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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滚” 八点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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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零五分,沈南乔穿过狭窄杂乱的街道,忍受着路边醉酒男人轻佻的口哨声和□□的眼神,终于回到了那个外观破旧的灰白色房子里。
她大伯家住在三楼,没有电梯。
沈南乔敛了敛书包口,看了一眼书包里那个小小的猫。呼了口气,给自己做了个心理建设,才迈开脚步,踏上石灰台阶。
沈南乔脚步放得很轻,倒不是她想这么小心翼翼,实在是因为她不想招惹二楼那个神经质的女人。
她至今还忘不了那个形容枯槁的女人用那双干瘦的双手把她大伯的脸抓得血痕条条的惨状,简直是她这么多年的人生里见过的最凶残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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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她刚好放学回来,大概就是这个时间点,刚到门口,剧烈的打砸声和尖锐的咒骂声隔着大门传了出来。
其中最突出的两道声音就是她大伯凄厉的哀嚎和刺耳的女声。
“去你妈的,你这个老烂货,狗东西,能不能他妈的去死”
“啊,你这个疯女人,疼死我了”
“去死去死啊,老娘踏马的上班都累死了,老贱货,敢打扰你奶奶睡觉”
尖细的女声像极了尖锐物品划过钢板的声音,听的人后槽牙一阵酸紧。沈南乔心里后怕,朝旁边挪了挪,尽量远离战场。
“草,滚啊”这句话完全是咬着后槽牙发出来的,可谓是痛彻心扉。
啧啧,惨烈至极。
沈南乔在门口听了几分钟,那个女人完全就是泄愤式的打骂,为了不引火烧身,她明智的选择不进去。
听了一会,她伯母回来了,听见屋里的动静,赶紧放下手拎着的两大袋东西,恶狠狠瞪了靠在门框上的沈南乔一眼,急冲冲推开了大门。
“砰!”
门从里面打开,发出巨大的震动。
一个头发遭乱,面容扭曲的女人噔噔噔的走出来,眼底发红,活脱脱像一只变异的凶兽。
接着,苏磊科痛苦地捂着脸出现,身上的白色西装内里皱的不像样,上面血迹斑斑,一张脸上密密麻麻的血痕,长的短的占据了大半张脸。
真是堪称惊悚。不过从那以后,整栋楼确实都安静了许多,大家的素质都得到了明显的提升。
比如,楼道里再也没有垃圾了,楼上楼下咚咚的蹦跳声也消失了,警察来了几次都解决不了的纠纷,一晚上就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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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磊科的房子是两室一厅一厨一卫的小户型,整体空间很狭窄,尤其是容纳了五个人后,简直让人喘不过气。
推开门,苏磊科跟李静俩人坐在沙发上,前面是一个40英寸的液晶电视,但款式很老了,这电视还是从她家拿的。
“回来啦”李静上下打量了沈南乔一眼,懒懒地收回视线,三秒都不到。
“嗯”沈南乔轻轻地应了一声,转身朝角落的那个房间走去。
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李静撇了撇嘴,翻了一个白眼,嘴巴咕哝
“越来越没教养,还要长辈主动给她打招呼,真是好大的面子啊"
最后一句语调拉得很长,故意提高声音,明显是说给沈南乔听的。
沈南乔直接忽略,关上了房门。
见沈南乔不搭理自己,李静捅捅苏磊科的胳膊,娇嗔地说
“你这侄女怎么这样,讨厌我就算了,见了你这亲舅舅也视若无睹的,太过分了吧”
苏磊科不想理,烦躁地啧了声,起身离开沙发,语气不耐烦
“行了,你这做长辈的跟小孩计较什么,她再一激动给周怡说点不好的,误会我们苛待了她女儿怎么办”
李静转念一想,笑了笑,语气变得柔缓
“知道了,你放心,这个月的钱已经打来了,可以给苏麒交舞蹈费了”
“打了多少钱”
“比平常多,说是快高考了,让我们多照顾照顾饮食方面的,就她家孩子金贵,我们能吃的她吃不了”李静语气刻薄地说。
苏磊科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
“今天的海鲜跟参鸡汤没给她留”
“切,苏麒和苏麟俩人学习多累啊,俩人又正值青春期,胃口大,一人一筷子就没剩多少了,哪来的剩饭给她吃”
苏磊科知道他老婆的德性,沉默着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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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乔的房间是原来的杂物间临时改成的,面积很小。玻璃窗下摆着一张铁架床,旁边就是一个陈旧的书桌,木制的,上面刷着红漆,像上个时代的产物。
床尾摆着一个地平线8号行李箱,房间里没有衣柜,所以她平时都把衣服放在行李箱里。包括她一些重要的东西,沈南乔通通打包放进去,合上密码锁。
因为苏麒之前总是进她房间里拿东西,都是一些化妆品,首饰之类的,有时候还会偷穿她的裙子,被她发现后,都扔了。
但是,沈南乔最近发现她的内衣内裤也丢了几个,想到苏麒每穿着自己穿过的内衣内裤,心里只觉得一阵恶寒,索性给行李箱设置了密码。
沈南乔把怀里的书包小心地放在床上,伸手把那只小猫抱起来,放在腿上。小猫此时已经完全放松了警惕,小小的脑袋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
手心的触感又软又轻,沈南乔也不由得弯了弯嘴角,心里感到慰藉不少。
床头的台灯发出昏黄的光,光线又亮又暖,照亮了屋内的一小片。
沈南乔侧躺在床上,微微出神。今天遇见的那个男人就是买她家房子的那个人吗,感觉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她可以跟他商量商量,把这个房子再买下来。不过……那个男人看起来也不像是差钱的样子。
想到这,沈南乔恨不得现在就赶紧毕业,攒钱把房子买回来。她也不知道现在房价是多少,但据说那片房价整体都升了,要是那男人不卖给她怎么办,毕竟就这个形式发展下去,谁知道未来会不会一路水涨船高。
沈南乔眉头蹙着,心里烦躁,想到以前的家被另一个陌生人肆无忌惮地住着,感觉很别扭,偏偏她现在还没有什么办法。
思绪越来越多,她急切地翻了个身,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埋在被子里。闻着被子熟悉的花香,眼皮越来越沉,缓缓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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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肆言一进屋就径直朝主卧走,看到床就直接大喇喇得躺了上去。
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掏出一个烟盒,骨节分明的手指熟练地抖出一根烟,放进嘴里咬着。
另一只手想要去掏打火机,倏地想到什么,动作顿了一下,又把手心里的金属打火机塞了进去。
门外,那个西装男试探着敲了敲门
“咚咚”
“干什么”,顾肆言声音沉着,没什么感情。
“少爷,我先回去了,你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顾肆言听完,轻声应了句“嗯”
门外的那个人好像是没听到,接着说
“少爷,你别生气,等老板那边气消了就好了,这次的事,也是你太冲动了,徐公子那脸都……”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巨响打断。
“砰”,顾肆言掏出打火机掷了出去,撞金属打火机重重地撞在门上,又闷闷地落在毛绒地毯上。
门外的人扶了扶眼睛,接着,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心里汗颜,这大少爷的脾气还真是差,传言一点都没错,跟他爸不相上下,不愧是一家人。
本来打算说出口的话,到了嘴边,被他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顾肆言平躺在床上,整个人懒散又颓废,眼神有些空。
想到他爸那张怒气横生的脸,顾肆言只觉得讽刺。
顾审就是这样的人,自私,冷漠,眼里只有自己。他当年既然可以为了自己的前途抛弃初恋转身娶自己的母亲,如今也就能为了那份股份抛弃他亲生儿子。
至于徐子俊,他就是活该,整天吃喝嫖赌,整个人烂的一塌糊涂。仗着他爹的身份,欺男霸女的没少干。还敢在背后挑衅他,顾肆言懒得搭理,跟这种人起冲突,他都嫌脏了自己的手。
想起当晚的场景,顾肆言的眸色深了几分,透露着阴鸷和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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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顾肆言收到条消息,来自他发小李明丞的。俩人从小就混在一起,说是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也不为过。
顾肆言本来想拒绝,照李明丞那性子,不知道又想出什么奇葩主题,他对上次那个异装派对现在还心有余悸。
到了酒吧才发现,李明丞邀请了一群高中同学,非要搞什么“回忆青春季”。
坐在沙发上,顾肆言一脸黑线。神特么回忆青春,他有什么好回忆的,每天除了打架就是打游戏,要不然就是睡觉写检讨。
再说,这才大一开学几天,军训都还没结束,他就回忆上了。
顾肆言面无表情,冷冷地听着旁边的人胡扯。
李明丞一头个性蓝发,慷慨激昂地讲述着他从产生这个派对想法到付诸实践的过程
“哥,你是真不知道我有多么想念他们这些昔日好战友,我们可是经历过高考这场大战的啊”
说着,语气一转,变得悲壮,放下手里的酒杯,挥舞着
“高考,是决定我们每一个人命运的一场考试,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我们要流血流泪”
李明丞朝后捋了捋那头蓝发,双唇抿紧,拼命压住嘴角的笑意
下一秒,实在绷不住了,一阵剧烈的笑声迸发
“噗哈哈哈”
“哈哈哈,我靠,你这学得也太像了”
“哈哈,牛/逼”
欢乐的笑声爆发,在包间的每一个角落里回荡,顾肆言被感染,绷不住地笑了出来。磁性的声音被湮没,融进集体的声音里。
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笑得弯了腰,夸张地捂着肚子,拍了拍旁边人都肩膀
“哎呦,你说这老刘也真搞笑,还说什么高考改变命运这种话,其实我们根本不需要,哈哈”
另一道男声应和道
“就是,老刘就是那种从山沟沟里出来的,怪不得呢,哈哈,就他还改变命运呢,现在还不是一副穷酸样。”
旁边的女生也加入进来,一脸鄙夷
“就是,他那衣品也真是一绝,整天穿着他那地摊货,连牌子也没有,好歹也是个教导主任吧,这样穿也太影响我们学校影响了吧”
“啧啧,他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然后呢,发现连我们的起点都赶不上”
话落,房间里又爆发出一阵爆笑。
顾肆言在那个白色西装开口后笑容就收敛住了,后来脸色一直冷漠,眼神扫过他们,像淬了冰。
嗤,他这圈子向来如此,虚伪又刻薄,高高在上地嘲笑别人地位、成就。而他们自己呢,又是一群什么玩意。
他好像也是这个圈子的。想到这,顾肆言脸上闪过一丝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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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场派对,他喝了几杯龙舌兰,然后借口去了趟洗手间。洗手的时候,他看见徐子俊揽着一个女孩的腰往厕所门里带。
经过他的时候,那女孩拽住了他的胳膊,气若游丝,眼神迷蒙,声音发抖
“救我,求求你”
顾肆言斜睨一眼,思考了几秒。她好像是他的高中同班同学,俩人还有缘做过几个月的同桌。
她是中途转学来的,贫困生,但学习好。平时埋着头学习,很少见她说话。
现在穿着一身黑色职业装,看来是在这上班。顾肆言本来不想招惹徐子俊,但既然人家姑娘开口了,他还是选择帮一下。
酒精分子在身体里蔓延,顾肆言压了压晕眩感,声音发哑
“她不愿意”
徐子俊身体摇晃,混蛋地拍了拍怀里人的脸
“管她愿不愿意,知道老子那药花了多少钱吗”
顾肆言眯了眯眼,眼神危险,鸦羽般的睫毛遮不住眼底杀意
“你敢下药”
徐子俊看着眼前的人,在酒精的作用下,胆子比平时大了不少。
他爸每天都拿顾肆言跟他比,每次都骂得他一无是处。周围的人好像都崇拜他顾肆言,嗤,他看他除了长得好点,成绩比他好,其它好像跟他也差不多吗。
凭什么一脸清高地看不起他,他家里的那些腌臜事也够恶心的。
徐子俊理智全无,脱口而出
“呵,你对这手段不应该是最熟悉吗,你妈当初不就是被你爸下……”
几乎是那个字开口的同一时间,右手的动作划破空气。
顾肆言眼睛发红,眼神发狠,抡起拳头朝徐子俊脸上砸。
“砰砰砰”一拳又一拳,一次比一次重,徐子俊痛苦地躺在地上哀嚎。
那个女生害怕地坐在地上,吓呆了,愣愣地看着那个满身戾气的男人。
鲜红的血流了出来,顾肆言不管,拳头上沾满血,锤下去,又带出更多的血来。
徐子俊躺在地上,好像失去了反抗,脸上都是血,从鼻腔里、头上涌出,衬衣前襟上沾着吓人的一片红。
瓷砖上也都是血,空气里的血腥味浓度升高。
后来,进过来了一波保安,才拉住了发狂的顾肆言。他那时候的状态简直不像正常人,满身酒气,眼神发狠,死死的盯着地上的人,像是一只发狂的野兽。