街头混子。
　　总而言之，嘴欠，还皮。
　　可这段时间他不再胡说八道，变得格外正经老实。
　　不光静下来了，反应也迟钝。
　　有时候和他说话都反应不过来，时常疑惑的问一句你方才说什么。
　　很心不在焉，对什么都不太提得起劲。
　　孟北望话不算多，都是画云妨在一旁蹦跶着翻话题逗他。
　　可如今反过来了。成了他时不时在那人愣神时出声唤他。
　　画云妨回应了他的心意，他们本该和寻常眷侣一般更加亲密。可不知怎的，他们竟是还不如从前。有些渐行渐远。
　　二人沉重的氛围持续了几个月，除了一起去平乱就是在家里干瞪眼。
　　这场不知名的战争最终是孟北望没耗住。
　　今夜外头下着雪，比平日亮堂些。
　　孟北望站在画云妨门前许久，呼出来的气白茫茫又散。
　　是的，他们没睡一起。
　　自从画云妨活过来，他们便不睡一起了。一来是孟北望扩建过房子不用挤，二来是出于抱了人几百年的心虚。
　　可他们已经将心意摊明，却为何又何必隔着那么一层。
　　门吱呀打开又慢慢合上。
　　画云妨在黑暗中睁眼，背后扑来一阵凉意。来人隔着被子抱住他，脸埋在他的后颈，能感受到他冰凉的鼻尖和面颊，以及身上的霜雪味。
　　画云妨微微张唇，又吸口气将话吞回肚子。他转过身回抱住孟北望，手下摸到他被雪化湿的衣裳。
　　“在外头站那么久也不进来，脑子秀逗了？”画云妨声音带丝困倦，响在黑暗里带着缱绻温和。
　　孟北望没吭声，依旧搂着他。
　　画云妨笑了笑，问了一句：“你爱我吗？”
　　温热的吐息打在孟北望脸上，他不太理解画云妨为何问这个，但还是嗯了一声。
　　画云妨又道：“倘若有一天我死了，你会去再找一个人吗？”
　　孟北望回道：“我不会让你死的。”
　　画云妨静了静，又道：“为什么？”
　　“你做了太多，必须看到安宁人间。”
　　画云妨静了许久，忽的抬起脸寻到了孟北望的唇。
　　片刻后，他分开毫厘笑道：“知道你我的关系大半夜因干什么吗？”
　　手将黑袍扯到一边，慢慢摸索进了温热的内里。
　　孟北望逮住了作怪的手：“你……”
　　画云妨一翻身坐在了孟北望腰上，按着他的肩将脸埋进了他的颈窝。
　　孟北望感到颈间一湿，一只不安分的手还在往下乱翻。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他两只手环住腰肩，搂紧了人坐起，两人面对面相拥。
　　画云妨忽的感觉不对，他好像动不了了！
　　雪越下越大，温度还是冷的。风顺着门缝刮进来，打到被汗湿的皮肤上激起一阵凉意与战栗。
　　画云妨跪的膝盖泛酸，含着泪颤声道：“我冷……能不能，蒙着被子……”
　　孟北望没回应，拉过被褥罩在了两人头顶。
　　但这注定是徒劳，没一会儿被子就掉了。
　　画云妨直吸凉气，在孟北望停顿的间隙找准机会用力一推翻到了地上，摔的头晕眼花。
　　但他依旧扛着冰凉的温度爬起来软着腿开溜，挪到了屋里的书柜边缩成一团。
　　孟北望也下了床，将他从那个自以为安全的角落薅了出来。
　　书架上的东西被掀了满地，但此时两人都无暇顾及了。
　　……
　　画云妨是被晃醒的。
　　罪魁祸首还毫无歉意的道：“快晌午了，再不起来晒太阳就要长霉了。”
　　画云妨拍开那人的破手，被子蒙头顶。
　　孟北望见此轻笑一声开门出去。
　　画云妨闷了一会又露出脑袋，他皱着眉头坐直套上放在一旁的衣裳。
　　穿戴好后又忍着腰间酸痛慢吞吞挪到昨晚的书柜前。
　　当时乱七八糟满地的书页竹简都被收拾好清理干净了，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画云妨扶着柜子弯腰点了几圈，微微抿唇。
　　拿走了……
　　他垂着眼，目光流露出些许难过。
　　屋门打开，天光照了进来。
　　孟北望把着门框对他道：“出来吃饭。”
　　画云妨迅速收拾好情绪，撇了他一眼走过去。
　　走到人面前他低声叱道：“八百年没开荤的狗！”
　　孟北望点头。
　　画云妨：“……”还点头，谁点谁头大！
　　刚出门便闻到股肉香，画云妨进屋坐到桌前歪着等开饭。
　　孟北望端着盆鸡汤放到桌上，给画云妨撕了两条腿。
　　画云妨看看他的空碗，将其中一只夹了过去。
　　孟北望看见他的动作，笑道：“多谢……”随机凑到画云妨耳边：“夫君。”
　　热气糊了一耳，那俩字听的画云妨耳朵连脖子都是一麻，脑子里想起了昨晚一些要老命的画面。眼睛直直盯着手里的筷子一时不敢看别处。
　　他猛的一扭头，搁下筷子两手疯狂揉搓面颊。
　　孟北望笑着去拉他：“你干什么？”
　　画云妨道：“你那里学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真他妈……”
　　烦死了！
　　孟北望道：“别搓了，待会更红。”
　　“闭嘴！我冷不行啊！”
　　“哦，好好好。”
　　“……”
　　拳头硬了。
　　鸡飞狗跳的吃完一顿饭，画云妨躺在地上慢慢收了笑。
　　他看着撑在自己上头的孟北望道：“手松一下，我要起来和你谈事。”
　　孟北望哦了一声，俯身在画云妨唇上亲了口又离开，撒开了手底下按着的腕子。
　　画云妨骂道：“你嘴痒就去啃门板，没完了还。”
　　他起身捞了凳子坐下，道：“如今有个生门了。所以……咱们是不是能推推手头上的事，像个普通人一样出去转转，就当偶尔歇歇。”
　　孟北望没多思量便点了头：“你的确该歇歇了，我回头问问晏清去不去，咱们收拾收拾后天启程吧。”
　　画云妨笑着点点头。眼里升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作者有话说

（苍蝇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