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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真是奇怪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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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疏白挑了挑眉。
“时停云被带走之前,在村口的槐树下坐了整整一年。这一年里,他从未开口说过一句,除了那个冬日傍晚。”温而厉翻开书页,目光落在纸面上,语气平淡如叙家常,“那天有个孩子问他:你在看什么?时停云说——”
“‘在看一切正在发生的,和一切即将发生的。这两者本来没有分别。’”
温而厉抬起眼睛,隔着茶水的热气望向沈疏白。那双眼睛清透得像冬天的湖水,却看不到底。
“这话很有意思,不是吗?”
沈疏白没有接话。他端起凉透的大麦茶喝了一口,苦涩的麦香在舌尖上铺开,给大脑争取了两秒钟的思考时间。
温而厉也不着急,翻开书继续看,像是刚才的对话只是两个陌生人之间的随口寒暄。
茶馆的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带进一阵冷风。进来的是个戴斗笠的人,看不清脸,径直走到掌柜面前,低声说了句什么。掌柜的脸色变了变,朝靠窗的方向看了一眼。
沈疏白注意到她的目光,不是看自己,是看温而厉。
而温而厉依然在看书,嘴角的弧度没有变过。
说书人又开始讲下一段了。这回讲的是前朝旧事,大将军沙场点兵,金戈铁马,声调抑扬顿挫,比刚才精彩了不止一倍。但茶馆里的人少了一半,方才那帮听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了。
沈疏白放下茶杯,站起来,往外走。经过温而厉身边的时候,青衫少年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沿河路往北,第三个巷口左转,有一间名叫‘不系舟’的书铺。铺子里的书不值钱,但铺子的主人欠我一壶茶。沈公子若是没地方落脚,可以报我的名字。”
“为什么帮我?”
温而厉翻了一页书,像是在自言自语:“不是帮你。是因为——”
他终于抬起头,朝沈疏白笑了一下。这一次的笑容和方才不太一样,少了三分客套,多了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旁观者至,祸世将始。京城传来的这句话,我已经等了很久了。”
茶馆的门帘落下,沈疏白站在街边,冷风灌进领口,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远处传来更鼓声,三下。一更三点,夜刚刚开始。
**【系统提示:宿主身份加载进度——49%】**
**【检测到关键信息节点:知还局·时停云·旁观者】**
**【世界线接入准备中……】**
沈疏白低头看了一眼提示,又抬头看了看天色。阴云还没散,月光从云缝里漏出一缕,正好照在街对面那面告示墙上。
新贴的告示被风吹得呼啦啦响,墨迹已经干了,字迹清晰得刺眼。
他把外套重新披上,拉了拉兜帽,朝沿河路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截之后,他忽然停下脚步,对着空气说了一句:“统,你说这个世界奇怪不?”
系统难得地回了他一个字:
**【是。】**
“那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系统没有接话。
沈疏白继续往前走,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得微微发颤。他在想两件事。
第一,温而厉说“旁观者至,祸世将始”是京城传出来的话。京城。不是临安。也就是说,在他出现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瞬间,就已经有人预知了他的到来或者说,预知了“旁观者”的到来。
第二,如果预知是可能的,那就意味着有人在他之前就见过“旁观者”。或者,有人本身就拥有类似的能力。而那个说书人讲的时停云,恰好也有某种“预知”的特质。
“在看一切正在发生的,和一切即将发生的。”
这两者本来没有分别。
沈疏白把这句话在唇齿间碾了一遍,觉得它不像是一个疯子说的,更像是一个被世界线收束碾过之后还能站起来的幸存者说的。
沿河路的第三个巷口就在前面。巷子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壁上长满了青苔。巷口没有门牌,只在一侧的墙上用白灰歪歪扭扭地写了个“舟”字,又在旁边画了条竖线,大约是表示“不”的意思。
不系舟。
巧者劳而知者忧,无能者无所求,饱食而遨游,泛若不系之舟。
一个书铺取这个名字,要么是店主太通透,要么是店主太不把生意当回事。
沈疏白走进巷子,数到第三扇门。门是木头的,没上漆,纹理裸露在外面,年久日深被雨水浸出了深浅不一的色块。门楣上挂着一块巴掌大的木牌,写着三个字:不系舟。
他抬手叩了叩门。
门没锁,吱呀一声自己开了一条缝。
里面没有点灯,但有一阵风从门缝里吹出来,带着纸墨和檀香的味道,还有一个不算陌生的声音,懒洋洋地从黑暗中传来:
“进来吧。”
沈疏白站在门口没动。
那个声音又加了一句:“放心,我这里不归临安署管。”
他这才迈步跨过门槛,顺手把门带上,在黑暗里对着声音的来源说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温而厉让我来的?”
黑暗里传来一声轻笑,像是有人在拨弄一盏油灯。灯火亮起来的那一刻,沈疏白看清了这间书铺的样子,从地板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全是书。不是整齐地摆在书架上,而是堆成一座座小山,从墙角漫到楼梯,从楼梯漫到二楼走廊。空气中墨香浓郁得几乎呛人。
灯后面坐着一个女人。三十出头,也许更大一些,穿着一件靛蓝色的宽大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在脑后。她面前摊着一本书,手边放着一碟花生米,半壶酒。酒壶是粗瓷的,书是线装的,两者摆在一起,有一种奇异的和谐。
“不是我知道,”她拿筷子夹了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熟人聊天,“临安城有什么风吹草动,我这个铺子永远是第二个知道的。”
“第一个是谁?”沈疏白问。
女人歪了歪头,用一种“你这不是明知故问”的眼神看着他。
“你。”
“我一个刚进城的,怎么就成了第一个知道的?”
女人把筷子放下,身子微微前倾,烛火在她眼睛里跳了一下。
“因为所有的风吹草动,都是在等你来。”
窗外忽然起了一阵风,吹得满屋的书页哗啦啦地翻动,像是无数只蝴蝶在同时振翅。沈疏白站在书山之间,烛火摇曳,女人的表情在半明半暗中看不真切。
而他的系统在他脑子里无声地弹出了一条新的提示——
**【关键人物节点已触发:知还局·时停云】**
**【世界线“B-ec/临安乱世”正式接入】**
**【主线任务第一阶段解锁】**
**【任务内容:找到时停云。】**
“你就是沈疏白。”
“顾长思那个老疯子还活着?”
“活着。”
沈疏白跨过门槛,“他知道我来找你。”
“知道什么?”
苏舟拿起酒壶倒了杯酒,推到桌子对面,“他肯定不会说的。时停云在京城,知还局总部。他让你来找我,因为我丈夫是被知还局处理掉的,所以我一定知道更多内幕。对吗?”
沈疏白在她对面坐下。酒香里有药草的气味,他没喝。
“差不多。”
“那我来告诉你顾长思没说的部分。”
苏舟端起自己的杯子一口饮尽,翻过杯底朝桌上轻轻一磕。
“我丈夫叫江问舟,是知还局的档案员。永至五年,知还局下令抓捕时停云,他负责整理槐树渡周边的人员调度。他在整理档案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事,时停云不是唯一一个能‘看见’的人。在他之前,至少还有过四个类似的人。最早的一个,记录可以追溯到十五年前。四个人,全都被收容在知还局总部的特殊监区里。”
她竖起四根手指,然后又折下一根。
“四个人,没有一个人活着出来。时停云是第五个。”
沈疏白沉默了两秒:“你丈夫做了什么?”
“他把那四个人的档案抄了一份,交给了当时还在临安署档案局当局长的顾长思。那就是《烬余录》最初的底稿。”
苏舟端起酒杯,手指微微发抖。
“知还局发现了,直接把他带走,从这个世界上抹掉,连同所有关于他的记录。我能记得他,是因为我躲得快。知还局的人来的时候,我已经把书铺搬空了,躲在地下室里整整一个月没见光。等我出来的时候,整条沿河路的人都不记得有一个叫江问舟的人存在过。”
她放下杯子,抬起头,眼眶微红但没有泪。
“所以你问我知还局的事?”她说,“我当然知道。这些年没有一天不在搜集他们的信息。他们的总部在哪里,内部结构是怎样的,特殊监区在地下层,我都知道。我丈夫的死换来的东西,我不会让它烂在肚子里。”
沈疏白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忽然明白她为什么把书铺取名“不系舟”。漂泊无系,因为她的缆绳在三年前就被收束掉了。
“我需要你帮我一件事。”沈疏白说。
苏舟看着他。
“我要找到时停云。”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苏舟笑了,是那种预料之中的、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时停云在我丈夫的档案里被标记为一个特殊的代号——‘节点’。”
“一个连接不同世界线的节点。也就是说,他不仅仅是残忆者,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打通两条世界线的钥匙。你找到他,就找到了回到真正的世界的路。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